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行權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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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十五號,煤市街,四合院,書房。

  張紅旗把門關了,窗簾拉上。桌上攤著一摞紙,全是英文——納斯達克近三個月的交易量、波動率、成交額,逐日的,一張一張,用紅筆圈了十幾個數字。

  五千點。

  十月份破的,十一月沒回頭,十二月還在漲。

  每天的成交量在放大,散戶占比從百分之三十一漲到百分之四十七。資金在往裡灌,瘋了一樣往裡灌。

  張紅旗把報表翻到最後一頁——季度波動率曲線。他用尺子比了一下,拿筆在拐點處畫了個圈。

  放下筆,拿起電話,撥了國際長途。

  「陳默。」

  「張總。」

  「磐石資本的持倉報告,傳過來。」

  「已經在傳真機上了。」

  張紅旗掛了電話,走到傳真機前面。紙吐出來了,一張一張——十五隻股票,全是網際網路概念。

  雅虎,網景,亞馬遜,eBay,美國在線。

  買入均價,現價,浮盈。

  第一隻,雅虎:買入價三十二,現價一百一十八,浮盈百分之二百六十九。

  第二隻,網景:買入價十九,現價七十一,浮盈百分之二百七十三。

  十五隻,沒有一隻虧的。帳面浮盈全部超過初始投資額的三倍。

  張紅旗把傳真件碼齊,放在桌上,壓了個銅鎮紙。

  坐下來,沒說話,看著牆上的地圖。

  十二月十七號,紐約,華爾街日報,頭版。

  高盛首席分析師亨利·布洛傑特署名文章,標題四個字:黃金十年。

  核心觀點:科技股將持續上漲十年,納斯達克指數目標價一萬點。網際網路是第四次工業革命,錯過這波行情的人將錯過整個新世紀。

  文章發出去的當天,納斯達克漲了百分之三點七。

  第二天又漲了百分之二點一。

  散戶資金像水一樣往裡沖——退休基金,養老金,大學生的助學貸款,家庭主婦的私房錢,全進來了。

  交易所的成交量創了歷史紀錄。

  十二月十八號,凌晨兩點,煤市街,書房的燈還亮著。

  張紅旗拿起電話。

  「陳默。」

  「在。」

  「磐石資本持有的所有多頭頭寸,全部清倉。」

  電話那頭沒猶豫。

  「時間窗口?」

  「三個交易日。」

  「十五隻全出?」

  「全出,一股不留。」

  陳默沒問為什麼,沒說市場還在漲,沒說再等等。

  「高盛那篇報告,正好用。」

  張紅旗「嗯」了一聲。

  「散戶在搶籌,大宗拋單掛出去會被吃掉。用報告當掩護,拆成小單,分批出,別驚動市場。」

  「明白。我用暗池通道走,高盛和美林的櫃檯同時掛。」

  「去吧。」

  掛了。

  十二月十九號,紐約,開盤。

  磐石資本的賣單開始進場了。

  不是一筆砸下去的,是拆碎了的,幾千股、幾千股,掛在買賣盤的縫隙里,跟著散戶的節奏走,不出頭,不扎眼。

  第一天,出了百分之四十的倉位。

  雅虎跌了零點三個百分點,網景跌了零點五,其他的沒動靜,淹沒在正常的日內波動里了。

  第二天,又出了百分之三十五。

  科技板塊微幅下挫,藍籌沒受影響,沒人注意到。

  第三天,最後百分之二十五,全出了。

  陳默守在電腦前面,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盯著最後一筆成交確認。

  清倉完成。

  資金回籠。

  總計套現二十一億三千萬美元。

  十二月十九號收盤,納斯達克科技板塊有七隻股票收了小陰線,跌幅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之間。


  沒人在意,大盤還是漲的。

  但有人注意到了。

  紐約,格林尼治,量子基金總部。

  交易系統的異常檢測模塊亮了——連續三天,科技板塊出現結構性拋壓,來源不明,分散在高盛和美林的兩個暗池裡。

  基金經理坐在屏幕前面,翻了翻成交記錄。

  「誰在賣?」

  助理查了半天。

  「追蹤不到,暗池的單子,匿名的。但量不小,三天加起來超過二十億美元。」

  基金經理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

  「接盤。那七隻票,全部接,拉回去。」

  量子基金的買單砸進去了。當天尾盤,七隻票全拉回了盤前價,有三隻還創了新高。

  十二月二十號,陳默發了一份加密傳真到煤市街。

  「套現資金二十一億三千萬美元,已全部轉入開曼群島離岸帳戶,分四層架構,每層三到四個殼公司,追溯鏈斷在第二層。」

  張紅旗收了傳真,看了一遍,用打火機燒了,灰燼掉在銅菸灰缸里。

  十二月二十二號,彭博社專欄。

  量子基金負責人親自署名,文章標題:「東方來客的短視」。

  原文引了一段,翻譯過來大概是這個意思。

  「近期有一支來自東方的神秘資本,在納斯達克市場大規模拋售科技股。他們用拍電影賺來的錢進入華爾街,又用最愚蠢的方式離開。在新世紀的門檻上,他們選擇了恐懼,而我們選擇了未來。」

  文章在華爾街傳開了,交易員們當笑話看。

  有人在論壇上編了個段子,說中國人把納斯達克當作菜市場,進來買了一筐白菜,漲了三倍,嚇跑了。

  陳默把文章傳回來,張紅旗看了,沒笑,也沒生氣。

  把報紙放下了。

  拿起電話。

  「陳默,離岸帳戶的二十一億,加上之前電影分帳的八千萬,總共多少?」

  「二十一億三加零點八,二十二億一千萬美元。」

  「槓桿通道搭好了沒有?」

  「高盛的暗池,美林的期權櫃檯,全打通了。保證金帳戶開了六個,分散在三個離岸主體下面。」

  「看跌期權,納斯達克指數,再加五隻個股——雅虎,亞馬遜,美國在線,思科,高通。」

  「行權價怎麼設?」

  「按現價的百分之六十。」

  陳默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說,指數要跌百分之四十以上,您才能賺錢。」

  「對。」

  「槓桿倍數?」

  「五倍。」

  「五倍槓桿,二十二億本金,名義敞口一百一十億美元。」

  張紅旗沒接話。

  陳默又說了一句。

  「張總,如果方向反了,二十二億歸零。」

  「不會反。」

  「什麼時候進?」

  「不急,讓它再漲漲,等過了年。」

  掛了。

  林彩英端著一碗粥進來了,放在桌上。

  「又打國際長途,電話費一個月快趕上工資了。」

  張紅旗端起碗,喝了一口。

  「彩英,明年開春之後,家裡的現金能動的,全換成實物——房子,地,黃金,別留紙面上的東西。」

  林彩英看了他一眼。

  「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快出了。」

  林彩英沒再問,收了碗,出去了。

  院子外面,北京的冬天,乾冷,沒風,天上沒星星。

  煤市街的路燈照著胡同口,一隻野貓從牆頭跳下去,沒聲音。

  書房的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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