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牢籠外的質疑
「對不起，舟哥。」
葉凌天的聲音從罐壁外傳來，被透明的曲面折射得有些失真，「我騙了你。」
周客站在罐子裡，沒有回應。
他的手指還貼在冰涼的罐壁上，透過那層微微扭曲的透明材質看著外面的葉凌天。
葉凌天低著頭，兩隻手緊緊攥著外套下擺，指節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積攢足夠的勇氣，然後抬起頭，眼眶已經泛紅了。
「我爸找到了我。就在你上次被他從辦公室里拎出來之後。他把我叫到書房，關上門，問我——那個叫王舟的小孩，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他說，他已經查過了。門禁記錄和監控顯示，你直奔著他的辦公室而去，根本沒有做什麼捉迷藏。」
「他還調查了你的身份，他說......他說你根本不是哪家貴族的少爺——你是王叔的兒子。」
「王叔，就是那個保安門衛。」
葉凌天說到這裡，抬起眼看了周客一眼，又迅速移開。
那一眼裡不是憤怒，不是指責，是一個小孩在被迫拆穿自己最好的朋友時才會有的、深深的心虛和痛苦。
「他說，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你假裝迷路，假裝幫我回家，假裝什麼都不要——全是為了潛入葉家，偷我家的機密。」
「他說你和你爸是一夥的，你爸在葉家當了二十年門衛，早就對大廈的安保漏洞了如指掌。」
「他說你拿走了他的筆記本。」
「他還說，如果我不信，可以親自測試你——假裝說能找到鑰匙，看你願不願意跟來。」
葉凌天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碎，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是在喃喃自語，
「我本來不信。我跟他說，舟哥不會是那種人。他幫我，什麼都不要。他是我哥們。可是，你拿了筆記本……你真的拿了。」
「」爸告訴我那是他的私人筆記，你還把它揣在懷裡帶出了辦公室。我親眼看到你手裡的筆記，你把它藏到身後去了。」
他抬起眼，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開口，像是在給周客最後一次解釋的機會，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一次相信他的理由。
「所以——你真的是那樣嗎？你真的只是好奇那個筆記嗎？你真的只是在地上隨手撿的嗎？」
周客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他隔著罐壁看著葉凌天，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既沒有惱羞成怒的反駁，也沒有被拆穿後的慌亂，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葉凌天把話說完。
「所以，」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平淡到近乎冷淡的語調，「你就要這樣把我關在這裡？」
葉凌天咬著下唇，用力搖了搖頭。
「不是我。舟哥，不是我。是我爸——」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件極其艱難的事，「而且，不止我爸，你爸爸也同意了。」
周客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我爸爸？」
葉凌天點了點頭，他的聲音變得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幾乎要被罐子通風系統的細微氣流聲蓋過。
「舟哥，你就別隱瞞了。我已經知道了。門衛王叔叔，就是你的爸爸。昨天我爸找他談了話，我在旁邊聽到了。王叔親口跟我爸說，說他對我爸之後要做的事情——全部同意了。」
周客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忽然變得極冷。
不是憤怒的冷，是某種被驗證了最壞猜測之後、一切碎片忽然在腦中拼成一幅完整圖景的冷。
王大爺今天不在值班室。
王大爺今天請假了，或者被調班了，總之不在。
周客記得自己在現實世界裡，在葉家金融大廈的值班室外。
王大爺用那種像是喝醉了之後才敢流露出來的語氣，說起過他的兒子，死在葉家金融大廈里，被魔素榨汁機活活榨成了一管新型魔素精華液。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哭，只是反覆摩挲著保溫杯的杯蓋。
而此刻，在這個記憶世界裡，王大爺親口同意了葉鼎的安排。
他把自己兒子的命，簽給了葉鼎。
周客早就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現在，就是親眼驗證的時刻。
「所以，」周客說。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靜到讓人發怵的語調，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冰水浸過的釘子，一字一頓地釘進葉凌天和他之間那層透明罐壁的死寂里，「你們就要聯起手來，殺了我？」
這句話落在罐壁之間，落在空曠的六十五層里，落在那些被黑色幕布遮住的、沉默的圓柱形物體之間。
葉凌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整個人像被這句話迎面擊中，身體往後踉蹌了半步，背撞在身後一塊黑色幕布上，幕布被他撞得劇烈晃動，露出後面圓柱形物體的隱約輪廓。
「舟哥？什麼？不不不——我沒想殺了你！」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種被誤解後本能的慌亂和恐懼，雙手在身前拼命地擺動著，
「殺你？誰要殺你？我只是——我只是聽從吩咐，把你關起來而已！我爸說只要我把你引到六十五層，站到那個位置，按下按鈕，你會被關進這個罐子裡。」
「然後他會來——他會來審你，問你為什麼要偷東西。從頭到尾他說的只是把你關起來！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
周客看著他，沒有說話。
葉凌天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他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胸口仍在劇烈起伏，但剛才那種慌亂和恐懼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另一種更冷的情緒覆蓋。
他的手指從眼角移開，垂在身側，重新抬起頭時，眼眶依舊是紅的，但目光里已經沒有剛才那種懇求和慌張了。
「說到底，錯誤不還在你身上嗎？」他說。
「我？」周客微微挑起眉。
葉凌天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不像一個七八歲小孩該有的笑。
那像是一個成年人被反覆欺騙之後終於不再自欺欺人時才會發出的笑，帶著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苦澀和自嘲。
「舟哥，你不是騙了我嗎？你說好的——送我回家，什麼都不要。你站在山上，親口對我說，沒有為什麼。」
「你說，『我不是做生意的，所以我不做你的生意。』你說你只是剛好在那裡，剛好認得路，剛好幫得上忙。我當時真信了。我真的以為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結果呢？」
葉凌天的聲音從罐壁外傳來，被透明的曲面折射得有些失真，「我騙了你。」
周客站在罐子裡，沒有回應。
他的手指還貼在冰涼的罐壁上，透過那層微微扭曲的透明材質看著外面的葉凌天。
葉凌天低著頭，兩隻手緊緊攥著外套下擺，指節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積攢足夠的勇氣，然後抬起頭，眼眶已經泛紅了。
「我爸找到了我。就在你上次被他從辦公室里拎出來之後。他把我叫到書房，關上門，問我——那個叫王舟的小孩，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他說，他已經查過了。門禁記錄和監控顯示，你直奔著他的辦公室而去，根本沒有做什麼捉迷藏。」
「他還調查了你的身份，他說......他說你根本不是哪家貴族的少爺——你是王叔的兒子。」
「王叔，就是那個保安門衛。」
葉凌天說到這裡，抬起眼看了周客一眼，又迅速移開。
那一眼裡不是憤怒，不是指責，是一個小孩在被迫拆穿自己最好的朋友時才會有的、深深的心虛和痛苦。
「他說，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你假裝迷路，假裝幫我回家，假裝什麼都不要——全是為了潛入葉家，偷我家的機密。」
「他說你和你爸是一夥的，你爸在葉家當了二十年門衛，早就對大廈的安保漏洞了如指掌。」
「他說你拿走了他的筆記本。」
「他還說，如果我不信，可以親自測試你——假裝說能找到鑰匙，看你願不願意跟來。」
葉凌天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碎，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是在喃喃自語，
「我本來不信。我跟他說，舟哥不會是那種人。他幫我，什麼都不要。他是我哥們。可是，你拿了筆記本……你真的拿了。」
「」爸告訴我那是他的私人筆記，你還把它揣在懷裡帶出了辦公室。我親眼看到你手裡的筆記，你把它藏到身後去了。」
他抬起眼，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開口，像是在給周客最後一次解釋的機會，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一次相信他的理由。
「所以——你真的是那樣嗎？你真的只是好奇那個筆記嗎？你真的只是在地上隨手撿的嗎？」
周客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他隔著罐壁看著葉凌天，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既沒有惱羞成怒的反駁，也沒有被拆穿後的慌亂，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葉凌天把話說完。
「所以，」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平淡到近乎冷淡的語調，「你就要這樣把我關在這裡？」
葉凌天咬著下唇，用力搖了搖頭。
「不是我。舟哥，不是我。是我爸——」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件極其艱難的事，「而且，不止我爸，你爸爸也同意了。」
周客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我爸爸？」
葉凌天點了點頭，他的聲音變得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幾乎要被罐子通風系統的細微氣流聲蓋過。
「舟哥，你就別隱瞞了。我已經知道了。門衛王叔叔，就是你的爸爸。昨天我爸找他談了話，我在旁邊聽到了。王叔親口跟我爸說，說他對我爸之後要做的事情——全部同意了。」
周客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忽然變得極冷。
不是憤怒的冷，是某種被驗證了最壞猜測之後、一切碎片忽然在腦中拼成一幅完整圖景的冷。
王大爺今天不在值班室。
王大爺今天請假了，或者被調班了，總之不在。
周客記得自己在現實世界裡，在葉家金融大廈的值班室外。
王大爺用那種像是喝醉了之後才敢流露出來的語氣，說起過他的兒子，死在葉家金融大廈里，被魔素榨汁機活活榨成了一管新型魔素精華液。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哭，只是反覆摩挲著保溫杯的杯蓋。
而此刻，在這個記憶世界裡，王大爺親口同意了葉鼎的安排。
他把自己兒子的命，簽給了葉鼎。
周客早就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現在，就是親眼驗證的時刻。
「所以，」周客說。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靜到讓人發怵的語調，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冰水浸過的釘子，一字一頓地釘進葉凌天和他之間那層透明罐壁的死寂里，「你們就要聯起手來，殺了我？」
這句話落在罐壁之間，落在空曠的六十五層里，落在那些被黑色幕布遮住的、沉默的圓柱形物體之間。
葉凌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整個人像被這句話迎面擊中，身體往後踉蹌了半步，背撞在身後一塊黑色幕布上，幕布被他撞得劇烈晃動，露出後面圓柱形物體的隱約輪廓。
「舟哥？什麼？不不不——我沒想殺了你！」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種被誤解後本能的慌亂和恐懼，雙手在身前拼命地擺動著，
「殺你？誰要殺你？我只是——我只是聽從吩咐，把你關起來而已！我爸說只要我把你引到六十五層，站到那個位置，按下按鈕，你會被關進這個罐子裡。」
「然後他會來——他會來審你，問你為什麼要偷東西。從頭到尾他說的只是把你關起來！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
周客看著他，沒有說話。
葉凌天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他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胸口仍在劇烈起伏，但剛才那種慌亂和恐懼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另一種更冷的情緒覆蓋。
他的手指從眼角移開，垂在身側，重新抬起頭時，眼眶依舊是紅的，但目光里已經沒有剛才那種懇求和慌張了。
「說到底，錯誤不還在你身上嗎？」他說。
「我？」周客微微挑起眉。
葉凌天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不像一個七八歲小孩該有的笑。
那像是一個成年人被反覆欺騙之後終於不再自欺欺人時才會發出的笑，帶著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苦澀和自嘲。
「舟哥，你不是騙了我嗎？你說好的——送我回家，什麼都不要。你站在山上，親口對我說，沒有為什麼。」
「你說，『我不是做生意的，所以我不做你的生意。』你說你只是剛好在那裡，剛好認得路，剛好幫得上忙。我當時真信了。我真的以為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