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駭人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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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城裡,他是威風八面的趙掌司,能調和火器局上下事務,也能傳達上級指令。

  可一旦出了京城,他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王二依舊選擇信任他,這真讓他感到無比感激。

  老弱婦孺上了馬車後,隊伍的移動速度明顯加快。

  朱慈烺給了不少銀兩,趙掌司盤算著到下個城鎮再添置幾輛馬車。

  不知何時,雪已經停了。

  一輪明月緩緩從雲間升起。

  馬車內,婦孺們已進入夢鄉。

  即便如此,他們仍緊鎖眉頭,似乎馬車內並非理想的休息之地。

  王二打了個哈欠,背著火銃,與趙掌司並肩而行。

  「要不,你去馬車裡歇會兒吧?」王二見趙掌司疲憊不堪,忍不住提議。

  「不必,我不累。」趙掌司擺擺手。

  兩人還在推辭間,忽然趙掌司眉心一蹙。

  「等等,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響?」趙掌司問道。

  「聲響?哪來的聲響?我沒聽見啊。」

  話音未落,一陣馬蹄聲傳來。

  他們身後,是一隊府兵。

  京城雖設有府兵,但神機營負責皇城防護,府兵則專司城門守衛。

  然而,府兵的構成更為複雜。

  表面上隸屬於兵部,實則只要齊柳年一聲令下,他們便能聽命行事。

  趙掌司和王二對府兵的到來毫不理會,繼續前行。

  「前面的人,站住!」

  趙掌司和王二這才停下腳步,注視著逐漸逼近的府兵。

  這五百名府兵個個手持長刀,神情不一。

  領頭者上前問道:「諸位可是火器局的?」

  這類交涉之事自然由趙掌司出面,他拱了拱手答道:「正是,我們是火器局的,諸位有何貴幹?」

  趙掌司位居眾人之上,說話自是底氣十足,眉宇間透著幾分疏離。「齊尚書有言,夜路難行,恐生意外,故命吾等護送各位返程,待明晨再往太原。」府兵首領如此說道。

  車馬搖晃之間,早已驚醒熟睡的老少,小臉時而探出窗邊。

  趙掌司冷笑一聲,「太子坐鎮前方,軍械匱乏,急令吾輩速往。何來滯留之理?諸位不如歸去,這般寒夜,與家室共擁暖衾豈不愜意?」

  「趙掌司!此乃齊尚書之命,今日務必將人帶回,還請鼎力相助!」府兵頭領語氣愈發凝重。

  「若不然又如何?」趙掌司針鋒相對。

  儘管敵眾我寡,他們僅餘百餘人,且多為婦孺,但這並不意味著毫無戰力。

  「不然?哈!趙掌司,莫怪我等無禮!」話音未落,整齊劃一的拔刀聲已起,府兵顯然未曾料到這些人會動手。

  然而,王二毫無懼色,高呼:「布陣!」

  剎那間,四十餘名執銃者迅速排成方陣。雖屬火器局,卻因常赴軍營操練,加之朱慈烺親自指導,陣法演練從未停歇。

  王二對太子言聽計從,便率眾人勤加練習。不曾想,今日竟派上用場。

  如此威嚴陣勢,加之齊整銃口,立即將五百府兵震懾住。

  ——

  氣氛驟然緊張。

  府兵首領注視眼前情形,不禁質問:「趙掌司,你意欲何為?」

  「我有何意圖?正欲問你,吾等奉太子旨意,趕往前線確保軍需,你們偏要阻撓,到底所為何來?」趙掌司毫不退讓。

  王二緊握手銃,心中只想著執行命令。

  一旦趙掌司下令射擊,他定會毫不遲疑地扣動扳機。

  謀略非其所長,衝鋒陷陣卻是其專長。

  府兵統領眉頭緊鎖,咬牙說道:「這是齊大人的旨意,趙掌司,莫要忘記誰才是你的上峰!」

  「齊大人難道便是當今聖上?」趙掌司語氣淡然地問出這句話。

  此言一出,府兵統領頓時啞口無言。

  雙方再度陷入長久的沉默,無人再發一語。

  府兵統領並非愚鈍之人,他清楚火器局一直在研製火銃,並且已達到不會炸膛的程度。


  身為大明將士之一,他也曾進入天雄軍營,目睹天雄軍使用火銃的情景。

  若真動起手來,即便對方僅數十人,但一旦火銃陣列展開,他們這五百人也不見得能夠取勝。

  最終,府兵統領長嘆一聲道:「趙掌司,馬修告辭,後會有期。」

  「馬首領,後會有期。」趙掌司回應道。

  每個人都在選擇陣營,權衡利弊。

  馬修身為府兵之首,也在觀察局勢。

  他深知太子的意圖,也明白朝廷內部暗流涌動。

  整個朝廷之中最單純的,反而是如今的陛下。

  馬修覺得,或許未來太子真有可能成功,因此他決定放過趙掌司。

  當然,這都是因為他們的火銃,沒有這些火銃,馬修絕不會如此猶豫,也不會對他們如此寬容。

  畢竟,他的直接上司是齊柳年,齊柳年吩咐什麼,他都會照做。

  然而,若任務會威脅到自身安危,馬修自然需要權衡利弊。

  此刻,馬修調轉馬頭,放走火器局的人。

  趙掌司見府兵離去,鬆了一口氣,對王二說道:「快,趕緊離開這裡。」

  能夠調動府兵,讓兵部尚書親自下令將其押回,足以說明背後之人實力非凡。

  趙掌司猜測,此人極可能就是當朝首輔。

  王二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所有人加快了腳步。

  ……

  兩周後,太原的消息終於傳入某人耳中。

  聽到這個消息,某人情緒激動。

  「那小子終究還是向晉王下手了?」

  此刻,他不知是該歡喜還是憤怒。

  對親王動手,他曾有過想法。

  但他不敢,畢竟大明三十多個親王,幾乎掌控著三分之二的大明疆域。

  甚至,這樣說都算保守了。

  占據疆土的不只是那些皇族子弟。

  他一直認為時機尚未成熟,所以始終沒有對他們採取行動。

  如今的他還遠未到後來幾年那般瘋狂。

  到了後來的幾年,眼見大明將傾,他也完全墮落,殺了無數的……

  但那時已經太晚了,他的殺戮往往偏離要害。

  他所殺的都是朝中的……然而殺了這些人毫無意義。

  最終,無論殺了多少人,他還是在煤山上選擇了自盡。

  可是,下面的人依然如故,亡國依舊,他們的生活幾乎沒有變化。

  從這個角度看,「最單純的是……」這句話倒也不假。

  不過,太子亡國晉王這件事終究得有個了斷。

  「要是別的皇族知道了,他們會甘心嗎?他們會不會聯合起來……?」他憂慮地說。

  因為這事,他趕緊召集了內閣全體成員到乾清宮,看看有沒有辦法解決。

  范復粹、張四知、周延儒三位內閣重臣都在場。

  還有十幾位其他內閣官員,他們整齊地站在乾清宮裡,與他對視。

  終於,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說句話啊!沒人說話嗎?養著你們有什麼用?這麼多人,對這事竟然毫無見解?」他有些生氣地說。

  年年供養這些人,每年拿出那麼多糧食和錢財。

  結果呢,治國良策沒幾個,倒是整天彈劾這個彈劾那個,很是厲害。

  果然,范復粹站出來說:「陛下,我覺得這事全怪太子,不如先把他召回來訓斥一番,或許其他皇族就能消氣了。」

  「讓他回來,那你去跟左良玉打仗?」

  他一句話就把范復粹堵了回去。

  歸根結底,這些人只有一個法子,就是讓太子回來,稍微受些懲罰做個樣子,好讓別的皇族看見。

  可其他皇族又不是傻子,更何況其中必定有人別有用心。

  他們會關心太子為何殺晉王嗎?說不定,他們還會在太子身上抹黑。

  就在這個時候,周延儒站出來道:「陛下,臣有一計,不知是否合適。」


  「說!」

  周延儒看了看周圍這麼多人,猶豫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直接說道:「其他人退下吧,周愛卿留下。」

  范復粹望著周延儒,低聲念叨著什麼。

  出了乾清宮後,張四知上前問道:「皇上這話啥意思?周延儒究竟用了啥法子,非得繞開咱們單獨跟皇上談?」

  「這誰能懂?不過,周延儒這小子越來越不守規矩了。」范復粹捋著鬍鬚說道。

  「那咱們怎麼辦?」

  「別急,再看看。」

  ……

  「周先生,談談你的想法。」皇上輕輕嘆息,看向周延儒。

  要說整個朝廷,能完全信賴的官員,大概只有周延儒一人。

  他在皇帝迷茫時,總能提供些中肯的意見。

  而且,在政務處理上,周延儒確實取得了一些成效。

  大家都琢磨著是不是該讓他當首輔。

  范復粹雖沒犯過大錯,也不必非要將首輔之位讓出去。

  周延儒跪拜道:「陛下,還記得洛陽遇害的福王殿下嗎?」

  「嗯,有何說法?」皇上眉頭微皺。

  「我們可以將此事嫁禍給晉王,就說晉王與李自成勾結,殺害了福王殿下,太子前往太原時,晉王又率軍攻打太子,結果被太子擊敗並處死了晉王。陛下覺得這個理由如何?」周延儒笑著說道。

  ……

  皇帝需要的是什麼?

  人、糧草,還有正當的理由!

  沒有正當理由,就會被視為叛賊,與山匪無異。

  晉王死於太子之手,其餘親王便會擔心自己也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即便他們並無過錯。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起事,因為有了藉口,百姓都會支持。

  於是,他們的軍隊便逐漸壯大。

  但如果把晉王的亡國歸結為通敵,並且把福王的死也推給晉王,那麼晉王便是罪有應得。

  同時,其他親王也無法找到合理的理由起事。

  沒有軍隊,就無法興兵。

  對如今的大明而言,雖然此舉作用有限,但能少一個敵人總是好的。

  若是大明的敵營中摻入親王的力量,後果將不堪設想。

  「就這樣辦吧!」皇帝嘆了口氣,最終採納了這個計劃。

  次日,聖旨便已頒布全國。

  針對晉王之死,朝廷給出了一份說辭。

  普通民眾得知此事,無不振奮,對太子的雄才大略充滿期待,認為大明有望重振。

  然而,宗室親王及心懷異志者對此公告卻憂心忡忡。

  不少親王正在觀望局勢,一旦張獻忠與李自成在川陝獲勝,他們便會立即倒戈投靠。

  然而,此公告一出,至少他們不能再公開站隊亡國了。

  范復粹府中,他聽聞消息後即刻明白。

  「定是周延儒那廝所為,看來我們該有所行動了。」范復粹將茶杯重重放下,冷聲道。

  ......

  山腳下的一條小徑上,一支百人隊伍緩緩前行。

  距他們不足兩百公里之處便是太原北城門。

  這些人滿身塵土,似是在長途跋涉中遭遇了不少艱險。

  仔細觀察,可見他們背負火銃,甚至沾染血跡。

  原本溫文爾雅的趙掌司如今也是衣衫襤褸,臉上還有一道駭人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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