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兩棵竹子(17)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沒什麼可在乎的了。如果未來我們真的能遇到比你還厲害的人,我想保護你一次,或者不止一次。」

  語畢,室內陷入一段停止的靜默。

  朝暈微微蹙眉,克制著咳嗽了兩聲,氣息噴灑在應青致的手腕上。

  他後知後覺地鬆開手,而後便像被燒到了似的,猛地把手抽了回來,緊皺眉頭:「你不會遇見比我還厲害的人,所以沒必要這麼做。」

  朝暈抬眸,鋥亮的眸子幾乎能穿透他,她失望道:「所以,我沒有什麼你為你做的嗎?」

  應青致煩躁地嘖了一聲,直接伸手蓋上她的眼睛,以絕對的語氣命令道:「不用你為我做事,你好好做飯就好。」

  「如果你真想幫我什麼,就按我說的做,不許勉強自己,不然下次我就把你丟上山餵熊,聽到了沒?」

  小竹在眨眼,長長的睫毛刮過他的手心,因為繭子厚,手沒覺得有什麼,可心底卻掠過一絲癢意。

  她撇撇嘴,不太情願地應聲:「哦。」

  應青致現在格外討厭「哦」,又不講道理地命令:「不許說哦,說好。「

  朝暈又道:「好。」

  他又不說話了,半垂著眼眸看她。

  她看不到他,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看她。他的目光像在看什麼罕見的意象,如同七月份下的雪。

  為什麼要保護他?人只需要保護自己吧。

  他的爹娘不會想要保護他,臨死前都是緊緊抱著弟弟的。

  他的師父說只會護他那一次,獨善其身是支撐青蓮山在經年動亂中存活下來的核心要義。

  他的同門更不會想要保護他,因為他們把他看作外來者,看作一個怪胎。

  所以,為什麼呢?

  為什麼你會想要保護我呢?我給予你的,似乎沒有多到這個地步。

  所以你是不正常的,小竹。

  應青致捂著她眼睛的手微微緊了緊。

  不正常的人很難生存下去,所以我要保護你,在我死之前,同時,我得讓你正常起來。

  好像很難再和你撇清關係了。

  應青致合上眼睛,房間裡落下一聲嘆息:所以,他還是成了她的師父。

  哎,怎麼就是撇不乾淨呢?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33。】

  朝暈還是很聽話的,在這之後嚴格按照他的規劃練習基本功,無論陰晴雨雪都義無反顧。

  三月功成,進步飛快。她的身形如淬火一般,斂去了所有柔弱。

  肩背舒展,腰肢緊韌,行止間再無多餘晃動,落腳輕穩,轉身利落。

  呼吸深長勻淨,與四周氣息同頻,蓄勢間似獵豹凝神。

  人其實都是一把需煉的劍,而她這一具血肉之軀已悄然煉成了含而不露的劍胚。

  十二月,明州已然冷了下來,寒風刺骨,最繁華的街市也冷清了許多。

  然而對於應青致而言,這是練習劍式的絕佳機緣。再也不會有比砭骨的寒風更容易讓人生畏的對手了。

  跨過這一關,在千里冰封中挺起脊樑,人心裡就有了凜然劍氣。

  他為朝暈做了趁手的木棍,順手也給自己做了一個,開始教她基本的劍式。

  應青致屬於一認真起來便不管不顧的類型,極盡嚴苛,只看她的動作和力道是否到位,這麼過了幾天,卻發現朝暈的表現越來越不如人意。

  為人師表,總得善解人意些。應青致硬生生忍了兩日,彈著她那招式越發軟綿凌亂,終是收了棍,不解問道:「你這幾日怎麼回事?勁兒都使不對。」

  朝暈也收了棍,低了頭:「抱歉。」

  應青致要的又不是道歉,他皺眉,視線下移,原本是想看是不是她的木棍出了差錯,然而目光釘在她手上就收不回來了。

  她存心要藏傷,他的心又不是一般的大,這麼多日,都沒有注意到她的手已然傷痕累累。

  天寒,他只允許她加一頂氈帽,拿木棍的手是萬萬不能有防護的,按照他師父的教導,手上裹了東西,劍路會越走越歪,劍客得記住風颳進骨頭裡的滋味。

  因為也是這麼過來的,應青致並沒有過多意外,反而是恍然大悟道:「哦!凍傷了!」


  之後坦然地以過來人的身份寬慰她:「沒事,熬幾天就好了!」

  朝暈看著他,從他清秀的面孔滑到略薄的衣衫,而後落停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本來是漂亮的一雙手。但是傷疤交錯,烙下了各色印子和厚厚的繭,看著讓人發怵,壓根和「漂亮」聯繫不上。

  她看了半天,緩緩點頭:「好。」

  應青致很是欣慰,同時又覺著她現在這個情況估計是練不了了,便讓她休息一天,他自己則開開心心地抱著錢袋去買糕點吃。

  不過說是開開心心,今天卻覺著心裡怪怪的,像壓著塊石頭,乳餅也沒有之前吃的甜,眼前時不時閃回小竹那雙傷痕累累的手。

  他咬下一口乳餅,攤開自己的手掌看了看,指節粗糲,疤痕交錯。他覺得不好看,瞥了一眼便收起手,無所謂地又咬了一口餅。

  他都不記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長什麼樣了,似乎有記憶以來就是這般。

  然而卻驀然想起在這之前,朝暈的手是什麼樣的。

  白皙纖秀,皮膚看著薄薄的,指甲泛著瑩潤的光,指尖總是透著淡淡的粉,像花骨朵。

  他咀嚼的速度漸漸緩了,眯了眯眼睛,步子慢了幾分,對旁人說的話充耳不聞的慣例也破了一瞬,他聽見有人吆喝——

  「各位父老鄉親!天寒地凍,手上生瘡、又痛又癢的,快來買罐凍瘡膏吧!安安穩穩過個冬!」

  他猛地頓步,終於願意在一刻不停的無意義奔赴中扎停一個剎那,想通一件事,捕獲一個瞬間。

  哦,原來是叫凍瘡——

  原來還可以上藥。

  *

  朝暈做好飯後還沒等到應青致回來。

  這倒是頭一次,她做飯的時間較為固定,應青致摸得准,就算是去買糕點也沒晚過,這次倒是破格了。

  好在飯菜還沒涼透時,人回來了,神色怪怪的,問他怎麼了也不說,像往常一樣坐下吃飯。

  一切都一如既往,直到她收拾碗筷要去刷碗,應青致突然開口問:「你不疼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