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代表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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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號,京城,首都機場。

  一架從華盛頓飛來的波音747,下午兩點四十落地。十四個人,西裝革履,公文包,外交護照。

  美國商務部代表團。

  帶隊的叫詹姆斯·惠特曼,產業安全局副局長,五十三歲,禿頂,戴金絲眼鏡,走路很快。

  外交部的人接的機,兩輛考斯特,直奔長安街。

  十月二十一號,代表團開始工作。第一站,中關村,海淀區幾家通信企業,看了一天。

  十月二十二號,第二站,上地信息產業基地,又看了一天。

  十月二十三號,第三站,鵬城,錢院士的實驗室。

  張紅旗提前五天就安排好了。

  十月十八號,陳默飛鵬城,帶了張紅旗的手令,找到錢院士的助手。

  「錢老的計算數據,全部轉移。用磁碟拷貝,一式三份——一份送京城,一份送香港,一份錢老自己帶著。實驗室的電腦全部格式化。」

  助手問:「設備呢?」

  「基礎設備不動,教學用的東西不動。光學平台、鍍膜測試台、高精度檢測儀,全部拆了,走海運,發到香港新天地的倉庫。」

  助手猶豫了一下:「錢老那邊——」

  「錢老同意了。我來之前張總跟他通過電話。」

  兩天時間,實驗室搬空了一半。剩下的,全是大學實驗室標配的東西——光譜儀,示波器,幾台老式電腦,桌上堆著教材和論文。

  看起來就是一間普通的教學實驗室。

  十月二十三號下午,惠特曼帶著六個人到了鵬城。外交部陪同,科技部陪同,中科院陪同,加起來又是十幾個人,浩浩蕩蕩進了實驗室。

  錢院士親自接待。白大褂,老花鏡,頭髮全白了。

  惠特曼繞著實驗室走了一圈,每台設備都看了銘牌,每台電腦都讓人開機檢查了文件目錄。

  看了兩個小時。

  助手全程陪著,問什麼答什麼。

  惠特曼的翻譯問:「這間實驗室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什麼?」

  錢院士說:「光學基礎理論研究,主要是給研究生上課用的。」

  翻譯又問:「有沒有涉及半導體製造工藝的研究項目?」

  錢院士搖頭:「沒有。我們做的是基礎物理,跟製造沒關係。」

  惠特曼蹲下來,看了看一台光譜儀底部的標籤——日本產的,1994年的型號。

  站起來,拍了拍手。

  對翻譯說了一句。翻譯轉述:「惠特曼先生說,感謝錢教授的配合。」

  代表團走了。

  當天晚上,惠特曼在酒店寫核查報告。關於錢院士實驗室的部分,兩段話。

  「該實驗室設備陳舊,最新設備為1998年採購的日本產光譜分析儀。未發現任何與EUV光刻技術相關的研發設備或實驗數據。」

  「評估結論:該機構半導體研發能力處於停滯狀態,不構成技術威脅。」

  十月二十四號,代表團到了際華集團後海辦公室。

  陳默接待的,張紅旗沒出面。

  惠特曼看了際華的業務架構圖,看了一圈——全是文化產業,電影,音樂,遊戲,網吧。

  問了三個問題。

  「際華集團有沒有涉及半導體業務?」

  「沒有。」

  「那份引進電影特效設備的申請,目前進展如何?」

  「還在跟文化部溝通。設備清單已經提交了,主要是數字成像方面的。」

  「設備供應商是哪家?」

  「還沒定,在比價。」

  惠特曼沒再問了。翻了翻際華的財報,看了看收入構成,點了點頭,走了。

  十月二十五號,代表團離京。

  十一月一號,麥佳佳從洛杉磯發來確認函。

  五項全球底層專利,註冊完畢。美國,歐盟,日本,韓國,澳大利亞,加拿大——六個法域,全部拿到證書。

  持有方不是際華,不是新天地。


  是十家殼公司,交叉持有。每家公司持有的專利份額不超過百分之二十,任何一家被查都看不出全貌。

  十家公司的股權關係套了四層。最底層的實際控制人寫在一份手寫文件里,鎖在磐石資本蘇黎世辦公室的保險柜中。

  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傅奇手裡,一把在張紅旗手裡。

  十一月三號,張紅旗給李建國打了個電話。

  「建國,際華集團下個月要在柏林搞一場中國電影推介會,掛文化部的名頭行不行?」

  李建國問:「規模多大?」

  「不大,五十人左右,請的都是歐洲發行商、院線商,還有幾家光學設備廠商。」

  「光學設備廠商來電影推介會幹什麼?」

  「數字放映設備,下一代影院用的,得跟人家聊聊。」

  李建國沒再問:「名頭可以掛,但文化部不出人,你們自己搞。」

  「行。」

  十一月十號,柏林,四季酒店。

  傅奇主持的推介會,長城影業和際華集團聯合主辦。請柬印得漂亮,中英德三語。

  來了四十七個人,二十三家歐洲公司。其中有三家,名字很有意思。

  蔡司光學的商務副總裁。

  飛利浦照明的歐洲區經理。

  還有一個,ASML供應鏈管理部的中層,叫彼得·揚森。

  推介會上放了兩部片子,際華出品的,剪了精華片段,特效鏡頭做得漂亮。

  放完片子,傅奇上台說了十分鐘,說的是中國電影市場的增長速度、銀幕數量、觀眾人次。

  台下那三個人聽得很認真。

  會後晚宴,傅奇沒有刻意去找揚森。

  是揚森主動過來的,端著酒杯,用英文問:「傅先生,你們的特效是在哪裡做的?」

  傅奇說:「洛杉磯,我們在北美有合作團隊。」

  揚森又問:「光學渲染的精度很高,用的什麼渲染引擎?」

  傅奇笑了笑:「商業機密。」

  揚森也笑了,交換了名片,走了。

  當天晚上,傅奇把揚森的名片拍了照,加密傳真發回京城。

  張紅旗看了一眼名片,收了。

  十一月十五號,范德貝爾的辦公桌上多了一份報告,助手整理的。

  「際華集團在柏林舉辦電影推介會,我方供應鏈管理部彼得·揚森出席。」

  范德貝爾看了一眼,翻過去了,沒當回事。

  他的精力全在EUV概念機上——十一月底,ASML要在費爾德霍芬做第二次量產測試,這才是大事。

  電影推介會,跟他一毛錢關係沒有。

  十一月二十號,鵬城,錢院士的會議室。

  三個博士圍著一台486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錢院士站在白板前,手裡捏著一截粉筆。

  從柏林帶回來的技術參數,通過傅奇的渠道輾轉三次到了錢院士手裡,一共十七頁,全是ASML概念機的公開演示數據,加上揚森在晚宴上無意間透露的幾個關鍵指標。

  錢院士把這些數據輸進自己算了兩個月的計算模型。

  跑了四個小時。

  結果出來了。

  屏幕上,一條紅色曲線和一條藍色曲線。

  紅色是ASML公布的EUV光源功率預測曲線,藍色是錢院士根據物理模型反推的實際曲線。

  兩條曲線在2005年之後開始分叉。

  越往後,差距越大。

  錢院士盯著屏幕,手裡的粉筆攥了很久。

  「他們的散熱方案有問題。」

  三個博士湊過來看。

  錢院士指著分叉點:「EUV光源功率從十瓦往上走,到五十瓦,再到兩百瓦,錫滴靶材的等離子體溫度會指數級上升。他們現在用的冷卻方案,撐不住。」

  一個博士問:「撐不住會怎樣?」

  「鏡面鍍膜層會熱降解,反射率下降,光刻精度就廢了。」

  錢院士把粉筆放下,轉過身,看著白板上那張畫了兩個月的光路圖。

  「他們量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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