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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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八號。晚上。瀋陽。

  王胖子的私人會所。太原街後面一條小巷。三層小樓。門臉不起眼。裡面全是紅木。

  二樓。茶室。

  一張條案。正中間。擺著兩樣東西。

  黃花梨筆筒。黃花梨如意。

  燈光打上去。木紋泛著蜜色。包漿老辣。萬曆年間的東西。擱這兒。鎮場子。

  王胖子坐在主位。翹著二郎腿。手裡盤著一串核桃。身後站兩個人。

  對面坐了七個人。

  北方六省老影院的負責人。老曲叫來的。

  遼寧三個。吉林兩個。黑龍江兩個。

  老曲坐在王胖子右手邊。沒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胖子拿手指頭點了點條案上的筆筒。

  「看見了沒。際華那個張紅旗。親自飛瀋陽。住的香格里拉總統套房。六千八一晚。把這兩件明代的黃花梨。雙手捧著送到我面前的。」

  底下有人吸了口氣。

  「還有。棉紡廠旁邊一萬兩千平的商業區。獨家租賃權。給我了。七三分。我七他三。」

  王胖子把核桃往桌上一擱。

  「什麼意思。怕了。」

  底下的人交頭接耳。

  老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胖子。你的意思是。」

  「曲叔。我的意思是。他不敢動咱們。他在瀋陽要站穩腳跟。離不開咱們。排片。咱們說了算。他建他的影城。片子還不是得從咱們手裡過?」

  老曲沒接話。

  王胖子站起來。走了兩步。

  「各位。咱們北方六省。二十多家影院。散著。各干各的。被人一個一個收拾。不如攏到一起。排片權統一。定價權統一。誰想在北方放電影。先過我這一關。」

  底下安靜了三秒。

  遼寧的一個先開口了。「胖哥。我那兩家影院。排片你來定。沒問題。」

  吉林的跟上了。「我也行。」

  黑龍江的看了看老曲。老曲沒表態。但也沒反對。

  七個人。五個當場點了頭。

  剩下兩個。第二天也簽了字。

  北方六省。二十三家老影院。排片權。歸王胖子統一管理。

  ——

  十一月二十號。瀋陽。棉紡廠工地。

  供電局來了人。兩個。跟上次一樣的工服。這次拿的不是停工通知。是恢復供電的文件。

  簽字。蓋章。當天下午。電來了。

  劉浩站在車間裡。看著電焊機的弧光重新亮起來。

  十台柴油發電機組已經拉進院子了。停在角落。沒退。留著當備用。

  鐵柱從北京押車過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在省道上等了一天一夜的火氣。

  「紅旗哥讓留著。那就留著。下次誰再敢斷電。老子自己發。」

  施工進度全面恢復。

  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

  ——

  十一月二十二號。晚上。瀋陽。棉紡廠工地。臨時板房。

  劉浩坐在行軍床上。拿著手機。撥了北京的號。

  「紅旗哥。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說。」

  「那兩件黃花梨。少說值幾十萬。你送他了。一萬兩千平的商業區。獨家。七三分。你讓了。這不是咱們的風格。」

  電話那頭。翻紙的聲音。

  「劉浩。你手邊有筆沒有。」

  「有。」

  「記。單楹秋給我的資料里有一份東西。九二年。石家莊市博物館文物被盜案。被盜物品。兩件。一。明萬曆黃花梨筆筒。二。明代黃花梨如意。嫌疑人。王德發。外號王胖子。贓物未追回。案子沒結。」

  劉浩的手停住了。

  「紅旗哥。你是說。你送他的那兩件——」

  「就是當年被偷的那兩件。」


  劉浩把筆放下了。

  「單姐在錦盒搭扣上塗了一層薄蠟。他合蓋子的時候。兩隻手都按了。指紋清清楚楚。報案記錄里有他的指紋比對樣本。這兩樣東西。碰到一起。他就完了。」

  劉浩靠在牆上。沒說話。

  張紅旗接著說。

  「商業區的事。你以為我是讓利?他要搞獨家租賃。就得往裡砸錢。招商。裝修。補貼。水電改造。前期投入至少三四百萬。這些錢。他得自己墊。」

  「他有這個錢?」

  「他自己沒有。但他現在手裡攥著六省二十三家影院的排片權。那幫人的流動資金。他能調。」

  「調了然後呢。」

  「調了就回不去了。商業區是咱們的地。合同里寫得明白。違約怎麼賠。我讓法務擬的。他簽之前不會細看。等他把錢砸進去。人鋪進去。再想抽身。晚了。」

  劉浩把手機換了只手。

  「那老曲那邊呢。」

  「老曲是個明白人。他不會跟王胖子綁死。等著。」

  掛了。

  ——

  十一月二十五號。

  王胖子開始動了。

  一萬兩千平的商業區。還是個空殼子。他從六省院線聯盟的帳上抽了兩百萬。又找了幾個瀋陽本地的商戶。承諾每家補貼十五萬裝修費。先到先得。

  三天。簽了十二家。

  餐飲四家。服裝三家。奶茶兩家。遊戲廳一家。KTV一家。乾洗店一家。

  每家十五萬補貼。十二家。一百八十萬。加上場地改造費用。水電管線重新鋪設。又是一百二十萬。

  前前後後。五百萬出去了。

  六省院線聯盟的流動資金池子。一下見了底。

  ——

  十二月一號。北京。後海。際華集團。

  張紅旗把劉浩和王先農叫到院子裡。

  大槐樹底下。石桌。三杯茶。

  「先農。劇本先停。」

  王先農愣了一下。「停多久。」

  「半個月。有個活。比寫劇本重要。」

  張紅旗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地圖。北方六省。上面用紅筆圈了九個點。

  「王胖子手底下的老影院。這九家。你跟劉浩去看看。」

  劉浩皺眉。「看什麼。」

  「你們倆。扮成獨立電影人。找投資的那種。北影廠出來的。想拍文藝片。沒錢。到處找人聊。聊到王胖子手底下那幫影院經理。跟他們喝酒。聊天。套話。」

  王先農看了看劉浩。

  張紅旗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包。打開。裡面兩樣東西。

  一支鋼筆。粗的。筆帽上一個小孔。

  一個打火機。銀色。Zippo款式。側面有個針眼大的鏡頭。

  「鋼筆。錄音的。打火機。拍照的。單姐從香港帶回來的。日本貨。」

  王先農把鋼筆拿起來。掂了掂。

  「紅旗哥。我拍什麼。」

  「帳本。他們影院的帳本。王胖子這幫人。正規票不撕。國家的票房分帳一分錢不給。賣的全是自己印的票。收入全進私人口袋。這種帳。他們不會放在正經本子上。手寫的。藏著。但喝多了。會拿出來顯擺。」

  劉浩把打火機接過去。按了一下。沒出火。按第二下。嗒。火著了。

  「錄音和拍照的開關在哪。」

  「鋼筆。擰一下筆帽。順時針。開始錄。逆時針。停。打火機。連按三下不鬆手。拍照。沒有快門聲。」

  劉浩把打火機揣兜里了。

  「紅旗哥。從哪開始。」

  「瀋陽。找王胖子手底下管影院的那個經理。姓孫。四十來歲。好酒。愛吹牛。你請他喝頓酒。他能把他媽的身份證號碼都告訴你。」

  王先農把鋼筆插進上衣口袋。

  「什麼時候走。」

  「明天。」

  ——


  十二月三號。瀋陽。

  劉浩和王先農到了。

  沒住酒店。租了個老城區的平房。兩張床。一張桌子。像是外地來找機會的窮編劇。

  中間人是劉浩找的。瀋陽電影圈的一個小混子。給了五百塊。讓他牽線搭橋。

  「孫哥。我這有倆朋友。北影廠出來的。想拍片子。缺發行渠道。你幫著見見。」

  孫經理。四十三歲。管著王胖子在瀋陽的三家影院。

  見面的地方。鐵西區一家燒烤店。

  孫經理來了。穿個軍大衣。臉紅撲撲的。進門就要了兩箱啤酒。

  劉浩遞了根煙。「孫哥。久仰。」

  「客氣啥。都是乾電影的。坐。」

  喝上了。

  第一瓶。聊行情。

  第二瓶。聊排片。

  第四瓶。孫經理的話匣子開了。

  「你們不知道。我這三家影院。一年走多少流水。」

  「多少。」

  孫經理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

  「五百萬?」

  「嘿。差不多。但報上去的。一百二。剩下的。你懂。」

  王先農筆帽擰了一下。順時針。

  孫經理從軍大衣里掏出一個本子。黑皮的。翻開。

  「你看。這是我自己記的。每天賣多少票。收多少錢。實際的。跟報給稅務的。兩本帳。」

  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拍。翻到十一月那一頁。

  「你看這。十一月十二號。實際賣票一千二百張。報上去的。三百八。差三倍。」

  劉浩把打火機掏出來。放在桌上。靠著啤酒瓶。鏡頭對著本子。

  連按三下。沒鬆手。

  沒聲音。

  孫經理喝了口酒。翻到下一頁。接著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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