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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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間內,莫逢春清洗著雙手,陸望澤站在一旁看她,思緒複雜。

  上一次莫逢春對林景堯過敏的情形,他並沒有親眼看到,只是聽陸婉和李靜雅提過幾次。

  她們說,莫逢春一碰到林景堯的手,就出了全身的紅疹,還冷聲讓林景堯離她遠點。

  當時那場景把她們嚇壞了。

  然而即便如此,陸望澤貧瘠的想像力,也無法從這些粗略的言語中,構思出當時莫逢春的反應,以及共感她的情緒和痛苦。

  可現在,他看到了。

  甚至沒有直接觸碰到林景堯,只是在幾分鐘前摸了林景堯碰過的掛件,莫逢春的過敏反應就如此劇烈。

  如果不是李浩醫生在場,及時給她餵了藥,那紅疹蔓延的速度,很快就會將莫逢春吞噬。

  那麼,當初直接接觸到了林景堯肌膚的莫逢春,會有多難受和崩潰?

  一想到那樣的畫面,陸望澤就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緊繃而刺痛。

  莫逢春脊背微彎,手上已經染了泡沫。

  她正不斷揉搓著雙手,似乎每個角落都不願意放過,幾縷黑髮垂在臉側,遮住了她的表情。

  垂在身側的雙手無意識攥緊,陸望澤想起自己在寺廟裡胡亂許的願望。

  【 希望莫逢春原諒我,如果她原諒我的話,我就勉強幫她祈願一生順遂,如果她不原諒,我就詛咒她突然很討厭林景堯,最好連看都不想看他!】

  【 莫逢春總不能只討厭他。】

  此時此刻,陸望澤生出幾分悔意。

  他覺得,自己不該聽從那小和尚的建議折返許願,如果他拒絕了,就不會發生在佛祖面前胡言亂語的事情了。

  可他一想到,若是自己沒有許願,莫逢春與林景堯依舊如曾經那般和諧相處,只有他不被莫逢春關注,脊柱便爬上一股寒意。

  因為莫逢春的過敏症狀,她才會被迫斷開與林景堯的交集,才會看到總是站在一旁的陸望澤。

  如果沒有過敏症狀,如果陸望澤不是她唯一的選擇,那麼,莫逢春永遠不會與他如此靠近。

  陸望澤的心跳加快,那股悔意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陰暗的後怕與隱蔽的慶幸。

  因為是唯一,因為是唯一的朋友,所以莫逢春才會注視他,才會想要挽留他。

  如果不是唯一的話,他就又會被莫逢春丟下,所以他必須要維持自己在莫逢春心中的「唯一」位置。

  陸望澤開始覺得自己聽從小和尚的建議是完全正確的,那是佛祖的旨意,唯一錯誤的就是,他應該再把自己的想法說清楚一些。

  比如,莫逢春會莫名其妙討厭林景堯,不願意再跟他來往,但她並不會出現什麼亂七八糟的症狀。

  過敏什麼的,太嚴重了。

  莫逢春明明很不舒服。

  想到這裡,陸望澤有些心虛。

  要是被莫逢春知道了,她如今的過敏症狀,可能是因為他在佛祖面前的詛咒,恐怕她要恨死他了。

  【 …我要你好好回想當初做過的,所有對不起我的事,無論是發言惡意,還是行為粗魯,全部一件件地寫在上面,不能低於30條。】

  有毒蟲不斷啃食著內臟,陸望澤眼皮猛跳,喉嚨發緊。

  這也是一件對不起莫逢春的事情,可是他絕對不能寫出來,絕對不能被莫逢春知道,萬一她不原諒自己怎麼辦?

  【 …如果她不原諒,我就詛咒她突然很討厭林景堯,最好連看都不想看他!】

  被忽略的部分突然顯露,陸望澤的眸底划過一絲愕然,唇色微白。

  如今莫逢春已經討厭林景堯,討厭到連他碰過的東西都不能接觸,就說明,他當初的心愿已經在顯化了。

  莫逢春討厭林景堯成了事實,而她不原諒他,也即將成為現實。

  手指僵硬,陸望澤如墜冰窖,胸腔的恐慌不斷發酵,他一遍又一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關係的。

  他明天再去一趟寺廟,在佛祖面前虔誠地完善自己的心愿以及贖罪就好了。

  一切還有轉機。

  睫毛不斷顫抖,陸望澤喉嚨發乾。


  水流汩汩,莫逢春站在鏡子前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蒼白的皮膚被揉搓出紅痕,傳來微麻的刺痛。

  「你是準備把手都洗爛嗎?」

  眼看莫逢春依舊不打算停下,甚至很有幾分神經質,反應過來的陸望澤心臟猛跳,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強行關了水龍頭。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強硬,他握著莫逢春的手微微鬆開,略顯生疏地軟了幾分。

  「已經…很乾淨了。」

  水珠順著莫逢春冰涼的手指下墜,陸望澤拿來紙巾幫她擦乾手,動作並不嫻熟,卻是刻意放柔力度。

  過敏導致的紅色風團,早已因著服用過敏藥而消去,可莫逢春粗魯的洗手動作,又讓那雙蒼白的手爬了紅斑。

  陸望澤心裡不是滋味,手裡的紙巾被染濕,他垂眸看她,語氣低低。

  「這是你的手,又不是豬腳,用得著刷這麼狠嗎?」

  莫逢春沒有理會陸望澤,她甚至沒看他,視線下移,落在自己被陸望澤握住的手上。

  陸望澤的掌心有繭。

  他腦子不好使,情商也很低,打工多是體力活,長此以往,便留下了薄繭和傷疤。

  手骨框架比較大,手背的青筋和血管明顯,雙手碰到她肌膚的時候,莫逢春總有種被砂礫蹭到的不適。

  如果說林景堯的手,像是細膩漂亮的暖玉,那麼陸望澤的手,就是粗糙的木製品。

  一個上等,一個劣質。

  這樣蠢且笨的陸望澤,在原劇情中遭遇陸婉死亡的重創,自己也差點沒命的變故後,竟然能在那樣的灰色組織里進入核心。

  莫逢春眸子微動,存了幾分試探。

  「陸望澤,你將來想做什麼?」

  把莫逢春的手擦乾,陸望澤將皺巴巴的紙團扔進垃圾桶。

  「不知道。」

  對於莫逢春這種近乎於長輩的盤問,陸望澤本能地感到牴觸。

  可他如今在莫逢春面前沒什麼底氣,也有意收斂自己的尖刺,沉默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老實回答。

  「我媽不讓我打拳,李阿姨建議我走體育,我自己沒什麼想做的,只要將來能負擔得起我媽的醫藥費就行。」

  聽完這話,莫逢春抬睫看向陸望澤。

  很顯然,陸望澤本身不是那種高欲求的人,若非遭遇重大打擊和創傷,恐怕也不願意進入那樣的地下組織。

  「這樣啊。」

  隨口試探完陸望澤後,莫逢春便沒多少興趣關注他了,她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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