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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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後。

  昭慶十三年,西北。

  冬去春來。

  地里種子發芽冒出了土,柔嫩的幼芽在風中點頭,莖稈纖細卻堅韌。

  張副將蹲在瓜苗邊,粗糲黝黑的手指撫過瓜苗的嫩葉:

  「阿澈你看,這瓜苗長得好啊,今年的瓜肯定跟去年一樣甜脆。」

  想到去年夏秋時鮮甜多汁的瓜果,張副將咧開嘴,齒間還留著甜味。

  「今年庭州的百姓們也都開始種瓜了,種的多了可以交給商隊賣到南邊。」

  旁邊的小少年舉目遠眺,滿眼都是青綠的瓜田,無垠的黃土上如同鋪了許多塊綠絨毯。

  他身上穿著去年換的鎧甲,腰間佩劍,眼睛熾熱明亮。

  是正在長大的薛澈。

  他的個頭比三年前躥高了不少,聲音也褪去了稚嫩,有點沙啞。

  西北的陽光將他的膚色曬深,面龐的輪廓愈加分明,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可眉眼間隱隱透出英氣。

  這三年,他在邊疆同薛家軍一起種田、訓練、抗敵。

  雖無大戰役,但他在一些小戰中與胡人交過手,有了些沙場實戰的經驗,也算是一名小將了。

  奔騰的馬蹄聲傳來。

  「吁——」雲靳在瓜田邊勒住馬,對薛澈喊:

  「阿澈,走,將軍喚你過去。」

  「好。」薛澈走到自己的馬邊,熟練地翻身上馬。

  兩人騎馬進了軍營,進了薛玉成的帳內。

  帳內,薛玉成和紫玄長老正在說話。

  「將軍、師父。」薛澈在軍營中只能和其他人一樣叫薛玉成「將軍」。

  薛玉成:「阿澈,紫玄長老要離開西北了。」

  薛澈驚訝:「師父為何要走?可是我哪裡學得不好?」

  「非也非也,你學得很好。」

  紫玄長老捋著長鬍子,幾年前被燒掉的鬍子又長出來了,捋得很順。

  「就是因為學得好,老夫該教的功法和招式都已經教給你了,餘下的,就要靠你自己踐行和領悟了。」

  薛澈的劍法的確小有所成,和多年征戰的薛玉成都能過上幾十招。

  今年年初,他終於能拿起無涯為他鑄的那把劍了。

  薛澈還想挽留,但是紫玄長老搖頭道:

  「死小子,你也該讓師父歇會兒,在西北吹了這麼久的風,老夫要回嶺南休息去了。」

  薛澈只得對紫玄長老行了大禮:

  「徒兒多謝師父這幾年來的悉心指點,日後定當好好習劍,不負師父期許。」

  薛玉成:「還有一事,雲靳家中有喜,要回長安探親了,澈兒你也一同去長安。「

  雲靳摟住薛澈的肩膀,喜上眉梢:「我媳婦兒生了個胖小子,我回去看看。」

  雲靳在西北待了快十年,也是老大不小的了,去年回京終於娶了親,最近這兩日剛收到信,說是家中妻子已經生了。

  「恭喜靳哥!」薛澈先祝賀雲靳一番,但轉而又收起笑,「我回長安是不是不太穩妥?萬一有人認出我,會有不少麻煩.」

  薛澈說完,帳內其餘三人都笑。

  薛玉成看著兒子:

  「昭慶六年時,你六歲離開長安,之後在嶺南和西北一直沒回去。如今你已離開長安七年,長安眾人以為你已經不在人世,而且——

  你自己照鏡子看看,你現在同六歲時的模樣像麼?」

  紫玄長老先擺手:「別說六歲,老夫剛到黑匪山那日,你七歲吧?和現在完全是兩個模樣!」

  紫玄長老說的也不誇張。

  薛澈的眼型和小時候還是一樣,不過整個人的面容和氣質確實變了不少,讓人很難想到這會是當年那個孱弱病態的孩童。

  薛玉成:「你對外的身份是阿靳的親戚,也該與阿靳一起回去一次了,否則旁人也會生疑。你若實在擔心,路上可以遮面,回到京城後請秋姐幫你稍作遮掩便可。」

  薛澈這才道:「好,我同靳哥一起回長安看看。」

  雲靳在薛澈耳邊笑:「嘖,剛好回去見你那小青梅,否則人家都不記得你什麼樣了。」


  薛澈抿唇,把雲靳推開了一點。

  知知的記性很好,才不會忘記他的樣子。

  「你們這幾日料理好手中的事務,理好後,就出發吧。」

  「是,將軍!」

  ……

  長安。

  黑山府。

  「要遲了遲了!」

  「娘,我出門了!」

  蘇知知拎著自己的小書箱和蛇皮鞭子,從院子裡衝出來,一路箭步,飛撲進馬車。

  「知知,你還沒吃早飯。」伍瑛娘對著院子裡閃過去的身影叫。

  「娘,來不及啦!我要趕緊去武學館。」

  少女婉轉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

  「不行,早飯怎麼能不吃?」倪天機一個飛身落到馬車邊,把用紙包好的煎餅從馬車窗口塞進去。

  「這是你秋姨給煎的,還有豆漿,路上都趁熱喝了。」

  「知道啦,倪伯伯,我會都吃完的。」

  馬車窗口探出一個頭來,蘇知知一雙圓溜溜的杏眼似兩顆浸在晨露里的黑葡萄,又黑又亮。

  三月春輝跳躍在她的肌膚上,臉頰粉嫩如春桃,笑時若雲破月來,光華流轉。

  十三歲的蘇知知,臉瘦了些,一張還未長開的美人面有了少女的清秀。

  骨子裡卻還透著一股子機靈活潑的勁。

  「知知,坐穩了,我們出發。」白洵提醒了一句,駕馬往武學館的方向駛去。

  蘇知知在馬車上一口煎餅一口豆漿,煎餅里有菜有肉有煎蛋。

  而且肉還是炸過的豬排肉,外面裹了一層薄薄的麵粉,吃起來外酥里嫩。

  蘇知知吃得很滿意,身體裡攢了許多力氣。

  武學館還沒有正式開學,今日還是招生的第一日。

  蘇知知作為這三年來最優秀的學子之一,要像當初祁方一樣去幫忙,和來武學館報名的學生過招。

  她向來睡得好,起得早,可是昨晚黑山府吃烤羊肉吃到太晚,她今早差點睡過頭,還好趕上了。

  「周祭酒、林教頭、熊博士,早!」蘇知知走進武學館。

  周祭酒幾人回頭,滿臉喜氣:「知知來了,人齊了,我們馬上開始。」

  館內的考核場地已經布置好了,武學館的大門徐徐大開。

  門外,已經排了一條長隊。

  熊博士很看好今年的招生情況:

  「我們武學館這幾年的風氣和名聲都好了不少,招的好苗子越來越多。」

  林教頭補一句:「飯桶也比以前少,著實令人欣慰。」

  因周祭酒鐵了心要整頓好武學館,冒著得罪不少人的風險,把那些紈絝子弟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那些紈絝子弟回去後見人就罵,說武學館不是什麼好地方,勸人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風聲傳開,大家都知道,武學館再也不是昔日可以混日子的地方了。

  紈絝圈裡本來打算來武學館的人,要麼做好了吃苦的心理準備,要麼就打死也不肯來。

  「我們下的功夫沒有白費,終於見成效了。」

  周祭酒的三年目標達成,對此很滿意。

  「招生考核開始,請第一位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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