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有些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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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王:?

  「小心……」崔逖忽而又笑起來:「非議纏身。」

  靖王:???

  正在此時,門被敲得砰砰響起來。

  龜公在外頭嚷嚷:

  「靜靜,你怎麼回事靜靜?半天見你沒動靜,可是偷懶?小心惹得貴客不快,一二三,動起來!」

  靖王:……

  林嫵:……劈頭蓋臉一頓罵,還真是非議纏身喏?

  忍無可忍的靖王,嘩地起身欲拉門:

  「嚷什……」

  手卻被按住了。

  林嫵對著他,搖了搖頭。

  水仙樓能在京城一家獨大,屹立不倒,皆因裡頭臥虎藏龍。尤其能當龜公的,哪一個不是精明圓滑之輩,怎會如此貿然,在貴客門外呵斥?

  還未等她理出個頭緒,外頭的龜公早已換了嘴臉,謙卑恭謹道:

  「貴客大駕光臨水仙樓,只兩個小哥兒服侍,未免顯得我們太過失禮,樓中上下正惶恐不安。故而,掌柜的特地安排了,再為您送一位來,風味醇厚,經驗老道。」

  「貴客以為如何?」

  啊?這又是整的哪一出?

  林嫵和靖王懵逼,崔逖卻早已笑著:

  「如此,甚好。」

  「進來吧。」

  他擺擺手,讓林嫵躲在帘子後,靖王則戴上面紗,接著舞劍。

  至於為什麼不讓靖王也躲進去,理由可以說是靜靜突然消失會很可疑。但最主要的,是崔逖想讓他舞。

  再舞上一個時辰,舞斷他的手,多好呀。

  二人對此自然是感到不解,因為龜公送人,也應當送給長公主才是,為何卻是崔逖露面?但他倆還是躲了進去,並在門吱呀打開後,雙雙瞪大眼睛。

  什麼叫舌燦蓮花,什麼叫把死人說活,他們今個兒可算見識到了。好一個風味醇厚,好一個經驗老道啊。

  確實夠醇,七十年窖藏。確實夠老,那臉上的皺紋跟橘子皮一樣。

  打扮成小倌模樣的曹霓瑪,魏巍顫顫出現在他們眼前!

  連靖王都忍不住直呼一聲好傢夥,至於嗎?這些世家也太拼了!

  崔逖卻十分平靜,笑面依然:

  「讓曹公如此大費周章,真是崔某之過。」

  曹霓瑪差些兒被裙襖絆住腳,一邊拉扯裙角,一邊忍著煩躁道:

  「崔大人果然有神通,竟是早知,曹某會到訪?」

  「只早了幾瞬。」崔逖氣定神閒,起手倒了一杯茶,徐徐推至曹霓瑪眼前:「不過是聞著,曹公身上的藥味罷了。」

  曹霓瑪年歲已高,常年病痛纏身,故而藥味縈繞不散。崔逖敏銳,只聞過一次,便能記住那味道。

  「倒是曹公。」崔逖唇角帶著深意:「你怎知,崔某在此處?」

  卻不想,曹霓瑪的老臉,竟紅了一瞬。

  「咳咳。」他猛烈咳嗽起來,含糊道:「也只是聽說……聽說崔大人與靖王之間……有些矛盾糾葛……」

  啊?

  不單崔逖,正在舞劍的靖王,動作也慢了下來。

  他跟崔逖是互相看不順眼沒錯,但不至於有什麼糾葛,轟動京城吧?

  林嫵卻想到什麼,眼神複雜,在心中默念:

  「王爺,此刻你最好捂住耳朵……」

  可惜,靖王沒有讀心術。

  他就這麼毫無防備,聽到曹霓瑪水靈靈地說:

  「你,你與那靖王,搶奪一個男夫人!」

  噹啷!

  劍應聲而落,砸在靖王的鞋面上,痛得他面目全非。

  但比腳更痛的,是他純潔的心靈!

  而林嫵:……哈哈,哈哈。聖子雖然不在,但是處處都是他的傳說啊。哈哈哈。

  曹霓瑪本來就對以色侍人的男子頗有意見,見靖王失態了,馬上責罵他:

  「毛手毛腳,還待著作甚?還不快滾出去,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靖王:???

  什麼仇什麼怨,一晚上挨兩頓罵還不能還口。

  他氣沖沖地提劍出去了。

  自以為屋中再無旁人,曹霓瑪終於卸下心房,疾言厲色。

  「崔家小子,沒想到你變成這樣。」他擺出曾祖父的面孔,痛心疾首:「想當年,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當年你五歲便能七步成詩,十歲便能撰文論策,十三歲就三元及第,多大的榮耀,多顯赫的前途?」

  「怎知你變成如今這般,忘卻崔氏的根基也就罷了,還染上南風的壞毛病,才回京城便幾度出入南樓。多少世家叔伯去你府上遞帖,皆被拒了,倒只能在這腌臢之地尋找你……」

  比起黑臉的靖王,崔逖的接受度就高很多了。曹霓瑪有多激動憤慨,他的笑容就有多和煦,顯得他分外可惡。

  「曹公這是什麼話。」他開口更氣人:「便是崔某變得如此不堪,你也要扮做徐郎半老的樣子,來見我,不是嗎?」

  哎呀,這淬了毒的小嘴!

  曹霓瑪恨不得幾個巴掌扇過去。但他終究是忍下了,因為他忍辱負重到此,是有目的的。

  「看來崔大人心中明達通透得很。」

  「那麼,你也該知道,曹某今日為何而來吧?」

  「你可還記得,崔氏百年風光,世代榮耀,因何而來?難道只因那飄忽不定的帝王恩寵嗎?」

  「從前一條船上的人,莫要以為自個兒上了岸,便忘了中流擊水的情義!」

  可崔逖垂著眼皮,看那杯中茶葉在熱氣中浮動,容色泰然。

  「曹公此言差矣,崔某何曾上了岸?不過是上了斷頭台,又僥倖苟全性命罷了。」

  「若論情義……」

  他笑了兩聲:

  「當初火燒城門,池魚又何在?」

  火燒城門。多年前那場想起來還會令人噩夢的滅族大火,如在眼前。曹霓瑪沉默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

  「歷史如長河滔滔,追究過往有何意義?流水不爭先,爭的是綿綿不絕。天子缺位,宋黨當道,世家再無立足之地。難道你父母以全族性命保你一人存活,為的,是讓你終有一日被連根拔起嗎?」

  「世家式微,面對亂局毫無抵禦之力,正是有能者擔當大任之時。你自小便是世家之光,多年來蒙受了多少叔伯明里暗裡的助力,他們如此待你,你卻要以德報怨嗎?」

  「你若能眼睜睜看著世家被宋黨踩在腳下,便愧對崔這個姓,愧對四世三公的崔氏家族,更愧對,你那身為帝師的父親,崔太傅!」

  毫無情面的一頓喝斥,如同將崔逖的面具與畫皮,連皮帶肉一把揭下,任他骨血淋漓地暴露在空氣中,被語言鞭撻。

  崔逖,不說話了。

  曹霓瑪越說越上頭,胸中有萬字檄文要破口而出,但忽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他高談闊論:

  「曹大人,你說這話,未免太裝了吧?」

  高挑俏麗的身影,徐徐從簾後轉出:

  「何苦將世家說得如此柔弱?沒有崔大人出手,世家不也,做了許多事嗎?」

  「比如,安插刺客到太后壽宴上,往雲霓宮放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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