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以命相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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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看著昭陽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外,徐言才讓人去叫王瑞安。

  「回來了嗎?」

  「回來了,都安置好了。」

  「那些人呢,可仔細核查清楚了。」

  王瑞安笑著道。

  「乾爹,您放心吧,運送的人都是東廠的,是厲副指揮使親自選的,不會出錯的。」

  徐言剛松下一口氣,就聽到外面一聲驚呼,目光一凜。

  「怎麼了?」

  王瑞安也正疑惑,道。

  「兒子先出去看一眼,或許是下面的人起了什麼衝突。」

  「你剛剛說護送的人都換成了東廠的人。」

  「是呀,厲副指揮使親自選的。」

  「那駕馬車的人呢?」

  ……

  「換了嗎?」

  「沒有,總得留一個人帶路吧。」

  徐言心頭一沉,暗道一聲糟了,推開王瑞安往屋外跑去。

  王瑞安被推得一個踉蹌,反應過來後匆忙跟上徐言的步伐。

  徐言居住的地方再往前走就是後廚,後廚再往裡走,最裡面的小院,就是淡竹居,昭陽居住的小院。他一路狂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小太子不能有事,昭陽不能有事!

  遠遠的,他看見東廠番子持刀站立,近百個人重重包圍著後廚的位置,不敢向前,也不敢貿然行動。他四處搜尋,在角落裡看到了顫抖著身子,淚如雨下的景楨,心裡咯噔一下。恰逢一個小太監過來稟報,還未等那人開口,徐言便道。

  「是太子嗎?」

  那人慌忙點頭,哆哆嗦嗦的說道。

  「掌印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到了此刻,徐言反而冷靜下來,往前走去。

  「都退下。」

  東廠的人一聽到徐言的聲音立刻轉過頭才,最前方的百戶趕緊小跑過來。

  「大人,那人挾持了太子。」

  徐言腳步未停。

  「幾人?」

  「就一人。」

  徐言走入了錦衣衛包圍的圈子裡,冰冷的眸子掃過歹人,最後停留在昭陽的臉上。她氣息有些凌亂,那張小臉分明嚇得蒼白,目光卻很堅毅,看向自己時不慌不懼,垂在一側的手緊緊握住那枚雪白的玉佩,或許是過於用力的原因,還在微微地顫抖著。

  徐言抿了抿唇,一口銀牙咬得咯咯作響。

  歹人的聲音聽上去氣焰囂張,卻明顯底氣不穩。

  「你就是司禮監掌印徐言?」

  徐言眸子一定,抬起頭來笑看著他,白衣黑氅,玉冠病容,卻仍舊難掩眉眼間的凌厲,與周身森冷的殺伐之氣。

  「是。」

  歹人明顯被他的眼神嚇得失了力,卻不得不強迫自己強硬起來。

  「讓他們退下!」

  「退下。」

  先前的百戶擔心徐言才受了傷,無力招架,正走上前來勸說,就聽得徐言厲喝。

  「退下!」

  百戶無奈,只能領著眾人退下,現場只餘三人。

  那把匕首,緊挨著昭陽的脖子,只要微微一用力,那纖長白皙的脖子上就會出現一道血紅的口子。徐言眯了眯眼,道。

  「放了她,我放你走。」

  歹人冷笑一聲,道。

  「你會放我走?」

  「說到做到。」

  「我,我不信!你們太監最會騙人!」

  徐言又向前了一步,歹人見他向前,慌忙後退。

  「站住!再過來,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徐言果然就停住了腳步。

  歹人先前還以為自己肯定死定了,看徐言這個態度卻覺得有了幾分勝算,笑道。

  「本來還以為死定了,卻沒想到這小太子對你這麼重要。」

  徐言背在身後的手慢慢移到了前面,細微的動作卻沒逃過歹人的眼睛。


  「把你的袖箭取下扔過來!」

  徐言冷笑一聲,一邊取,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

  「你既知你挾持的是太子,就當知道你沒有活路。」

  那人面色一僵,神色有些動容,徐言又道。

  「我方才說的,仍舊做數。」

  ……

  「放了太子,我放你走。」

  歹人根本就沒有思考,挾持昭陽的手甚至比方才更用力。

  「少廢話,按老子說的做!」

  看來是個死士,徐言不再爭辯,依言將袖箭扔了過去。

  「讓你扔你就扔,看來小太子對你真的很重要呀,外面都傳你徐言最愛惜自己的命,走到哪裡都得有人暗中護著,怎麼這會兒扔得這麼爽快?」

  昭陽想勸他慎重。

  「徐言,你……」

  才剛開口歹人就將匕首貼到她的脖子上。

  「住嘴!」

  「別傷她!」

  昭陽忍著恐懼看著他,歹人也詫異地看著他。

  「想讓我住手也可以。」

  歹人取下腰間的另一把劍扔過去。

  「不用我提醒你心臟在哪兒吧?刺下去,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這麼在意他。」

  昭陽瞪大了雙眼,大聲朝徐言喊。

  「徐言,不要!你別聽他的!」

  「閉嘴!」

  昭陽只覺脖子一陣刺痛,匕首已經劃破了她嬌嫩的肌膚,鮮血順著纖長的脖子流入衣襟之中。

  「他娘的,老子反正也是死,就是殺不了他徐言,殺了你也能交差。不,殺了你更好!說不定還能還我妻女一條命!」

  昭陽根本沒法聽清楚歹人到底在喊些什麼,她看到徐言三兩步走上前,拾起了地上的匕首,再抬頭看著歹人。

  「你若食言,天涯海角,上天遁地,我都會殺了你和你的妻女!」

  歹人怔在原地,他根本不敢相信,徐言竟真的會為了小太子自傷。

  而下一秒,匕首刺入血肉里的撕拉聲響起,歹人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徐言,看著他慢慢倒下,那雙眼睛,死死的瞪著自己,手上不禁鬆了力道。

  昭陽只覺得全身的血在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指尖頓時冰涼,她忘了自己是怎麼跑到徐言身邊的。只記得他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染紅了整個胸膛的血,還有那雙緊緊盯著自己的眼睛,眼裡是熟悉的溫柔。他甚至溫柔地安慰自己。

  「莫怕,沒事的。」

  淚水模糊了視線,成串地滴落在胸膛的鮮紅處,很快就與鮮血融為了一體。

  「徐言,你別,你別,你堅持住……你一定堅持住。」

  徐言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專注地看著她的臉。

  「不會有事的。」

  可昭陽分明看見他氣息越來越弱,眼睛越來越無力,最後在她的呼喊聲中慢慢閉上了雙眼。

  「徐言!」

  ……

  王瑞安和東廠的人合力將徐言抬進了屋。昭陽看著慌亂的人群,匆匆茫茫地朝徐言屋內湧入,大腦一片空白。想要起身卻覺得雙腿都是軟的,一雙瘦弱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肩膀。

  「殿下。」

  轉過頭去,那人也是淚眼滂沱。

  「您沒事吧。」

  昭陽無力的搖搖頭,借著景楨的力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往徐言屋裡走去。

  屋裡的人都被王瑞安攆了出來,只剩他和太醫,昭陽站在床前看著雙目緊閉的徐言感覺呼吸似乎都滯住了。他的胸口還在不斷地往外冒血,眨眼間,床上已是鮮紅一片,那刺目的紅灼痛了她的眼,連帶著雙眼也變得猩紅。生平第一次,她說出了暴虐殘忍的話,聲音不大,卻足夠威懾在場的所有人。

  「若是救不活徐掌印,孤讓你回不到應天。」

  治病的太醫身子一抖,忙不迭地止血,又讓人叫來了隨行的另一個太醫,二人埋頭苦幹,眉頭都擰成了川字,冷汗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合力救治了許久,除了再沒流血了,沒有一點變化。


  昭陽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一個太醫連忙顫抖著說。

  「殿下,殿下放心,血止住了,人就暫時不會死。只是,傷在命脈處,處理起來必須得得萬分小心,還需要一些時間。」

  昭陽驀地鬆了一口氣,仍舊站在床頭,一言不發,只靜靜的看著,已經讓他們足夠謹慎小心。

  王瑞安也急,他們司禮監是有自己的大夫的,治療刀劍之傷的功夫比宮裡的好上不知多少倍,可這次偏偏沒帶上,若是他在,徐言現在保不准傷口都已經縫合好了,哪裡還會這麼痛苦。

  為了徐言能夠早點好,王瑞安還是大著膽子朝昭陽道。

  「殿下,您要不坐在外間等吧。」

  昭陽哪裡不懂他的意思,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徐言,又用凌厲的眼神掃過兩位太醫,這才轉身走出去。

  果真,昭陽出去沒過多久,一個太醫就過來回話,一邊走一邊擦拭額角的汗水。

  「殿下,徐掌印的傷口已經縫合好了。」

  昭陽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回去,忍著喉間的哽咽問道。

  「傷勢如何?」

  「回殿下,徐掌印受傷的位置及巧妙,離心臟只差了不到一寸。」

  「……」

  「傷勢看著嚴重,卻並未傷及要害,只需靜養一段時日即可。」

  「可他流了很多血。」

  太醫再次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是,流了很多血,臣會開一些滋補的湯藥,平常飲食也可多些滋補之物。」

  另一位太醫也走了出來,補充道。

  「切不可再操勞。」

  昭陽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些,平聲道。

  「辛苦了,下去吧。」

  王瑞安帶著他們退了出去,兩位太醫直到走遠了還在叮囑他注意事項。也是不容易,數九寒冬的,急出了一身的冷汗,王瑞安客客氣氣地給二人道了謝才轉身往回走。

  還沒走近就看到景楨紅著眼立在門外,他默默的走上前去站在旁邊,就安安靜靜的站著,不出聲。他身上還染著徐言留下來的血,在傍晚斜陽的映照下,竟也有了幾分不合時宜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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