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終有盡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的高度、坡度、建築分布、崗哨位置,都標得很清楚。秦夜拿著這張圖,仿佛能看到那座山,能看到那些穿著黑衣的士兵,能看到那座金色屋頂的宮殿。

  他的手指在山頂的宮殿上點了一下。

  那裡住著一個女人。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一個恨他入骨的女人。一個等了三百年的女人。

  他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多大年紀。可他知道一件事——總有一天,他會站在那座宮殿裡,站在她面前,親口問她——「你到底是誰?」

  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秦夜把圖折好,放回木匣子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元宵節的夜空被煙火燒得五彩斑斕,一朵接一朵的花在天空中綻放,紅的像血,綠的像翠,黃的像金。

  秦夜看著那些煙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平靜的、深沉的、像是站在山頂上看雲海的感覺。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派了人,打了仗,查了案,抓了人。他盡了全力。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陛下。」馬公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您該用膳了。」

  秦夜關上窗戶,轉過身。

  「今天吃什麼?」

  「御膳房做了湯圓,有芝麻餡的,有豆沙餡的,還有花生餡的。陛下想吃哪種?」

  「都來一點吧。」

  秦夜走回書案前,坐下。馬公公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圓過來,放在他面前。

  秦夜拿起勺子,舀了一個湯圓,吹了吹,放進嘴裡。

  湯圓很甜,甜得有些發膩。他不喜歡太甜的東西,可今天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著,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吃完湯圓,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茶香清冽。

  他把茶碗放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天道茫茫,終有盡時。」

  然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煙花還在放,噼里啪啦的聲響隔著一道牆,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裡發生的事。

  秦夜聽著那些聲響,漸漸睡著了。

  這一次,他沒有趴在書案上,而是靠在椅背上,頭微微歪著,呼吸均勻而平穩。

  馬公公走過來,輕輕地給他披上一件夾襖,然後退到一旁,靜靜地守著。

  乾清宮裡的燭火跳動著,把秦夜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那張臉上,有疲憊,有堅毅,有憂愁,有希望。

  那是一個二十六歲的皇帝的臉。他已經做了很多事,可還有更多的事等著他去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正月二十,顧慎之從南邊發回了第二份密報。

  這份密報比前一份長得多,字跡也潦草得多。有幾處被水漬洇濕了,有些字模糊不清,可秦夜還是一遍一遍地看,生怕漏掉一個字。

  「陛下,臣已經成功混入了總壇的工匠坊一層。這裡的防守比兵營那一層鬆散一些,因為工匠們每天進進出出,人多了,查得就不嚴了。」

  「臣扮作一個從北方來的工匠,說是聽說這裡招人,想來討口飯吃。管事的看了臣幾眼,問了臣幾個關於手藝的問題。臣在江南的時候跟不少工匠打過交道,知道一些行話,矇混了過去。管事的讓臣先干幾天試試,幹得好就留下。」

  「臣在工匠坊里幹了三天。這三天裡,臣看到了很多東西。」

  「工匠坊里有大約兩百個工匠,分成五個坊——鑄炮坊、制銃坊、火藥坊、刀劍坊、雜器坊。每個坊都有自己的工棚和爐子,日夜不停地幹活。臣被分到了雜器坊,負責打造一些零碎的東西,比如馬蹄鐵、門環、鎖頭之類。」

  「鑄炮坊是最大的一間工棚,裡面有四座大爐子,晝夜不停地燒。臣偷偷看了一眼,發現他們正在鑄一種新的火炮,比紅衣大炮小一些,可更輕便,可以用騾馬拉運。如果這種炮造出來了,天道盟的軍隊就能帶著炮翻山越嶺,比紅衣大炮靈活得多。」

  「制銃坊里也在忙。臣數了數,他們一天能造出五六支火銃。雖然比不上朝廷兵工廠的產量,可在這個地方,能造出這麼多已經很不容易了。火銃的零件有的看起來不像本地造的,臣懷疑是從外面運進來的。」

  「火藥坊是守衛最嚴的地方,臣進不去。門口有兩個拿著火銃的士兵把守,任何人進出都要查驗腰牌。臣只在外面遠遠地看了一眼,裡面的煙很大,嗆得人直咳嗽。他們應該是在配製火藥,也許還在試驗新的配方。」

  「臣在工匠坊的第三天,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從山上下來,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身後跟著兩個穿鎧甲的親衛,都是女人。管事的見到她,立刻跪了下來,畢恭畢敬。」

  「臣當時正在打鐵,低著頭不敢看,只用餘光掃了一眼。那個女人的身量不高,很瘦,走路的時候裙擺幾乎不動,像是飄在地上一樣。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像兩盞燈。」

  「管事的叫她『阿嬤』。臣不知道『阿嬤』是什麼意思,也許是南詔話里的『首領』,也許是她的代號。」

  秦夜看到「阿嬤」兩個字,手指頓了一下。

  阿嬤。南詔話里的「首領」?還是一個代號?他不知道。可他記住了這兩個字。

  「那個女人在工匠坊里轉了一圈,看了看鑄炮坊的活兒,又去火藥坊待了一會兒。她走的時候,管事的送她到門口,跪著等她走遠了才站起來。」

  「臣問旁邊的一個工匠,那個女人是誰。工匠看了臣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走開了。臣不敢再問,怕引起懷疑。」

  「臣在工匠坊里又待了兩天,然後找了一個藉口離開了。臣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否則會被人記住。臣打算明天去兵營那一層看看,如果能找到機會,臣還想往上走,去宮殿那一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