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你在橫店八年,掙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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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一點。

  兩輛麵包車從漢庭酒店門口開出來,往南走了三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停在金池湯泉會所的後門。

  刀疤劉和苟老闆被從車上拖下來。

  刀疤劉雙手反綁著,嘴上貼了條膠帶。苟老闆沒綁,但兩條腿打著擺子,走路都得人扶著。兩個安保一左一右架著他,跟架一條死狗一樣。

  這地方是刀疤劉的主場。

  三樓豪華包廂還亮著燈,裡頭傳出來笑聲和水花聲。他剩下的那些人,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劉浩站在後門台階上,對著身後的人抬了下巴。

  六組人散開了。

  兩人守前門,兩人守後門,兩人守消防通道,兩人守停車場出口。剩下的跟劉浩進去。

  前台沒人。收銀台後面的姑娘歪在椅子上看手機,抬頭看見一群灰背心推門進來,手機掉地上了。

  劉浩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走過去了。

  樓梯間裡,腳步聲輕而快,十二個人分兩路上樓。一路走正門樓梯,一路從員工通道繞上去。

  三樓。

  走廊里燈光昏黃,地毯上印著水漬和菸灰。一共六個包廂,四個亮著燈。

  劉浩走到第一個門口,側耳聽了一下。裡面有人唱歌,五音不全,嗷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往下收。

  三,二,一。

  門被推開了。

  包廂里三個光膀子的漢子泡在池子裡,其中一個嘴裡還叼著根煙,看見門口站著人,煙從嘴角掉進了水裡。

  「別動。」

  兩個安保進去,一個摁頭一個拽胳膊,三十秒,三個人全趴在池子邊上了,手腕被扎帶綁住。

  第二間包廂,門沒鎖。

  一個戴金鍊子的胖子正在按摩床上趴著,技師姑娘嚇得縮在牆角。安保進去把胖子翻了個個兒,扎帶一勒,完事。

  第三間。

  裡面人多,七八個,圍著桌子打牌。滿桌子菸灰和空啤酒罐。

  門一開,最近的一個反應快,抄起桌上的啤酒罐就砸過來。

  安保側身躲開了,上前一步卡住他脖子按在桌面上,臉拍在撲克牌里。其餘幾個還沒站起來就被控住了。

  有個愣頭青從座位上蹦起來,掄起椅子要砸。

  安保都沒回頭,後面進來的人一腳踹在椅子腿上,椅子飛了,那愣頭青的手震得發麻,被順勢一擰,趴下了。

  第四間。

  門鎖了。

  劉浩看了一眼門鎖,對旁邊的人點了下頭。

  一腳。門框裂開,門往裡倒。

  裡面一個平頭漢子正在穿褲子,褲子才提到膝蓋。看見人進來,二話沒說轉身就往窗戶撲過去。

  窗戶是推拉的,他一把推開,半個身子已經探出去了。

  外面黑漆漆的。三樓。下面是停車場。

  平頭漢子雙手扒著窗框,腳往外一蹬。

  一隻腳從窗外飛進來了。

  正踹在他胸口上。

  平頭漢子整個人從窗框上彈回來,後背砸在包廂地板上,摔得四仰八叉。還沒回過神來,兩個安保已經壓上去了。

  窗戶外面,一個灰背心蹲在三樓外牆的空調外機上,收回了腿。這人從一開始就蹲在那兒等著。

  十分鐘。

  從劉浩推開第一扇門開始算,到最後一個人被扎帶綁住,前後十分鐘。

  三樓走廊里橫七豎八趴著二十來號人,有穿浴袍的,有光膀子的,有褲子還沒提上來的。全都手腕反綁,臉朝下趴著。

  安保把這些人一個個提溜起來,趕到一樓大廳。

  大廳里。

  正中間那組沙發,皮的,黑色,平時刀疤劉坐的位置。

  張紅旗坐在那兒了。

  腿搭著腿,手裡端著個一次性紙杯,裡面是白開水。他到的時候讓前台的姑娘倒的,不喝茶,不喝酒,就白開水。

  二十來號人被趕下來了,蹲在大廳地磚上。濕漉漉的,有的渾身水漬還沒擦,有的嘴裡還帶著沒嚼完的花生米。


  刀疤劉被帶進來了。

  膠帶撕掉了,嘴角一圈紅印子。他被按在大廳正中間的地磚上蹲著,抬頭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張紅旗。

  對面。三步遠。

  那個位置,以前是他坐的。那張沙發,是他花八千塊錢買的。那個坐法,是他的坐法。

  現在換人了。

  苟老闆蹲在刀疤劉旁邊,兩條腿抖得膝蓋碰膝蓋,嗒響。

  張紅旗喝了口水,紙杯放在茶几上。

  刀疤劉抬著頭看他,喉嚨動了兩下。

  「張總。」

  聲音啞了,不是喊的,是擠出來的。

  「張總,今天晚上的事兒,是我喝多了,衝動。你大人大量——」

  張紅旗沒看他。

  目光落在茶几上。

  劉浩從旁邊走過來了,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拉鏈拉開,從裡面抽出一沓東西來。

  厚的。

  A4紙列印的,外面套著透明文件袋。一份,兩份,三份,四份。

  啪。

  四份文件拍在茶几上。茶几是玻璃面的,拍上去的聲音悶而實。

  刀疤劉的眼睛釘在那沓紙上。

  最上面那份,文件袋是透明的,裡面的內容看得清清楚楚。

  照片。

  一張一的照片。有他在賭場裡的,有他收錢的,有他在片場門口跟人交易的。拍攝角度刁鑽,時間、地點、人物全拍清楚了。照片底下壓著表格,手寫的,一行一行的數字,金額、日期、收款人。

  第二份。銀行流水。帳戶名是他老婆的,但每一筆進出都標註得明白白。

  第三份。合同。他跟七八個劇組簽的那些所謂的「群演管理協議」,一份一份複印在那兒。每份合同旁邊都夾著一張手寫的注釋,標明了哪條違法,違的什麼法,對應哪條刑法哪一款。

  第四份最薄,只有三頁紙。

  封面上四個字。

  舉報材料。

  右下角蓋著公章。

  刀疤劉認識那個章。東陽市公安局經偵大隊。

  他的臉白了。

  不是嚇白的那種白,是血從臉上抽走了那種白。額頭上的疤在白臉上顯得更紅了,跟條蜈蚣一樣。

  苟老闆探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東西,看見第三份裡面有他的名字。光影器材租賃公司。翻新設備。虛開發票。

  他的嘴張開了,合不上。

  大廳里蹲著的二十來號人,誰也沒吭聲。能看見茶几上東西的往那兒瞅了一眼,看不見的把頭低得更低了。

  張紅旗坐在沙發上,拿起紙杯又喝了一口水。

  放下。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刀疤劉,開口了。

  「劉哥,你在橫店八年,掙了多少錢?」

  刀疤劉沒答話。

  「我幫你算過了。」張紅旗用手指頭點了點茶几上那沓紙,「都在這裡面。一筆一筆的,清楚得很。」

  刀疤劉的嘴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張紅旗站起來了。

  紙杯里的水沒喝完,他也沒管。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住,沒回頭。

  「德勝明早到。他來了之後怎麼處理你們,我說了不算。」

  大廳里沒人說話。

  張紅旗出了門,麵包車的發動機聲從外面傳進來,走了。

  刀疤劉蹲在地上,膝蓋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盯著茶几上那沓紙。

  他聽過徐德勝這個名字。

  只聽過一次。

  那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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