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 十億
四月二十四號。
聖何塞。倉庫。
張紅旗坐在那間小房間裡。兩台IBM伺服器嗡嗡響。桌上一台攝像機。索尼的。家用級。
劉浩把鏡頭對準他。背景是貨架。兩萬多張碟片。紅色信封堆成小山。
「錄了。」
張紅旗看著鏡頭。
沒稿子。沒提詞器。
開口。
「我是張。奈飛先鋒創始人。今天。我正式宣布。奈飛先鋒。永久取消任何形式的逾期費。不是暫時。不是促銷。是永久。你晚一天還。不罰。晚一個月還。不罰。忘了還。我們提醒你。但不罰。一分錢都不罰。」
停了一秒。
「百視達靠逾期費一年賺八個億。八億美金。從誰口袋裡掏的。從你的。從你媽的。從你七十三歲忘了還碟的奶奶口袋裡掏的。」
又停了一秒。
「我們不幹這個事。」
畫面定格。
四十一秒。
劉浩把視頻文件傳到伺服器上。掛在首頁。同時群發了一封郵件。三十一萬四千個註冊用戶。每個人收件箱裡躺著一封紅色模板的郵件。標題——「奈飛先鋒致全體用戶：逾期費。永遠。再見。」
同一封郵件。轉發給了十七家科技媒體。CNET。ZDNet。Wired。The Verge還沒成立。但有個前身。還有七八家小的。
兩小時後。CNET首頁。頭條。
「奈飛先鋒宣布永久取消逾期費——家庭娛樂行業的法國大革命。」
法國大革命。編輯起的標題。
ZDNet跟了。標題不一樣。但意思一樣。「DVD租賃新勢力向行業痛點宣戰：逾期費已死。」
Wired寫了一篇長的。兩千字。標題用了個問號。「一個中國人。能顛覆美國人看碟片的方式嗎？」
文章里有一段。被轉了無數次。
「百視達用逾期費懲罰消費者。奈飛先鋒用月租獎勵消費者。這不是商業模式的差異。這是哲學的差異。一個把用戶當債務人。一個把用戶當訂閱者。」
——四月二十四號。下午兩點。
奈飛先鋒後台。
註冊頁面。
並發請求從下午一點開始漲。一點半。兩千。兩點。四千八。兩點半。七千三。
周工趴在地上。第三台IBM伺服器。從洛杉磯緊急調的。接上了。
三台機器一起扛。
下午六點。數字出來了。
當日新增付費訂閱用戶。二十萬零三千七百一十二。
一天。二十萬。
劉浩把數字列印出來。貼在牆上。
張紅旗看了一眼。沒說話。拿起電話。打給溫伯格。
「二十萬。一天。」
溫伯格那頭沉了兩秒。
「IPO的事。你想好了？」
「想好了。做。」
——四月二十五號。早上九點半。
納斯達克。開盤。
百視達。股票代碼BBI。
昨天收盤價。十八塊二。
今天開盤。跳水。
十六塊四。
跌了百分之十。
一天。市值蒸發四億。
交易廳里。分析師的報告滿天飛。高盛的。美林的。摩根的。
所有報告裡都出現了同一個詞。
奈飛先鋒。
——四月二十六號。
聖何塞。倉庫。
張紅旗叫來劉浩。
「印十萬張卡。」
「什麼卡。」
張紅旗在紙上畫了個長方形。信用卡大小。正面紅色。印著奈飛先鋒logo。中間一行字。「七日免費體驗。」背面是激活碼。八位數。每張不同。
「送到哪。」
「百視達門店。」
劉浩的手停了。
「送到百視達？」
「送到百視達門口。不進店。在停車場發。在門口發。誰進百視達。就給誰一張。」
「他們不讓發怎麼辦。」
「人行道是公共區域。百視達管不了人行道上的事。」
劉浩想了一下。
「僱人？」
「雇。洛杉磯。紐約。芝加哥。舊金山。四個城市。每個城市選百視達最大的十家店。每家店門口一個人。一天發五百張。十天發完。」
十萬張卡。四個城市。四十家店。
成本。卡片印刷兩千塊。僱人。每人每天五十。四十個人。十天。兩萬。
總共兩萬兩千。
「花。」
——四月二十八號。
第一批卡到了。
洛杉磯。好萊塢大道。百視達西海岸旗艦店。門口。
一個穿紅色T恤的小伙子。手裡一疊卡。
有人從百視達出來。拎著碟。
「嘿。免費看七天。試試？」
把卡遞過去。
那人接了。翻過來看了看。塞進口袋。
一天。五百張。發完收工。
四十家店。同步進行。
百視達的店長們發現了。打電話給區域經理。區域經理打電話給總部。總部打電話給法務。
法務說。人行道。公共區域。沒轍。
——五月一號。
馬克。聖何塞第1147號分店。
收銀台里。抽屜最底下。一張紅色的卡。
七日免費體驗。
不是顧客的。是他自己的。
門口發卡的人給了他一張。他猶豫了三秒。接了。揣進兜里。
晚上下班。回到家。打開電腦。輸入激活碼。註冊了。
選了一部片子。《搏擊俱樂部》。百視達店裡那張碟他看了無數次封面。沒捨得花三塊五的租金。
兩天後。紅色信封到了。
他拆開。看完了。
第二天上班。跟旁邊那個兼職的大學生說了一句。
「那個奈飛。真不收逾期費。」
大學生問他要了激活碼。
馬克說用過了。但可以註冊。十九塊九一個月。
大學生當天晚上註冊了。
一周之內。1147號分店。七個員工。四個註冊了奈飛先鋒。
沒人聲張。心照不宣。
——五月三號。
達拉斯。百視達總部。
格雷格。技術總監。百視達線上租碟測試版。上線了。
頁面很糙。白底藍字。註冊流程五步。支付只支持Visa。片庫三百部。沒推薦算法。沒搜索功能。首頁一排封面。按字母排列。
上午十點上線。
上午十點零七分。崩了。
頁面打不開。伺服器返回503。
格雷格的團隊查了兩小時。
不是流量太大。是被攻擊了。DDoS。分布式拒絕服務。請求從三百多個IP位址同時湧進來。每秒兩萬次。伺服器扛不住。
下午三點。恢復了。
下午三點十一分。又崩了。
第二波。更猛。每秒五萬次。
格雷格的人熬了一整夜。換防火牆。加過濾規則。堵IP。堵了一批。又來一批。
五月四號。早上八點。網站還沒恢復。
史密斯衝進技術部。
「什麼時候能好。」
格雷格沒抬頭。黑眼圈。
「不確定。攻擊源太分散。我們的防護——」
「你被炒了。」
格雷格抬頭。
「今天。走人。」
當天下午。百視達發了一份內部通告。技術總監格雷格。解職。市場副總裁。解職。公關總監。解職。三個人。一天之內。全清了。
史密斯坐在二十六樓的辦公室里。桌上攤著三份解職信。簽完字。擱下筆。
窗外達拉斯的天。白花花的。
——五月五號。
紐約。曼哈頓。高盛。三十八樓。
張紅旗和溫伯格坐在會議室里。桌上一份文件。三十七頁。
奈飛先鋒影像技術有限公司。IPO招股說明書。初稿。
溫伯格翻到最後一頁。估值欄。
數字。
十億美元。
溫伯格把文件合上。推到桌子中間。
「張。你確定？十億。納斯達克現在很熱。但十億——」
張紅旗把筆記本翻開。一頁紙。寫滿了數字。
「五十一萬付費用戶。月增速百分之四十。毛利率百分之八十。年化收入預測一點二億。」
溫伯格看著那頁紙。
張紅旗把筆記本合上。
「十億。不多。」
聖何塞。倉庫。
張紅旗坐在那間小房間裡。兩台IBM伺服器嗡嗡響。桌上一台攝像機。索尼的。家用級。
劉浩把鏡頭對準他。背景是貨架。兩萬多張碟片。紅色信封堆成小山。
「錄了。」
張紅旗看著鏡頭。
沒稿子。沒提詞器。
開口。
「我是張。奈飛先鋒創始人。今天。我正式宣布。奈飛先鋒。永久取消任何形式的逾期費。不是暫時。不是促銷。是永久。你晚一天還。不罰。晚一個月還。不罰。忘了還。我們提醒你。但不罰。一分錢都不罰。」
停了一秒。
「百視達靠逾期費一年賺八個億。八億美金。從誰口袋裡掏的。從你的。從你媽的。從你七十三歲忘了還碟的奶奶口袋裡掏的。」
又停了一秒。
「我們不幹這個事。」
畫面定格。
四十一秒。
劉浩把視頻文件傳到伺服器上。掛在首頁。同時群發了一封郵件。三十一萬四千個註冊用戶。每個人收件箱裡躺著一封紅色模板的郵件。標題——「奈飛先鋒致全體用戶：逾期費。永遠。再見。」
同一封郵件。轉發給了十七家科技媒體。CNET。ZDNet。Wired。The Verge還沒成立。但有個前身。還有七八家小的。
兩小時後。CNET首頁。頭條。
「奈飛先鋒宣布永久取消逾期費——家庭娛樂行業的法國大革命。」
法國大革命。編輯起的標題。
ZDNet跟了。標題不一樣。但意思一樣。「DVD租賃新勢力向行業痛點宣戰：逾期費已死。」
Wired寫了一篇長的。兩千字。標題用了個問號。「一個中國人。能顛覆美國人看碟片的方式嗎？」
文章里有一段。被轉了無數次。
「百視達用逾期費懲罰消費者。奈飛先鋒用月租獎勵消費者。這不是商業模式的差異。這是哲學的差異。一個把用戶當債務人。一個把用戶當訂閱者。」
——四月二十四號。下午兩點。
奈飛先鋒後台。
註冊頁面。
並發請求從下午一點開始漲。一點半。兩千。兩點。四千八。兩點半。七千三。
周工趴在地上。第三台IBM伺服器。從洛杉磯緊急調的。接上了。
三台機器一起扛。
下午六點。數字出來了。
當日新增付費訂閱用戶。二十萬零三千七百一十二。
一天。二十萬。
劉浩把數字列印出來。貼在牆上。
張紅旗看了一眼。沒說話。拿起電話。打給溫伯格。
「二十萬。一天。」
溫伯格那頭沉了兩秒。
「IPO的事。你想好了？」
「想好了。做。」
——四月二十五號。早上九點半。
納斯達克。開盤。
百視達。股票代碼BBI。
昨天收盤價。十八塊二。
今天開盤。跳水。
十六塊四。
跌了百分之十。
一天。市值蒸發四億。
交易廳里。分析師的報告滿天飛。高盛的。美林的。摩根的。
所有報告裡都出現了同一個詞。
奈飛先鋒。
——四月二十六號。
聖何塞。倉庫。
張紅旗叫來劉浩。
「印十萬張卡。」
「什麼卡。」
張紅旗在紙上畫了個長方形。信用卡大小。正面紅色。印著奈飛先鋒logo。中間一行字。「七日免費體驗。」背面是激活碼。八位數。每張不同。
「送到哪。」
「百視達門店。」
劉浩的手停了。
「送到百視達？」
「送到百視達門口。不進店。在停車場發。在門口發。誰進百視達。就給誰一張。」
「他們不讓發怎麼辦。」
「人行道是公共區域。百視達管不了人行道上的事。」
劉浩想了一下。
「僱人？」
「雇。洛杉磯。紐約。芝加哥。舊金山。四個城市。每個城市選百視達最大的十家店。每家店門口一個人。一天發五百張。十天發完。」
十萬張卡。四個城市。四十家店。
成本。卡片印刷兩千塊。僱人。每人每天五十。四十個人。十天。兩萬。
總共兩萬兩千。
「花。」
——四月二十八號。
第一批卡到了。
洛杉磯。好萊塢大道。百視達西海岸旗艦店。門口。
一個穿紅色T恤的小伙子。手裡一疊卡。
有人從百視達出來。拎著碟。
「嘿。免費看七天。試試？」
把卡遞過去。
那人接了。翻過來看了看。塞進口袋。
一天。五百張。發完收工。
四十家店。同步進行。
百視達的店長們發現了。打電話給區域經理。區域經理打電話給總部。總部打電話給法務。
法務說。人行道。公共區域。沒轍。
——五月一號。
馬克。聖何塞第1147號分店。
收銀台里。抽屜最底下。一張紅色的卡。
七日免費體驗。
不是顧客的。是他自己的。
門口發卡的人給了他一張。他猶豫了三秒。接了。揣進兜里。
晚上下班。回到家。打開電腦。輸入激活碼。註冊了。
選了一部片子。《搏擊俱樂部》。百視達店裡那張碟他看了無數次封面。沒捨得花三塊五的租金。
兩天後。紅色信封到了。
他拆開。看完了。
第二天上班。跟旁邊那個兼職的大學生說了一句。
「那個奈飛。真不收逾期費。」
大學生問他要了激活碼。
馬克說用過了。但可以註冊。十九塊九一個月。
大學生當天晚上註冊了。
一周之內。1147號分店。七個員工。四個註冊了奈飛先鋒。
沒人聲張。心照不宣。
——五月三號。
達拉斯。百視達總部。
格雷格。技術總監。百視達線上租碟測試版。上線了。
頁面很糙。白底藍字。註冊流程五步。支付只支持Visa。片庫三百部。沒推薦算法。沒搜索功能。首頁一排封面。按字母排列。
上午十點上線。
上午十點零七分。崩了。
頁面打不開。伺服器返回503。
格雷格的團隊查了兩小時。
不是流量太大。是被攻擊了。DDoS。分布式拒絕服務。請求從三百多個IP位址同時湧進來。每秒兩萬次。伺服器扛不住。
下午三點。恢復了。
下午三點十一分。又崩了。
第二波。更猛。每秒五萬次。
格雷格的人熬了一整夜。換防火牆。加過濾規則。堵IP。堵了一批。又來一批。
五月四號。早上八點。網站還沒恢復。
史密斯衝進技術部。
「什麼時候能好。」
格雷格沒抬頭。黑眼圈。
「不確定。攻擊源太分散。我們的防護——」
「你被炒了。」
格雷格抬頭。
「今天。走人。」
當天下午。百視達發了一份內部通告。技術總監格雷格。解職。市場副總裁。解職。公關總監。解職。三個人。一天之內。全清了。
史密斯坐在二十六樓的辦公室里。桌上攤著三份解職信。簽完字。擱下筆。
窗外達拉斯的天。白花花的。
——五月五號。
紐約。曼哈頓。高盛。三十八樓。
張紅旗和溫伯格坐在會議室里。桌上一份文件。三十七頁。
奈飛先鋒影像技術有限公司。IPO招股說明書。初稿。
溫伯格翻到最後一頁。估值欄。
數字。
十億美元。
溫伯格把文件合上。推到桌子中間。
「張。你確定？十億。納斯達克現在很熱。但十億——」
張紅旗把筆記本翻開。一頁紙。寫滿了數字。
「五十一萬付費用戶。月增速百分之四十。毛利率百分之八十。年化收入預測一點二億。」
溫伯格看著那頁紙。
張紅旗把筆記本合上。
「十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