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我們,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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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穿過罐壁,落在周客臉上,「結果,你假裝去上廁所,轉身就拿著我給你的VIP門禁卡,去了我爸的辦公室。」

  「我那是去錯地方了,想休息。」周客說。

  「還在騙我!」葉凌天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兩隻手按在透明罐壁上,整個人幾乎貼了上來,眼眶通紅,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在腦門上,聲音在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你怎麼可能在那裡休息!你這麼聰明一個人——你連蛇都懂,連我在山上迷路幾個小時都能一眼看出來——難道看不出來那個辦公室是只有葉家人才能進的嗎?」

  「那個辦公室,門上有我爸的名牌,牆上有我爸的戎裝照片,桌上有我爸的私人文件,你難道看不出來這是私人機密場所嗎?!」

  周客沉默了片刻。葉凌天的質問在罐壁之間迴蕩,然後被通風系統的細微氣流吞沒。「我說過,我太累了,睡著了。」他說。

  「胡說!」

  葉凌天的巴掌拍在罐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他的手掌在透明罐壁上留下了一個模糊的汗印,整個人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淚水從他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他的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帶著委屈的哭腔,而是一種被徹底背叛之後終於不再克制的憤怒,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把我爸的筆記本拿走了?!一個困的人,怎麼可能還有功夫拿走東西!除非——你的目的,就是這個筆記!」

  「我只是好奇而已。沒意識到這個筆記的重要性。你想要,還你就是。」

  葉凌天抬起眼,眼角掛著淚痕,但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澀,像是在品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泡得太久的茶。

  「還在騙我。我早看出來了。我說我有辦法開鎖的時候,你的那興奮勁兒——雖然你一直在裝,嘴上說著『這不好吧』,但你答應得比誰都快。」

  「你假裝自己不感興趣,不還是冒著被發現的危險,跟我來取所謂的『鑰匙』了嗎?」

  周客看著他,沒有說話。

  罐壁內側那層極薄的冷凝水霧正在緩緩凝聚,將葉凌天的面孔折射得略微扭曲。

  周客看著那張扭曲的面孔,終於開口。

  「彼此彼此。你不也騙了我嗎?」

  「用鑰匙這個理由,把我騙到了這裡。」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但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筆——葉凌天果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輕信他人。

  這個七八歲的小孩,從第一周目到現在,每一次都表現得單純天真、容易上當,每一次都被他用三言兩語騙得團團轉。

  但反過來看,一個能抵禦讀心異能的人,一個內心深處藏著殺人秘密的人,怎麼可能真的那麼容易被騙?

  他之前之所以能「騙」到葉凌天,也許不是因為他演得多麼天衣無縫,而是因為葉凌天需要一個人來相信,需要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己——

  這個叫王舟的平民小孩,和其他人不一樣。

  葉凌天並不是輕易相信了他,而是努力讓自己相信了他。

  葉凌天的淚慢慢流了下來。

  不是之前那種憤怒時湧出的熱淚,而是一種更緩慢的、更沉重的、像是從心底最深處被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淚水。

  「我那是迫不得已,是對你的回敬。」他說。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啞了,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壓住那些快要潰堤的情感。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但眼淚怎麼抹都抹不完。

  他乾脆不抹了,就那樣掛著滿臉的淚痕,站在透明的罐壁面前,和裡面那個他一直喊「舟哥」的人面對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在念一段回憶,又像是在作一場告別。

  「舟哥,我其實真的很信任你。你說什麼都不要的時候,我還以為……我真的找到了可以交心的朋友。你不知道,我從小就沒什麼朋友。」

  「我爸給我安排了那麼多貴族子弟當玩伴,每一個都是衝著葉家的錢來的。他們跟我玩,是為了讓我在葉鼎面前幫他們說好話。」

  「他們送我禮物,是因為他們的爹媽想和葉氏集團做生意。我從來不知道什麼叫『不需要回報的幫助』。」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回憶一件很遙遠的事,

  「我爸一直告訴我——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友誼,是要靠交易來維繫的,或者靠金錢來維繫。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沒有不求回報的人。」

  他抬起眼,看著周客。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被傷透了的悲哀。

  「直到我遇到了你。你在山上幫了我,什麼都不要。我站在山腳下問你為什麼,你說沒有為什麼。你說只是剛好在那裡,剛好認得路,剛好幫得上忙。」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朋友來了。真的以為我爸說的是錯的。真的以為這個世界上有不求回報的善意。可是現在我才知道——你也是一個騙子。」

  「你和那些阿諛奉承想要攀上葉家的人,或者那些暗地裡耍陰招盼著葉家垮掉的人,沒什麼兩樣。」

  他停下,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在罐壁上輕輕劃了一下,像是在隔著那層透明屏障,最後一次觸碰他曾經當作最好朋友的那個人。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驚碎這片安靜,又像是在說一句再也無法收回的話。

  「舟哥。不,王舟。」

  「此刻——」

  「我們,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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