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去見葉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客的聲音驟然拔高,不再是小孩的聲音,不再是偽裝的語氣,而是那種在新生檢測擂台上、在天牢審訊室里、在骷髏會會議室中都曾出現過的、平靜而不可違逆的篤定,「而你——葉鼎,是一個瀕死的階下囚。等著我。撬開你的腦袋吧。」

  葉鼎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恐懼,是一個習慣於掌控一切的人,忽然發現面前的棋子完全不按棋盤的規則走時,才會出現的那種短暫的、難以理解的空白。

  周客甩下這句話後,轉身朝窗口奔去。

  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葉鼎在他身後邁步追來,但周客已經跳上了窗台。冷風從破碎的玻璃縫隙里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吹動他袖口那截磨得發白的粗布邊緣。

  他回頭,最後看了葉鼎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葉鼎脊背發涼的從容。

  然後他縱身一躍,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周客睜開眼,面前是走廊里冷白色的LED燈帶,身下是鋪著深灰色地毯的地面。

  葉凌天躺在他旁邊,呼吸均勻,後頸上那道紅痕已經完全消退了。周客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靠在走廊牆壁上,閉著眼睛,把這一周目的所有信息在腦海中重新編排、歸類、存檔。

  最後一頁筆記被燒掉了。

  被葉鼎親手撕下,用打火機點燃,燒成一撮黑灰。

  那把銅鎖的鑰匙一直藏在葉鼎隨身的皮夾里——周客翻遍了整棟大廈、撬了無數次鎖、試了無數把鐵絲,到頭來那把鑰匙和葉鼎的雪茄剪一起安靜地躺在他大衣內袋中。

  而現在,最後一頁的內容已經不存在於任何紙張上了。

  撕掉的那一頁已經化成灰燼。

  那個秘密,只存在於一個人的腦子裡。葉鼎的腦子。

  那個在現實中被關在天牢深處的、被他親手送進去的方塊前家主。

  周客站起身,整了整大衣的衣領。他把噬心金冠收回內袋,繞過還在昏迷的葉凌天,推開走廊的側門,走進初冬午後的陽光里。

  去王都。去天牢。去見葉鼎。

  馬車在王都的主幹道上行駛時,他閉著眼睛把要向國王申請的理由又過了一遍。

  葉鼎不是普通囚犯,他是前方塊家主,是謀反案的主謀,是骷髏會高層貪婪的長期合作者,關押級別最高。

  沒有國王的親筆批准,任何人不得提審。理由必須足夠充分,但又不能透露筆記本的秘密。

  王宮的書房裡,國王坐在紅木長案後面,面前攤著一疊奏摺。

  聽完周客的申請,他放下硃筆,抬眼。

  「葉鼎的案子已經結了。你現在要見他,是為了什麼?」

  「臣在調查骷髏會餘孽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些線索。葉鼎擔任方塊家主多年,對骷髏會在貴族圈中的滲透網絡掌握著大量情報。」

  「之前審訊時,他的供述主要集中在謀反案本身,關於骷髏會的情報只交代了和司徒弘的單線聯繫。」

  周客的聲音沉穩而篤定,「但臣新獲取的證據表明,骷髏會還有其他高層通過葉家的渠道進行過多次私下交易,這些交易的細節葉鼎從未交代。臣需要當面核實。」

  國王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周客,目光里沒有懷疑,只有一種長年身處權力中心的人對每一條信息的價值都會本能掂量的審慎。

  「他現在的狀態不太好。水牢關了太久,醫生說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胡言亂語。你確定能從他那問出什麼?」

  「臣不確定。但只要有一絲可能,就值得一試。」

  國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提起硃筆在空白批文上寫了幾行字,蓋上印章,遞給他。

  「愛卿,去吧,朕相信你。不過記住——葉鼎雖然是階下囚,但他的案子牽連太廣,朝中至今還有人不相信他做了那些事。你見他可以,但不要節外生枝。」

  「臣明白。」

  天牢在王都正下方。

  而關押葉鼎的地方,是天牢下十幾層。

  周客走過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鐵門,每一道門後都是一段更深的石階,每一段石階都比上一段更陡、更滑、更濕冷。石壁上嵌著恆溫的微光石,冷白色的光芒照在青苔斑駁的石面上,空氣越來越潮濕,越來越咸,帶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腳下從乾燥的石磚變成了濕漉漉的鐵板,鐵板上布滿防滑的菱形凸起,被囚犯的赤足踩了無數遍後已經磨得光滑發亮。

  水牢。

  顧名思義,是浸在水裡的牢房。天牢里關押著無數重犯,大部分都在上層的常規牢房裡。只有極少數被判定「必須承受極致痛苦」的囚犯,才會被關押在最底層的水牢里。

  這裡的牢房一半是鐵柵欄,一半是齊腰深的污水,水面常年覆蓋著一層油亮的污垢,散發著腐爛有機物的腥臭味。水是鹹的——不是海水,是傷口被鹽水反覆浸泡後滲出來的那種咸,混著鐵鏽和黴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鹽粒搓洗鼻腔。

  獄卒停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

  這是關押級別最深的一間牢房。

  周客看著這個高大厚重的鐵門,不由得一怔。

  「周大人,葉鼎就關在這裡。需不需要我守在門口?」

  「不用。」周客說。獄卒退下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客深呼吸一口氣。

  葉鼎,在記憶世界裡你的確很有能耐。

  現在,我倒要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周客走到鐵柵欄前,隔著冰冷的欄杆往裡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