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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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

  桃夭漸行漸遠,隱約聽著洛芸梨語中的嫉妒和不甘,冷笑在心。

  憑的,當然是她這門只需兩成分紅,就足以在前世養活蕭府的制香手藝!

  琴心急匆匆跟了上來,「小姐,這回咱們是把夫人得罪狠了,要不,奴婢讓人去告訴大公子一聲?」

  「你去說了,洛京臣就能出手救我?」桃夭淡聲反問。

  琴心撓了撓頭,「可是,從前每次夫人要罰小姐,不都是大公子幫咱們的嗎?」

  「從前她對我的那些懲罰,不過是藉機讓洛京臣對我施恩罷了。」桃夭步伐穩健朝著祠堂走去。

  這份制香手藝也算是她的一樁奇遇。

  小時候她有次吃了河蝦後發病昏倒,被一位溫柔貌美的夫人救下,夫人說她也有同樣的病症,故而隨身備著藥。

  那夫人是一位技藝高超的制香女藝人,她說自己體有痼疾沒有成家,一身技藝無法傳承,又見她聞香辨味頗有天賦,決定收她當關門弟子。

  可在她學成那年,師父卻悄無聲息離開了,而清歡齋,便是師父留給她的。

  當時的她雖然不知身世真相,卻也很明白,伯夫人不待見自己。

  三年前,她以不方便拋頭露面為由,將清歡齋主動交到了大哥洛京臣手中,請他安排手底下的管事負責經營,而她自己只負責研製香熏。

  洛京臣此人看著霽月清風,實則左右逢源,趨炎附勢。

  自從淡泊名利的臨安伯辭官離京,四處雲遊後,身為洛家長子的洛京臣升任禮部侍郎,也成了洛家的主心骨。

  當時年芳十四的她,對洛京臣提出的二八分帳,自然沒有什麼異議。

  因此,洛京臣也願意偶爾庇護她幾分。

  如今想來,前世嫁入蕭府的她,實在天真得很。

  知道自己的香薰很受歡迎,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非但不在意自己只得兩成利潤,甚至覺得,這一切都是大哥經營有道的功勞……

  後來她才知道,早在洛京臣入仕時,清歡齋便一直交由大嫂竇氏打理。

  在竇氏的手中,清歡齋日漸紅火,在京中貴圈裡的名氣也越來越高。

  伯夫人逢人提起,卻只誇耀自己的長子不僅官運亨通,而且擅於經商。

  久而久之,甚至還傳出洛家三小姐洛芸梨制香天賦異稟,只因身體虛弱,不便拋頭露面,才將香坊交給大哥打理。

  那些獨特的香熏,也常常成為他們母子與京中官眷打交道的人情禮。

  姓洛的一家人,聯合蕭家,吸她的血,占她的身份,奪走屬於她的尊榮,最後,還要了她母子倆的性命,理所當然霸占一切……

  可憐她與父皇終是骨肉分離,陰陽兩隔,直到死都沒能見上一面!

  此恨,不共戴天!

  琴心未曾注意到桃夭的臉色,只覺更納悶了。

  小姐說的她每個詞都懂,可合在一塊,卻是滿頭霧水了。

  難道,大公子從前對小姐的好,都不是真心的?

  「連大公子也救不了小姐,那小姐該怎麼辦呀?」

  「若是讓夫人知道小姐說的什麼醉蘭香都是編的,那可就糟了!」

  琴心壯著膽子道,「要不,奴婢收拾點東西,帶著小姐跑吧?」

  照著往常的經驗,待夫人得空,小姐一頓杖責肯定逃不掉!

  聞言,桃夭停下腳步,抬手捏了捏琴心肉呼呼的圓臉,看向琴心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議。

  「你這鬼丫頭,怎就知道醉蘭是我編的?」

  琴心理直氣壯道,「小姐從前制的那些香薰,除了最新的這款舒寧,其他都盡數給了大公子,所有名字奴婢都記著呢,哪有什麼醉蘭?」

  「而且,奴婢剛才悄悄接近娉霜,她身上那股蘭香雖然奇怪,奴婢卻是聞過的。那分明是檀止香和舒寧混合的氣味!」

  「再者,小姐聽到那兩人私會明明是意外,可他們身上,卻偏偏沾上前所未見的醉蘭香。」

  這世間,哪有這麼多巧合和僥倖?

  琴心歪著腦袋道,「所以我猜,定是小姐在庭園時,找機會故意灑在她身上的。」


  桃夭瞬間對琴心刮目相看。

  她說得沒錯。

  拿耳墜的時候,她將香灑在蕭時凜袖子上。

  阮玉竹不願讓旁人知道她會制香,自然不會質疑。蘭姨娘更不可能從地底下爬出來揭穿她。

  琴心晃著桃夭的手問,「小姐的目的,就是讓娉霜得到報應對不對?」

  桃夭失笑,拉著她的手往前走,「你說得很好,但只對了一半。」

  「娉霜是該有報應,但我的目的從不是她。」

  那些混合香,她本是打算留給洛紫曇的。

  可她發現,夜澈根本不似傳言中的凶戾無腦。

  他忠於父皇,而洛紫曇如今又是父皇的掌上明珠,想要在夜澈眼皮底下耍心機對付洛紫曇,談何容易?

  一個不慎,說不定還會反噬己身!

  所以在娉霜出現的時候,她重新鎖定了目標。

  娉霜從小伺候洛紫曇,又是阮玉竹精心挑選的人,即便不能揭穿洛紫曇,至少也要逼著她自斷一臂!

  她才好順勢毀掉禮書,挑撥蕭洛兩家的關係。

  可惜,阮玉竹心計太深,反應也極快,要想徹底退掉婚約,還得另謀計策。

  桃夭簡單與琴心說了幾句,也不知她到底聽懂了多少。

  就在快到祠堂的一個拐角處,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從樹後走出,攔下了她。

  男人一身月白錦衣,腰束玉帶,烏亮墨發高高束起。丹鳳眼,眸似星,面如冠玉,俊美絕倫。

  「二公子!?」琴心幾乎驚呼出聲。

  臨安伯夫人是定國公府阮家庶出的小姐,因嫡長姐壞了名聲,這才替嫁到臨安伯來。

  來人,是定國公府二公子阮修墨。

  這位二公子要說是定國公府的異類也不為過,年紀輕輕聲名狼藉,終日流連花樓,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絝。

  明明在夫人的阻撓下,二公子已經將近兩年不曾見過小姐了,為何今日又來?

  琴心下意識擋在桃夭跟前,今日外頭那麼多人,小姐好不容易替自己正名,若是讓人瞧見在祠堂外私會二表哥,那小姐的清譽就全完了!

  阮修墨手裡把玩著一柄摺扇,緩步走近桃夭。

  她第一次在那雙風流不羈的眼底,看見了認真和凝重。

  「洛桃夭,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要嫁給蕭時凜那頭披著人面的狼?」

  看著他那張俊顏,桃夭只覺恍若隔世。

  「二表哥……」

  眼角,不知不覺濕潤。

  二表哥阮修墨雖然紈絝風流,卻是定國公府對她最上心的親人。

  前世她高高興興收下禮書,回到房裡時卻收到了阮修墨送來的賀禮,裡面是一把傘。

  對於即將成婚的人來說,送傘可是不吉利的。

  她一時氣憤,說了不少難聽話,將人給氣走了。

  不過多久,才得知他離開臨安伯府後上醉春樓買醉,被人以窩藏逃犯的罪名抓進天牢,足足關了大半個月。

  後來,人雖然放出來了,他卻在牢中被打斷了腿,還耽擱了救治的時間,自此仕途盡斷。

  可儘管如此,表哥還是沒有真的記恨她。

  記得前世她慘死後,蕭時凜以難產為由將她草草安葬。

  整個洛家無人問詢,唯有瘸腿的阮修墨帶著定國公府的人上門大鬧,寧可冒著驚擾公主的罪責,也要為她討個公道。

  可惜當時她不過是個遊魂,費盡心思也阻止不了二表哥。

  想起前世二表哥和定國公府最後的結局,洛桃夭眼底淚意盈眶。

  幸好,這一世,她真正的至親都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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