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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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寧徊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蕭拂玉殺了自己的母親。

  他們之間定有誤會,他這樣做,都是為了蕭拂玉好。

  待那人清醒過來,消除誤會,自會感謝他!

  他從地上爬起來,面頰上多了一道淌血的劃痕。

  那是因為被陛下掌摑時,陛下無名指上的戒指太過鋒利,劃傷了他。

  這些他都統統都可以不計較,蕭拂玉難道還是瞧不見他的心意嗎?

  寧徊之毅然決然推開老婦人,然後擋在其面前,面色冷峻道:「陛下,她是你的母親,您認不出來了麼?」

  「當初冷宮失火,她亦是僥倖活下來,並非棄您於不顧,如今母子得以相認,陛下難道不高興麼?」

  蕭拂玉緩慢轉動眼珠,望向這個礙事的玩意,眼瞼漸漸泛起猩紅。

  「……陛下,您為何這樣看著臣?」寧徊之不知為何脊背一涼,默默後退半步。

  蕭拂玉歪頭,慢慢笑了。

  笑聲有多柔和,眸底便有多冰冷。

  這一瞬間,什麼謀算,什麼計劃,他統統拋之腦後。

  環顧大殿,入目所及所有人,皆讓蕭拂玉心生警惕。

  他被一群人包圍了。

  他們要害他……

  為何要這樣對他,為何要逼他……

  非要他只有殺了這裡的所有人,殺了母親,才能活下去麼?

  「既然你這般為朕的……母后著想,那你就陪她去死吧。」

  蕭拂玉抬手,掐住寧徊之的脖子,緩緩收緊。

  「陛下?!」

  「陛下!您三思啊!今日是您的生辰,萬萬不可見血!」

  滿殿賓客驚慌上前阻攔。

  蕭拂玉耐心見底,一腳踹開抱住他腿勸阻的寧侍郎,五指愈發用力,眸色亦愈發冷戾。

  「陛……陛下……」寧徊之面色漲紅,雙手攀在他手腕上,可誰知一向金貴的天子此時力氣卻大得出奇,不容他掙扎半分。

  蕭拂玉是真的想要弄死他!

  寧徊之艱難轉動眼珠,求救的目光掃視一周,卻只見眾人漠然的臉色。

  「沈大人!您最得聖寵,怎麼能放任陛下在壽宴之日見血?!」寧侍郎病急亂投醫,不得不跪到沈招面前,「你去勸勸陛下,放過徊之吧!」

  「下官就這麼一個兒子,可憐天下父母心吶!」

  沈招扯了扯唇,抱臂靠在漆紅盤龍金柱旁,眸底蘊滿惡意:「紅色才喜慶呢,陛下最喜歡紅色了。」

  但他瞧熱鬧的神情在聽到殿頂隱隱約約的雷聲時倏然凝住。

  不好!

  「陛下——」沈招沉著臉擠開前頭的人,大步朝那人身邊趕去。

  卻還是遲了。

  那道從來忌憚天子的天雷直直透過殿頂劈下來,將蕭拂玉與寧徊之同時炸開。

  沈招一腳踹開地上滾了一圈無人去管待得寧徊之,眼疾手快接住他的陛下。

  「陛下?!」他垂眸看向懷中的人,霎那間目眥欲裂,雙手忍不住發起抖來。

  蕭拂玉靠在他懷裡,十二旒冠冕摔落腳邊,烏髮散落,面色蒼白,低低咳嗽兩聲後,倏然嘔出一口血來。

  那一口鮮血盡數噴灑在沈招衣襟上。

  「太醫?!快叫太醫!」

  一堆人烏泱泱圍上來,卻無人敢動。

  來福一個閹人,若是去請太醫,未免太久,季纓冷著臉上前,「來福公公,我去提太醫來,你看顧好陛下。」

  來福連連點頭,急得眼眶泛紅,「多謝統領,多謝統領。」

  「陛下?」「陛下您可有何處不適?」

  「好端端的怎麼會有雷劈下來?」

  「定是那寧徊之修煉邪術,連累了陛下!」

  耳邊一切嘈雜的聲響忽遠忽近,蕭拂玉半睜開眼,虛虛環視一周,掃過陸長荊、謝無居、幾位朝中重臣,最後停在沈招臉上。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眼前仍舊是忽明忽暗,靈魂深處似乎有隻手終於等到他此刻虛弱的時刻,迫不及待將他拉下去。


  「陛下,您怎麼樣?」沈招嗓音沙啞,小心捧起他的面頰,「不要嚇臣。」

  「……」

  蕭拂玉閉眼深吸一口氣,猛然攥住沈招的衣領,瞳孔一點點渙散:「殺了他。」

  「朕要他死。」

  說罷,他闔上眼皮,昏死過去。

  攥在男人領口的手也無力垂落。

  「陛下!」「陛下?!」

  沈招低頭,面頰貼在天子溫涼的額前,閉眼幾息。

  再睜開時,只餘一片猩紅。

  陸長荊從他懷中接過天子柔軟的身軀,見狀皺眉道:「沈招,你冷靜一點。」

  陛下此刻神智不算清明,待醒來時,想起囑咐他做的事,未必真的想讓寧徊之死。

  如今並非殺死寧徊之最好的時機。

  「冷靜?」沈招笑了笑,「今日是他的生辰,現在他人成了這副樣子,你讓我怎麼冷靜?!」

  沈招站起身,抽出腰間的繡春刀,朝另一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寧徊之走去。

  他可不怕什麼天雷,就算劈死他,他也要先將寧徊之這個賤人砍死。

  揮刀正要砍下,身後忽而傳來群臣驚呼。

  「陛下?」

  「陛下醒了!」

  沈招轉頭,緊緊盯著那推開陸長荊朝他走來的人。

  他下意識別過頭,掩住眸中可怖的神色,「醒了亂跑什麼……」

  直到那人停在寧徊之面前。

  沈招的話戛然而止,回頭望去。

  方才躺在他懷中,一字一句命令他殺了寧徊之的天子,此刻衣襟上尚且殘餘血痕,卻已瞳孔空洞,擋在寧徊之身前,開口道:「朕不准你們任何人傷害徊之。」

  沈招死死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今日是蕭拂玉的生辰,面前的人縱使沒有神智,沒有靈魂,也是陛下的軀體。

  他怎麼可能出手傷他。

  不該這樣的。

  為何會這樣呢?

  「太醫來了!都快讓開!」來福眼尖瞥到季纓拎著吳太醫走進大殿,忙大聲道。

  沈招看了眼再次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天子,兀自轉身坐回席位上,低頭反覆擦拭那把不曾染血的繡春刀。

  他的神情掩在額發下,只餘一片陰影。

  人群中央,誰也不曾瞧見,天子漆黑無聲的瞳孔掠過眾人的肩頭,清晰倒映著遠處男人頭頂鮮紅的數字。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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