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誰說朕只有沈招這一個鷹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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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的人走了大半,蕭拂玉一手支著頭閉目養神,心中反覆盤算這些時日發生的事。

  驍翎衛是他的鷹犬,不論沈招是否有過造反的心思,都絕不該讓這群目無君上的人戕害到這般地步。

  二十多名驍翎衛精英,盡數死在回京的路上,就連花露這樣的弱女子都不曾被放過。

  打狗還得看主人,這群人為了弄死沈招,怕是連他這個皇帝都沒放在眼裡了。

  上雲京里藏著的那群豺狼虎豹,以為人多便可法不責眾,以為他會顧及朝中職位空缺無人可用,那麼便錯了。

  他寧願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不願忍受這口氣。

  他不好過,那就讓天底下所有人都不好過。

  蕭拂玉半闔眼眸,眼底浮起一絲森然殺意。

  「陛下,喝茶,」來福小心翼翼端來一盞熱茶。

  蕭拂玉接過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正欲開口吩咐什麼,一個小太監匆匆忙忙走進來。

  「陛下,江家那位小公子正手捧丹書鐵券跪在宮門口,懇求陛下開恩。」

  蕭拂玉倏然抬眸,慢慢道:「丹書鐵券?」

  來福低頭附耳過來,小聲道:「陛下,就是太祖皇帝時賞給江家的丹書鐵券,只要江家做的不是謀反的大事,便可饒恕江家上下不死。」

  蕭拂玉掃了眼榻上昏迷的男人,起身離開了側殿。

  「陛下要去宮門口麼?」來福問。

  「朕先去觀星台瞧瞧……瞧瞧江家到底要垂死掙扎到什麼時候,」蕭拂玉走到一半,忽而又頓住腳步,扭頭吩咐,「讓謝無居來見朕。」

  來福猜不透他的想法,只好應聲。

  ……

  從觀星台上往下,正好可以看見宮門口的情形。

  「陛下……」謝無居被來福領著走上前,猶豫片刻,開口道,「今日風大,您不該在這裡站太久。」

  「看見了麼?」蕭拂玉立在扶欄邊,負手而立,「江家犯下大錯,如今狠心薄倖的卻成了朕。」

  謝無居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宮門外圍了無數百姓,而江子言手捧丹書鐵券跪在中間,口中不斷重複一句話,就是懇求陛下開恩。

  「難怪江家如此猖狂,有丹書鐵券在手,朕又能怎麼樣呢?」蕭拂玉輕笑一聲。

  可擁有丹書鐵券的,又何止江家。

  身後,謝無居撲通一聲跪下來。

  「陛下,謝家絕不如江家一般。」

  「朕知道。」

  蕭拂玉轉過身,垂眸打量他片刻,「那謝卿以為,朕該如何處置江家呢?」

  沉默片刻,謝無居道:「江家倚仗丹書鐵券在手,便敢藐視君威,這本身便是罪。」

  謝無居說著,試探地抬起頭偷看,卻 見天子只是笑而不語望著他,又侷促地垂下頭,接著道:

  「臣以為,丹書鐵券不該越過陛下的心意,所有惹陛下不痛快的人,本就罪該萬死。」

  「謝卿,這只是你一人的想法,而非天下人的想法,」蕭拂玉搖頭嘆氣,姝麗的眉眼間浮起一絲無奈,「朕若真這樣做了,天底下的人只會罵朕辜負祖宗,罵皇室言而無信。」

  「朕還年輕,不想受這樣的罵名。」

  謝無居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臣又怎捨得陛下背負罵名——」

  話說出口,他對上天子訝異玩味的眼神,面色漲紅低下頭,磕磕絆絆道:「臣沒旁的意思,只是想告訴陛下,臣從不說空話,既然說了,便有法子替陛下解憂。」

  「什麼法子?」蕭拂玉輕聲問。

  謝無居道:「明日早朝,謝家會自願交出丹書鐵券,朝陛下獻忠,不論有沒有丹書鐵券,謝家都絕不會做出欺君之事。謝家自認難以承受皇家恩德,更何況是犯下大錯的江家,難道還配以丹書鐵券逼迫於陛下麼?

  陛下,謝家甘願做您的刀,堵住天底下眾人的悠悠之口。」

  謝無居彎腰叩首,一字一句發自肺腑。

  他低眉順目,眼底只能照見天子黑色燙金繡有龍紋的衣擺。

  觀星台上沉默良久,謝無居終於看見衣擺下的龍靴朝他走了幾步,一隻素白的手遞到他面前。


  「上雲京的王公貴族都說,驍翎衛是朕的鷹犬,與朕最密不可分,」蕭拂玉揚眉輕笑,俯視他,「朕不以為然。」

  「朕有謝卿,前朝宮外,萬事方可高枕無憂。」

  謝無居喉結急切滾動,神情恍惚托住陛下那隻手站起身。

  他全然瞧不見帝王眼底的涼薄輕慢,心臟失控跳動,好似下一瞬便會撞破胸膛,飛到蕭拂玉掌心,被揉捏,被把玩,再也不屬於自己了。

  「陛下,臣近日學了一套新的槍法……」謝無居低聲含糊道。

  「正好御花園的花都開了,」蕭拂玉抽回手,從他身側往觀星台下走,衣擺拖曳在台階上,「你陪朕去瞧瞧。」

  「是。」謝無居喜不自勝抬步跟了上去。

  ……

  御花園。

  雖然昨夜剛下了一場雨,但園中凋零落下的花瓣早已被宮人打掃乾淨。

  「陛下,臣方才瞧見西南角處有個鞦韆,」謝無居試探道,「陛下喜歡盪鞦韆麼?臣可以陪陛下盪鞦韆。」

  「不喜歡,」蕭拂玉冷哼道,「許是宮裡某個狗奴才擅自搭的,把朕園子裡的景致都打攪了,朕明日就拆了它。」

  「……」謝無居悶聲沒再說話,臉上卻難掩失落。

  分明他上次入宮時還偷偷瞧見陛下和來福在這兒盪鞦韆。

  可等陛下隨意摘了一朵花丟進他懷裡,他又高興起來。

  或許陛下只是今日不想盪鞦韆罷了。

  一直到夜裡陪陛下用了晚膳,離宮回府,他頭頂的高馬尾都是耀武揚威地飄著。

  「站住。」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謝無居正準備跨進自個兒院子的長腿一頓,轉過頭來。

  「祖母?這麼晚了,您喚我有事?」謝無居語氣也是輕飄飄的。

  「你今日入宮伴駕了?」謝老夫人杵著拐杖走近,半眯起眼打量他,「這麼高興,老身瞧著不像伴駕,倒像是偷偷和心上人私會去了。」

  「您胡說什麼呢!」謝無居跳腳道,「我才沒有什麼心上人!我日後可是要像我爹一樣為陛下效力的,哪有功夫找心上人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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