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燒掉的筆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葉鼎走了幾步,然後停了下來。他站在距離周客大概三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逼近。

  那雙冷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和他之前的冷笑不同——

  不是憤怒,不是輕蔑,而是一種貓在吃掉老鼠之前,忽然想先撥弄幾下獵物的、殘忍的玩味。

  「小子,你就這麼想知道最後一頁的內容?」他把手探進大衣內袋,抽出那本棕皮筆記本。然後他又從另一側的內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皮夾,深棕色的軟牛皮,邊角被磨得發亮,和筆記本的封皮是同一塊皮料。他翻開皮夾,從夾層里取出一把鑰匙。

  那把鑰匙造型很普通——黃銅材質,表面有些細微的劃痕,顯然是經常被使用。

  鑰匙柄是簡單的橢圓形,沒有任何花紋或雕刻,和街邊配鎖攤上幾塊錢一把的鑰匙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特別的是鑰匙杆上的齒形——

  不是常見的鋸齒狀,而是一排極細的、排列成某種特定弧度的針狀凸起,每一根針的長度和間距都不同。

  這些針不是用來彈開彈子的,是用來觸發魔素感應的。

  周客的目光在那把鑰匙上停了一瞬。

  原來鑰匙一直被葉鼎隨身攜帶——不是在保險箱裡,不是在秘密機關里,不是在某個需要兩個人配合才能打開的暗格中,而是一直在這個男人的口袋裡,和他的皮夾、鋼筆、雪茄剪放在一起。

  怪不得周客翻遍了整棟大廈也找不到。怪不得葉凌天說的「機關」只是一個把人關進罐子的陷阱。葉鼎從來不會把鑰匙交給任何人。他連兒子都不信任。

  但周客的心裡已經開始笑了。葉鼎不知道這把鑰匙在十年後會消失不見,不知道十年後周客會在現實中用最粗暴的方式砸開這把鎖,更不知道眼前這個被他按在牆上的平民小孩,已經死過好幾次,還會再重來無數次。

  而此刻,葉鼎把鑰匙拿了出來,當著周客的面,把鑰匙插進了銅鎖的鎖孔——他不僅不打算再藏,甚至可能打算讓周客親眼看看這最後一頁的內容。畢竟在他看來,一個快死的人看了再多,也帶不出這棟大廈。

  「鎖打開了。你不打算讓我看看最後一頁嗎?」

  周客靠在牆上,依舊是那種從容的、帶著幾分挑釁的語氣,「反正你也打算殺了我,死前讓我做個明白鬼,也不算虧。你剛才在罐子前面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你說你對得起沈阿姨,你說你把葉凌天當繼承人培養。可你連自己兒子的母親都能推進車間,我對你的最後一頁更好奇了。是什麼內容比人命還重要?」

  葉鼎把鑰匙從鎖孔里抽出來,翻開筆記本的封皮,一頁一頁地往後翻。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帶著某種儀式感——紙張在他指尖沙沙作響,每一頁翻過去時都能看到紙面上密密麻麻的深藍色字跡。那些關於魔素精華實驗的瘋狂記錄一頁一頁地被翻過,最終停在筆記本的最後幾頁。

  「小子,誰說我要給你看最後一頁了?」

  葉鼎抬起眼,嘴角掛著那絲殘忍的玩味。他低頭看著最後一頁,目光在紙面上停留了片刻——那片刻里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周客捕捉到了他瞳孔極細微的一次收縮。

  然後,葉鼎的手指捏住最後一頁的紙邊,用力一撕。

  周客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在現實中拿到筆記本時,撕痕已經存在了。

  他不知道是誰撕的——也許是葉凌天,也許是葉鼎自己,也許是某個在他之前潛入辦公室的人。

  但現在,在這個記憶世界裡,在這個被噬心金冠完美復刻的時間片段中,他親眼看到了撕掉那一頁的人。

  是葉鼎自己。是他親手撕的。就在現在,就在此刻。

  撕痕沿著裝訂線延伸,紙張從筆記本中被完整地分離出來。葉鼎把撕下的那一頁折了兩折,塞進自己的大衣內袋裡。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隨手丟在旁邊的地毯上,像是丟掉一件已經完成使命的工具。

  葉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冽的銀光,他拇指撥開蓋子,齒輪摩擦火石,一簇橘黃色的小火苗在空氣中跳起。他捏著打火機,湊到那頁紙的下方,火苗舔上紙角。

  紙張邊緣先是被烤得微微捲起,顏色從米白變成焦黃,然後是橘紅,然後是暗紅。火舌沿著紙邊往上蔓延,吞噬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那些周客還沒來得及看到的、被鎖了整整一本筆記的秘密。

  紙頁在火焰中迅速捲曲、發黑、碎裂,黑色的灰燼隨著熱氣往上升,像一群逆飛的蝴蝶,在他和周客之間緩緩飄散。最後一片灰燼落在灰色工業地毯上,被葉鼎的鞋底碾成了粉末。


  「記在紙上不保險。記在腦子裡,最保險。」葉鼎說。

  他把打火機收回口袋,抬起眼,重新看向周客。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踩在那片還沒完全冷卻的灰燼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碎裂聲。「現在,你的腦子裡也有筆記的內容。是時候,滅口了。」

  他繼續往前走,不急不緩。周客靠在牆上,身後是冰冷的牆面,面前是一個正在逼近的、決定要他命的方塊家主。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他說。

  葉鼎的腳步頓了一瞬——不是因為猶豫,是因為周客的語氣。

  那語氣太平靜了。不像一個快死的平民小孩,倒像一個終於把所有線索全部串起來、準備掀桌子的人。

  「本來,我不想用這個辦法的。」周客說。他的後背離開牆壁,雙手垂在身側,整個人的姿態忽然變了。不再是那副被按在牆上時畏畏縮縮的樣子,而是一種挺拔的、從容的、俯視對手的姿態。

  葉鼎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見過這個姿勢——在朝堂上,那些和他談判的貴族家主,在攤牌之前的最後一秒,就是這樣站起來的。

  「在這裡,你是高貴的方塊家主。」周客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刀刃,穩穩地落在空氣里,「而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但你要記住,這只是在你兒子的記憶里。」

  葉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沒有完全聽懂這句話,但那個詞——「記憶」——讓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對勁。

  「在現實,我是高貴的梅花家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