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出茅廬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又過去了一周。小雜貨鋪在我的經營下漸漸有了些起色，這多半要歸功於街坊鄰居們的照顧。
沒有客人的時候，我就從櫃檯底下抽出那本《靈術》來研讀。說來也怪，短短几天我就已經摸到些門道。有時我會想，或許真如爺爺所說，我在這方面有些天賦。可既然如此，為何他生前從不提起，非要等到臨終才肯將這本書交給我？
這天中午，我正坐在櫃檯後面吃著午飯。自從爺爺去世之後，我就跟著肖叔叔一家一起生活。每天早上肖漁去上學之前，都會把阿姨做好的午飯帶給我。飯涼了，但我懶得再熱，就這麼湊合著扒拉幾口。
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我抬頭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藍灰色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我連忙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
「你好，買點什麼？」我站起身問道。
男人環顧了一下雜貨鋪，文質彬彬地開口，「你好，請問，郭定國老爺子在嗎？」
我怔住了。郭定國是爺爺的名字，已經很久沒人這麼稱呼他了。街坊鄰居都習慣叫他「老郭頭」或是「郭師傅」。
「我爺爺……半個月前去世了。」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這樣啊……真是不好意思，請節哀。」
「你找爺爺有什麼事情嗎？」
「是我家夫人想請老爺子幫忙。瑪菲婭——就是夫人養的波斯貓，前幾天去世了。本想請老爺子再出手……」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爺爺真正的營生。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冒昧問一句，是您繼承了老爺子的手藝嗎？」
「這個……算是吧。」我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爺爺走得突然，除了那本書什麼都沒教過我，想到這裡不免有些心虛。
男人明顯鬆了口氣，從內袋取出一個鼓鼓的信封放在櫃檯上。「那就勞煩小先生跟我走一趟吧，酬金按老爺子的老規矩。」
信封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一疊粉紅色的鈔票邊角。這厚度，怕是抵得上雜貨鋪一個月的收入。
猶豫片刻，我咬了咬牙。既然決定繼承爺爺的衣缽，遲早都要邁出這一步。與其對著書本空想，不如就拿這次機會練練手。
「請稍等一下，我收拾下東西。」我轉身走向裡屋，從床底下拖出爺爺那個老舊的棕色皮箱。以前我一直笑爺爺這破箱子裡裝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想到居然都是寄靈匠吃飯的傢伙什。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駛離城區，窗外的景色逐漸從鋼筋水泥變成了鬱鬱蔥蔥的山林。車子拐進一條私家公路，兩旁整齊的法國梧桐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一棟灰白色的現代別墅漸漸顯露出來。
「我們家主蕭雲騰是做國際貿易的，夫人慕容雪是位畫家。夫人喜愛小動物，養了很多寵物。」管家一邊開車一邊向我介紹。「家主常年不在家，和夫人又沒有子嗣，夫人難免寂寞，只能與愛寵相伴。」
慕容雪早就在會客廳等著我，她比我想像中年輕，捲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眼角有些發紅。管家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突然捂住嘴，眼淚順著精心描繪的臉頰滑落。
「郭老爺子走得這麼突然……」她用手帕輕輕按壓眼角，「他是個好人，我的幾隻愛寵都是他幫忙附的靈。」
管家適時地遞上一杯茶，「我們夫人信佛，心腸柔軟，剛才聽聞老爺子去世，不免感傷，您別見怪。」
我搖搖頭，輕輕抿了一口茶，將我的情況盡數告知，畢竟我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萬一遇上點意外情況，很容易把事情搞砸。
慕容雪卻不以為意，「小先生，你放心做，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儘管提。」
附靈的儀式分為兩步。
第一步是喚靈，顧名思義，是將流落在外的靈魂召喚回來。《靈術》書上記載「喚靈之法」
「須擇陰盛之時，淨身靜心，書亡者名於黃符，焚香燭，搖魂鈴，掐訣誦咒。符燼而燭焰轉碧，則魂至矣。」
一天之中子時陰氣最盛。附靈儀式就選在了晚上11點開始。我在房間裡擺上一碗清水，點上一對白蠟燭，取出一張黃符，在上面寫上了瑪菲婭的名字。
一切準備就緒，我左手拿符右手掐訣：「陰橋開路，陽鈴引魂。敕！」
「嘩！」黃符無火自燃，我拿起招魂鈴，搖動了七下，每搖一下黃符就燒掉一截，第七下搖完之後，黃符正好燒盡，白燭的火光瞬時變成碧綠色。
成功了！
桌上清水泛起一陣漣漪，水面倒映出一隻白色波斯貓的輪廓。它正低頭舔舐著清水，慕容雪瞬間紅了眼眶，身子一軟就靠在了管家肩上。管家自然地環住她的肩膀，手在她肩頭輕輕拍打。我皺了皺眉，管家和女主人親昵的一幕讓我感到不適。不過這是人家的私事，我移開視線繼續專注於儀式。
喚靈成功之後，需要施法者以自身之氣為引，打開靈與器的通路。我雙手掐訣，「蕩蕩遊魂，何處歸存。汝居此器，護主周全。」
「封！」
一道瑩藍光芒順著我的指訣流入了桌上的一塊藍寶石里——這是慕容雪為它準備的項鍊。我取出細針在慕容雪指尖扎了一下，將血滴在藍寶石項鍊上，完成最後的認主。
儀式完成之後，我擦了把汗坐在椅子上，管家送來了一杯薑茶，「小先生技藝高超，老先生後繼有人，九泉之下肯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他又掏出一個信封，比之前那個還厚一點，「夫人的一點心意，請小先生收下。」
我訕訕一笑，接過信封：「過獎了，承蒙夫人信任，第一次施附靈之法，好在一切順利。」
慕容雪解下脖子上的鑽石項鍊，換上了藍寶石項鍊。一位傭人端來了一個盒子，慕容雪將換下來的鑽石項鍊收進盒子裡。我注意到了盒子裡還躺著三件飾品，裡面都能感應到靈的氣息。其中一個鑽戒里靈的氣息很強，隱隱約約還有點黑氣滲出。
慕容雪察覺到我的眼神，便把盒子放到我的面前，「這些都是附過靈的首飾，以前都是郭老爺子來處理的。」
我指著那個戒指問道：「這個也是嗎？」
「這個？」慕容雪有點詫異：「這個是上個禮拜雲騰從國外寄過來的，說是請陳家附過靈，我還沒戴過，一直放在這裡面，這個戒指有什麼問題嗎？」
「沒……就是感覺……不太一樣……」
慕容雪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也許這不是你們郭家的手法，所以給你的感覺不一樣。」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黑色的靈息意味著什麼。這也成了我心頭的一根刺，如果當時我能多幾分經驗，或許就能避免後來的悲劇。
……
從別墅回來的第三天，我正在整理貨架，電視裡突然傳來熟悉的地名。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凌晨，青山區別墅莊園發生一起惡性襲擊事件」
我猛地抬頭，屏幕上赫然是慕容雪那棟灰白色別墅的航拍畫面，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莊園女主人，著名畫家慕容雪及其管家不幸遇難。據法醫初步鑑定，兩名死者身上均有嚴重撕裂傷，疑似遭受大型野獸襲擊」
新聞畫面切換到記者站在警戒線外的場景，背景里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抬著擔架出來。擔架上蓋著白布，邊緣露出的一角被染成了暗紅色。
「青山管理局已發布緊急通告，提醒市民近期不要進入景區」
我清楚地看到，其中一個白布下露出的手指上，戴著那一隻冒著黑色靈氣的鑽戒。
……
（本章完）
沒有客人的時候，我就從櫃檯底下抽出那本《靈術》來研讀。說來也怪，短短几天我就已經摸到些門道。有時我會想，或許真如爺爺所說，我在這方面有些天賦。可既然如此，為何他生前從不提起，非要等到臨終才肯將這本書交給我？
這天中午，我正坐在櫃檯後面吃著午飯。自從爺爺去世之後，我就跟著肖叔叔一家一起生活。每天早上肖漁去上學之前，都會把阿姨做好的午飯帶給我。飯涼了，但我懶得再熱，就這麼湊合著扒拉幾口。
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我抬頭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藍灰色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我連忙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
「你好，買點什麼？」我站起身問道。
男人環顧了一下雜貨鋪，文質彬彬地開口，「你好，請問，郭定國老爺子在嗎？」
我怔住了。郭定國是爺爺的名字，已經很久沒人這麼稱呼他了。街坊鄰居都習慣叫他「老郭頭」或是「郭師傅」。
「我爺爺……半個月前去世了。」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這樣啊……真是不好意思，請節哀。」
「你找爺爺有什麼事情嗎？」
「是我家夫人想請老爺子幫忙。瑪菲婭——就是夫人養的波斯貓，前幾天去世了。本想請老爺子再出手……」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爺爺真正的營生。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冒昧問一句，是您繼承了老爺子的手藝嗎？」
「這個……算是吧。」我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爺爺走得突然，除了那本書什麼都沒教過我，想到這裡不免有些心虛。
男人明顯鬆了口氣，從內袋取出一個鼓鼓的信封放在櫃檯上。「那就勞煩小先生跟我走一趟吧，酬金按老爺子的老規矩。」
信封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一疊粉紅色的鈔票邊角。這厚度，怕是抵得上雜貨鋪一個月的收入。
猶豫片刻，我咬了咬牙。既然決定繼承爺爺的衣缽，遲早都要邁出這一步。與其對著書本空想，不如就拿這次機會練練手。
「請稍等一下，我收拾下東西。」我轉身走向裡屋，從床底下拖出爺爺那個老舊的棕色皮箱。以前我一直笑爺爺這破箱子裡裝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想到居然都是寄靈匠吃飯的傢伙什。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駛離城區，窗外的景色逐漸從鋼筋水泥變成了鬱鬱蔥蔥的山林。車子拐進一條私家公路，兩旁整齊的法國梧桐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一棟灰白色的現代別墅漸漸顯露出來。
「我們家主蕭雲騰是做國際貿易的，夫人慕容雪是位畫家。夫人喜愛小動物，養了很多寵物。」管家一邊開車一邊向我介紹。「家主常年不在家，和夫人又沒有子嗣，夫人難免寂寞，只能與愛寵相伴。」
慕容雪早就在會客廳等著我，她比我想像中年輕，捲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眼角有些發紅。管家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突然捂住嘴，眼淚順著精心描繪的臉頰滑落。
「郭老爺子走得這麼突然……」她用手帕輕輕按壓眼角，「他是個好人，我的幾隻愛寵都是他幫忙附的靈。」
管家適時地遞上一杯茶，「我們夫人信佛，心腸柔軟，剛才聽聞老爺子去世，不免感傷，您別見怪。」
我搖搖頭，輕輕抿了一口茶，將我的情況盡數告知，畢竟我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萬一遇上點意外情況，很容易把事情搞砸。
慕容雪卻不以為意，「小先生，你放心做，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儘管提。」
附靈的儀式分為兩步。
第一步是喚靈，顧名思義，是將流落在外的靈魂召喚回來。《靈術》書上記載「喚靈之法」
「須擇陰盛之時，淨身靜心，書亡者名於黃符，焚香燭，搖魂鈴，掐訣誦咒。符燼而燭焰轉碧，則魂至矣。」
一天之中子時陰氣最盛。附靈儀式就選在了晚上11點開始。我在房間裡擺上一碗清水，點上一對白蠟燭，取出一張黃符，在上面寫上了瑪菲婭的名字。
一切準備就緒，我左手拿符右手掐訣：「陰橋開路，陽鈴引魂。敕！」
「嘩！」黃符無火自燃，我拿起招魂鈴，搖動了七下，每搖一下黃符就燒掉一截，第七下搖完之後，黃符正好燒盡，白燭的火光瞬時變成碧綠色。
成功了！
桌上清水泛起一陣漣漪，水面倒映出一隻白色波斯貓的輪廓。它正低頭舔舐著清水，慕容雪瞬間紅了眼眶，身子一軟就靠在了管家肩上。管家自然地環住她的肩膀，手在她肩頭輕輕拍打。我皺了皺眉，管家和女主人親昵的一幕讓我感到不適。不過這是人家的私事，我移開視線繼續專注於儀式。
喚靈成功之後，需要施法者以自身之氣為引，打開靈與器的通路。我雙手掐訣，「蕩蕩遊魂，何處歸存。汝居此器，護主周全。」
「封！」
一道瑩藍光芒順著我的指訣流入了桌上的一塊藍寶石里——這是慕容雪為它準備的項鍊。我取出細針在慕容雪指尖扎了一下，將血滴在藍寶石項鍊上，完成最後的認主。
儀式完成之後，我擦了把汗坐在椅子上，管家送來了一杯薑茶，「小先生技藝高超，老先生後繼有人，九泉之下肯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他又掏出一個信封，比之前那個還厚一點，「夫人的一點心意，請小先生收下。」
我訕訕一笑，接過信封：「過獎了，承蒙夫人信任，第一次施附靈之法，好在一切順利。」
慕容雪解下脖子上的鑽石項鍊，換上了藍寶石項鍊。一位傭人端來了一個盒子，慕容雪將換下來的鑽石項鍊收進盒子裡。我注意到了盒子裡還躺著三件飾品，裡面都能感應到靈的氣息。其中一個鑽戒里靈的氣息很強，隱隱約約還有點黑氣滲出。
慕容雪察覺到我的眼神，便把盒子放到我的面前，「這些都是附過靈的首飾，以前都是郭老爺子來處理的。」
我指著那個戒指問道：「這個也是嗎？」
「這個？」慕容雪有點詫異：「這個是上個禮拜雲騰從國外寄過來的，說是請陳家附過靈，我還沒戴過，一直放在這裡面，這個戒指有什麼問題嗎？」
「沒……就是感覺……不太一樣……」
慕容雪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也許這不是你們郭家的手法，所以給你的感覺不一樣。」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黑色的靈息意味著什麼。這也成了我心頭的一根刺，如果當時我能多幾分經驗，或許就能避免後來的悲劇。
……
從別墅回來的第三天，我正在整理貨架，電視裡突然傳來熟悉的地名。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凌晨，青山區別墅莊園發生一起惡性襲擊事件」
我猛地抬頭，屏幕上赫然是慕容雪那棟灰白色別墅的航拍畫面，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莊園女主人，著名畫家慕容雪及其管家不幸遇難。據法醫初步鑑定，兩名死者身上均有嚴重撕裂傷，疑似遭受大型野獸襲擊」
新聞畫面切換到記者站在警戒線外的場景，背景里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抬著擔架出來。擔架上蓋著白布，邊緣露出的一角被染成了暗紅色。
「青山管理局已發布緊急通告，提醒市民近期不要進入景區」
我清楚地看到，其中一個白布下露出的手指上，戴著那一隻冒著黑色靈氣的鑽戒。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