第31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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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反,屋子裡的氛圍就沒那麼輕鬆了,處處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算是視線昏暗,床下的那一堆血紅色也格外醒目。

  昭陽伸出手去探了探徐言的額頭,又掖了掖兩邊的被子,看了他半晌。

  心裏面早已平靜下來,沒了之前的緊張與害怕,但仍舊是擔心的。

  她自己也沒想到,徐言為了她竟會不顧自己的安危,但更多的東西,她想不明白也不願去想,只能輕輕柔柔的道一聲。

  「承情。」

  徐言睡容平靜,也不知是睡著的,還是昏過去了,昭陽坐在床邊又看了許久,突然想起皇帝要給她找伴讀的事。

  皇帝肯定不會只給她找一個伴讀,肯定會找好幾個人讓她自己選一個。她想過很多人,腦海中也浮現出了很多張臉,但每一個她都不能接受,甚至厭惡。不知不覺間,腦海中出現了徐言的臉,與病榻上蒼白無力的模樣相反,那張臉俊朗瀟灑,自信從容,看向自己的眼神溫柔得仿佛要將她融化掉。漸漸地,她好像沒有先前那麼排斥了,那張臉怎麼看都是好看的,可他的身份……他是個……太監!

  昭陽猛地回過神來,驚魂未定,心臟狂跳,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

  他方才,竟然想到了徐言?!

  宇文昭陽,你是瘋了嗎?他是個太監!

  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徐言,他仍舊平平靜靜地躺著,對她的一系列反應與動作絲毫未知,更襯得她做賊心虛。昭陽幾乎是落荒而逃,甚至顧不上拿鶴氅,顧不上身後景楨的呼喊,一路跑回了淡竹院方心跳平穩。

  景楨氣喘吁吁,將鶴氅披在昭陽身上。

  「殿下怎麼了?」

  昭陽坐在八仙桌旁的圓凳上,端起茶水猛灌了幾口,景楨嚇得連忙伸手去奪。

  「老天爺誒,那可是早上泡的茶,都涼透了,你擔心身子!」

  涼水下肚,瞬間冰得昭陽一個哆嗦,卻覺得身心都順暢了不少。

  景楨看著她心事重重,擰在一團的臉忍不住問道。

  「殿下到底怎麼了?」

  昭陽哪裡敢說是被自己肖想徐言給嚇的,只含糊道。

  「孤……口渴。」

  景楨小心將鶴氅上的系帶繫緊,想著下午驚心動魄的情景又紅了眼眶。

  「下午真是嚇死奴婢了。」

  到底是個女兒家,昭陽現在想起來也覺得後怕,但她一想起徐言,又覺得擔心,不禁皺起了眉頭。

  景楨看她的神色也想起了徐言,感慨道。

  「多虧了徐掌印,不然奴婢真的不敢細想。」

  ……

  「您不知道,王瑞安先前還安慰我,說他們埋伏在暗中的人一直在找機會,只等那人漏出身體來就能直接射殺。」

  昭陽瞪大了雙眼,問道。

  「你是說,有人一直在暗中找機會?」

  「對呀,可那人太謹慎了,一直沒有露身。」

  昭陽回想起中午的場景,歹人著挾持著她一直退到後廚的位置。她們身後是後廚的牆,那人也一直藏在自己的身後,未將自己露出分毫,確實不容易找位置。

  但其實,他們是有機會的,只要徐言繼續與他周旋,引他露出身子或者腦袋來,躲在暗處的人就可以伺機射殺他。

  也就是說,他本不用冒險,也不用自傷,但是他怕,怕歹人傷害自己,所以用了最危險的方法。

  而他流了這麼多的血,受了這麼重的傷,僅僅是為了不讓自己受到傷害,他甚至在暈過去時,還在安慰自己,讓自己不要害怕。

  昭陽只覺得心頭沉重,喉間一哽,瞬間紅了眼眶。

  景楨一看她紅了眼眶便慌了神。

  「殿下怎麼了?怎麼又哭了?莫不是擔心徐掌印的傷?」

  昭陽搖了搖頭,反握住景楨的手,眼淚嘩啦一下落下來。

  「景楨,他本來可以不受傷的,他是,是怕我受傷,才會自傷!可他明明知道,那個歹人,輕易不敢殺我,他只要再繼續周旋,一定能尋到機會……」

  「什麼?」

  景楨聽得目瞪口呆,又看了看昭陽喉間已經處理好的傷口。那裡有一條細細的線,很細很細,已經沒有了血絲。她幾乎能想到當時的情景,也能想到徐言是如何果斷的就做了自傷的行為。


  她擰著雙眉,沉默了下來。

  不管昭陽是如何理解徐言對她的好,但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作為一個堂堂正正的女人,她看得分明,徐言看昭陽的眼神,可沒有那麼清白。

  他見過徐言面對下人時的嚴苛,與人爭論時的凌厲,他的眼睛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看得每一個人都戰戰兢兢。但是在面對昭陽時,他卻收斂了鋒芒,眼底全是溫柔,昭陽就像是劍鞘,有她在的地方,徐言永遠都是溫潤細膩的,而除了昭陽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她不知道該如何告訴昭陽這些話,徐言顯然也並沒有向昭陽袒露心思的想法。而昭陽心裡怎麼想,她更不清楚,昭陽對徐言到底是信任依賴,只把他當做一個忠臣,還是也摻雜了一些其他的情愫?

  但徐言畢竟是個太監啊!他們兩個,註定是不可能的。

  她溫柔地拍著昭陽的手,道。

  「奴婢知道,殿下是感動徐掌印救了自己,也擔心徐掌印的傷勢。」

  昭陽看著景楨。

  「我……」

  「您聽奴婢說。」

  ……

  「您是君,他是臣,他護您安危本就是職責所在,只是徐掌印對您的衷心太過深厚,也正是因為如此,您更該擔心他的安危。」

  ……

  「可是您放心,沒事的,他沒事的。」

  昭陽看著景楨喃喃道。

  「只是因為,他……衷心孤獨。」

  景楨咬咬牙,道。

  「是的,您以後可要多信任他。」

  ……

  「他對您,應當是足夠衷心的。」

  方才心裡那點不可思議的想法被景楨這麼一分析也逐漸消散,昭陽也不知是悲是喜,總覺得自己也沒那麼高興,像是心裡缺了點什麼似的。

  景楨又拉著她看傷口,換衣裳,沐浴,甚至討論起了宮內的事,徐言的事很快就被拋到了腦後。

  ……

  深秋,火紅的楓葉洋洋灑灑地落了滿地,起了蜘蛛網的沉重的朱紅大門鎖住了徐言想要退出去的步伐。

  他看著滿目火紅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他轉身想要逃,卻根本邁不動步子。那個幽深可怖的院子,就像是一個吃人的怪物,緊緊扼住他的咽喉,讓他無法呼吸,無處可逃。

  漸漸地,那些火紅的楓葉慢慢飄到空中,凝在一起,變成了一根細長的繩子,慢慢向他飄來。他陡然瞪大了雙眼,癱坐在地上費盡全身力氣往後退去,任憑如何用力,雙手掌心磨破,鮮血直流,卻根本動不得分毫。眼看著火紅的繩子離自己越來越近,在自己的眼前停下,慢慢地,那根繩子變成了紅色,鮮血從繩子上一滴一滴的落下來,越來越多,最後變成了血注。

  「啊!!!」

  他驚叫著往後退,卻發現自己後背撞在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他猛然回頭,發現那竟然是一個屍體,正睜著眼睛看著他,屍體的血流到了他的身下,他的手下,一路向下蔓延。

  「啊!!!」

  冷汗濕透了後背,徐言感覺自己被無限的危險包圍著,四周到處都是逃無可逃的陰冷和恐懼,讓他的身體都止不住的顫抖。

  突然眼前一陣模糊,再一定眼,院落里全是屍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鋪滿了整個幽深詭異的院子,鮮血染紅了一地的楓葉,那些屍體都睜著雙眼,直直的盯著他看。院子裡一片瘮人的鮮紅,分不清到底是楓葉,還是鮮血。濃烈的血腥味熏得他作嘔,他抬起頭,頂著猩紅的眸子看過去,那些人正慢慢朝他爬來。幽怨的如同鬼魅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響起。

  「子修」

  「不要……不要……」

  「徐言!」

  「不要……不要過來……」

  「徐言,你醒醒!」

  「別過來!」

  那些人仍舊緩慢地朝他爬過來。

  「你忘了我們了嗎?」

  「我沒忘……我沒忘!」

  「徐言,你怎麼了嗎?你快醒醒!」

  屍體越來越近,幾乎就要抓住自己,突然出現了一雙手,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手,那雙手比自己的手小了不少,甚至帶著涼意,卻緊緊的包裹著他的手,不斷地傳給他力量。

  「徐言!你醒醒!」

  ……

  「不要,不要!」

  那聲音變得輕柔了很多,溫柔地朝他道。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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