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爺爺是寄靈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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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兒,你知道爺爺為什麼給你取這個名字嗎?」

  「爺爺,你都說了多少遍了。」

  「那你說一遍給爺爺聽聽。」

  我嘆了口氣,一字一句道:「爺爺希望我,能像大俠郭靖一樣,質樸剛正,重諾守信,做到『為國為民,俠之大者』!」

  「好好好……」他笑了,「不管什麼時候,你都要牢牢記住這些,知道了嗎靖兒?」

  「知道了爺爺。」

  這樣的對話,從我記事起就不斷重複。我叫郭靖,和《射鵰英雄傳》里的那位大俠同名。爺爺總說,名字不是白取的,做人得對得起這兩個字。

  十八歲以前,我的生活很普通。母親生我時難產走了,父親在我三歲那年消失得無影無蹤。是爺爺靠著這間小雜貨鋪把我拉扯大。我也還算爭氣,考上了市裡的重點高中,心裡盤算著,等上了大學,就把爺爺接到學校附近,讓他享享清福。

  可這一切,在我十八歲生日的第二天,徹底變了。

  那天下午,暴雨傾盆。我正在教室上課,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鄰居肖大叔的電話。

  「小靖啊,你爺爺快不行了,你快回來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一記重拳狠狠錘在我的腦子上,後面的話我沒聽清,耳朵里嗡嗡作響。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的家,只記得雨水砸在臉上,冷得發疼。等我回過神時,已經站在雜貨鋪門口。

  門口已經圍了不少鄰居,見我回來,肖大叔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下午我來買熱水壺,就看見你爺爺倒在地上,我把他扶到床上,叫了救護車,可老爺子死活不肯去,硬是把人都趕走了。他說自己不行了,非要我趕緊叫你回來……」

  我點點頭,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是徑直撥開人群走了進去。

  裡屋的光線昏暗,爺爺躺在床上,他的眼睛半閉著,呼吸又淺又急,胸口微弱地起伏著。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看見我進來,擺了擺手示意鄰居們先出去。肖大叔他們識趣地退到門口,輕輕帶上了門。

  不知是不是迴光返照,爺爺竟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靖兒……爺爺本想讓你遠離這些是非,可爺爺錯了……今天以後,爺爺護不了你了,以後的路,你得自己走。」

  我咬著牙點頭,眼淚卻已經不爭氣的滴落在爺爺的手上。

  「去……把爺爺的那個木盒拿來。」

  我轉身走向書架。最上層擺著一個老舊的木盒,漆面早已斑駁,鎖扣上掛著一把銅鎖。從我記事起這個木盒就一直擺在那裡。小時候我好奇想碰,被爺爺狠狠揍了一頓——那是他唯一一次打我。

  「運氣,打碎這把鎖。」爺爺說。

  我愣了一下,這把銅鎖看起來並不脆弱,但我還是照做了。從五歲起,爺爺就教我一些拳腳功夫和呼吸吐納的法子,說是強身健體。練了這麼多年,雖算不上高手,但總歸比尋常人要強一些。

  我深吸一口氣,五指併攏,朝著銅鎖劈下。

  「咔!」

  興許是已經腐朽了多年,銅鎖竟應聲而斷,碎成幾塊。盒子裡躺著一本藍色封面的舊書,紙張泛黃,邊角捲曲,封面上寫著兩個褪色的繁體字——《靈術》。

  「這是……?」我抬頭看向爺爺,卻發現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了。

  他的手顫顫巍巍地搭在我的頭上,「靖兒……從今天起……別去學校了……這鋪子,你得接著開……每月初一、十五……必須開一整夜……」

  「七天後……會有人……來告訴你……該怎麼做……書……書……」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手突然一松,滑落下去。

  「爺爺?爺爺!」

  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蕩,可爺爺再也不會回應我了。我死死攥著他的手,直到那點餘溫徹底消散,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我跪在床前,額頭抵著床沿,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肖叔叔輕輕推門進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按住我的肩膀:「小靖,讓老爺子安心走吧。」

  爺爺的後事都是肖叔叔在張羅。從火化到下葬,所有手續都是他跑前跑後。站在新立的墓碑前,我看著一鍬鍬黃土落下,這才真切地意識到,從此以後,我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三天後。

  「靖哥哥,你真的不去上學了嗎?」肖漁站在門口的石階上,朝著只打開一條門縫的店裡問道。


  「嗯。」我正在整理貨架上的泡麵,把歪倒的包裝一個個扶正,「爺爺交代的,這鋪子得繼續開下去。」

  「可是馬上就要高考了……」

  「我知道。」我打斷她,「你快去吧,別遲到了。」

  肖漁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向巷子口的公交站。我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那件藍白相間的校服消失在拐角,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早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店裡,細小的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我學著爺爺的樣子,一塊一塊地搬開厚重的木板門,把它們豎在門邊。最後,從櫃檯底下取出一面褪色的布旗,插在門前的石座上。

  旗子上寫著四個褪色的字:七日雜貨。

  這麼多年,我問過爺爺無數次為什麼取這麼個古怪名字。老爺子總是笑呵呵地岔開話題,或者說「小孩子別問那麼多」。

  上午店裡十分冷清。我坐在櫃檯後面,小心翼翼地翻開那本藍布封面的古書。

  第一頁是一大段毛筆字:

  「夫靈者,稟氣而生,托形以游。凡世間有生之物,皆含靈魄。人死則魂歸蒿里,魄沉泉壤;若獸禽草木之屬,歿後七日,其靈漸散如煙,終化於太虛。此造化之殊途,亦陰陽之定數也。」

  「世有一類異人,能通幽冥,可御遊魂。凡生靈死後,其靈未散者,皆可召之,納於器皿,以養其魄。世人謂之——寄靈匠。」

  我快速往後翻了幾頁,後面的內容全是密密麻麻的咒訣和圖示,畫著各種手印、符咒,還有如何選器、養靈的步驟。全是晦澀的文言,讀起來十分吃力。

  我正皺著眉頭研究,突然聽見「咣當」一聲響。

  「老闆,這個不鏽鋼湯勺多少錢?」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貨架前,不耐煩地用勺子敲著鐵質貨架。

  「老闆?」他又喊了一聲。

  我連忙合上書,「抱歉,剛沒注意。」我快步走過去,「這是316不鏽鋼的,一把13塊。那邊有304的,便宜些,8塊一把。」

  他撇撇嘴,拿起兩把304的勺子掂了掂:「便宜點,我要兩把。」

  「行,兩把算您15。叔,真的沒賺您錢。」我扯下一個塑膠袋,動作相當熟練——事實上,從小看爺爺招呼客人,這些早就看會了。

  ……

  爺爺去世後的第七天,正好是農曆初一。我按照爺爺臨終的囑咐,一直開著雜貨鋪沒有關門。

  我們這個老社區到了晚上九點就沒什麼人了,更不會有人來買東西。我實在想不通爺爺為什麼要立這個規矩,心裡隱約覺得不安,今晚要來的恐怕不是普通客人。畢竟爺爺留下的那本《靈術》已經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如果沒猜錯的話,爺爺應該就是書上說的那種「能通幽冥,可御遊魂」的寄靈匠。

  初夏的夜風帶著絲絲涼意,吹得門口的布旗輕輕擺動。我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頻,眼皮越來越沉。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午夜十二點了。我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這大半夜的,應該不會有人來了吧。」望著門外空蕩蕩的街道,我趴在櫃檯上準備眯一會兒。

  「老闆?」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我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抬頭一看,一個瘦高的男子站在櫃檯前。他穿著一身白色長衫,皮膚白皙,唇色紅潤,活脫脫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書生。看著他這身打扮,我心裡直打鼓:該不會真是……我壯著膽子往他腳下瞥了一眼,還好,有腳,燈光下還能看見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心中石頭落地,我趕緊起身,順手把店裡所有的燈都打開了:「您好,需要點什麼?」

  白衣男子嘴角微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是你爺爺的老主顧了。今天來,是想看看你有沒有繼承他衣缽的資質。」

  我有點不明所以,「我已經按爺爺的囑咐,把這間鋪子繼續開下去了。」

  他沒有立即接話,而是慢條斯理地環顧四周,從裡屋拉出了一把藤椅,那把椅子是爺爺生前最喜歡的,我不舍的一起燒掉,就收在了裡屋。

  他坐在藤椅上,幽幽開口:「你可知道這鋪子為什麼叫『七日』?」

  我搖搖頭。這個問題我也問過爺爺很多次,但每次都被他用別的話搪塞過去。

  「世間萬物都有靈魂。生靈死後,靈魂還能在人間停留七天。七天後,人的魂魄會去往幽都,也就是你們說的地府。但其他生靈的靈魂,七天後就會消散。」


  「寄靈匠能夠把亡靈寄養或者禁錮在物品里,這個過程叫做附靈。被附靈的物品可以認主,和主人產生特殊的聯繫。」

  「就像電視劇里的器靈那樣?」

  「沒錯。」他讚許地點點頭,「上古時期,黃帝的軒轅劍里就附有龍魂守護。三國時期,武聖關羽的青龍偃月刀,刀身雕龍,器靈就是一條青龍。還有春秋時期的幹將、莫邪,更是鑄劍師以身殉劍,化為劍靈,這才鑄就兩把名劍。」

  「所以……我爺爺真的是寄靈匠?」

  白衣男子微微頷首,「當今世上,寄靈匠除了陳宋趙李四大世家,就數你爺爺技藝最為精湛。不過——」他說到這突然停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你爺爺告訴我,你的資質,在他百倍之上。」

  「我?」我有些驚訝,爺爺生前從未提起過這些,「可是爺爺從來沒教過我怎麼去做,只在臨終前給我留下一本《靈術》。」

  男子沒有立即回答。他示意我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將手掌平攤在櫃檯上。他用手指輕輕搭在我的手腕內側,「閉眼,凝神。」

  我合上眼睛,立刻感覺到一股寒氣順著他的指尖流入我的經脈。那氣息像一條小蛇,沿著手臂蜿蜒而上,讓我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當它遊走到小腹時,丹田處突然湧起一股暖流,兩股氣息在體內相撞,冰涼的觸感瞬間被逼退。

  「嗯?」我猛地睜眼,正對上男子驚疑不定的目光。他的眉頭緊鎖,嘴唇微微顫動,像是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這是,什麼情況?」我揉著手腕問道。

  男子卻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站起身往外走,嘴裡低聲念叨著什麼。我隱約聽到「萬中無一」、「靈胄」幾個字字。

  「等等!」我急忙繞過櫃檯,「你剛才說的什麼意思?」

  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小子,勤加練習你爺爺留下的秘籍。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就把旗子反過來掛,我看到自會來找你。」

  「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男子在門檻處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月光從門外斜照進來,將他半邊臉龐映得慘白。「記住了,我叫謝——必——安。」

  「謝必安?」我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個名字,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還沒等我細想,他已經邁出門檻,白色的衣角在夜色中一閃而過。

  「等等!」我急忙追出去。

  門外,冷清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月光如水般傾瀉在青石板路上,遠處一盞路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幾隻飛蛾繞著燈罩打轉。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石板路上打著旋兒。

  我站在門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這條老街我從小走到大,閉著眼都能數清每一塊石板。可此刻卻覺得格外陌生——從店鋪到下一個路口少說有一兩百米的距離,那個自稱謝必安的人,怎麼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夜更深了。不知哪家的貓「喵」地叫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搓了搓還殘留著寒意的手腕,轉身時目光落在櫃檯上的《靈術》。書頁不知何時被風吹開,上面有一副白衣男子的畫像,邊上寫著八個字:「冥府陰帥,謝氏必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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