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朕自會給你冊封,獎你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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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仁貴伏在地上,只覺得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君王的猜忌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筋骨欲裂,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在這死寂的寢宮內,顯得如此突兀。

  他用沉默,來承受著這帝王之威的無情碾壓,等待著那最終的裁決。

  李世民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血肉,直視他的靈魂。見他只是伏地不語,李世民向前踏出半步,聲音里的寒意更甚:

  「怎麼,無話可說了?那朕來問你。太子此前上奏,說他夜觀天象,見熒惑守心,斷言必有刺王殺駕之事。你告訴朕,這天象,是他真的看到了,還是他自己編造出來的?」

  這個問題比剛才的更加歹毒。說太子看到了,豈不是證明太子早有預謀?說太子沒看到,那就是欺君之罪!薛仁貴只覺得喉頭一陣發乾,他萬萬想不到,太子殿下當初的一句示警,竟會在此刻,成為懸在自己和東宮頭頂的一柄利劍。

  他將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艱難地吐出三個字:「臣……不知。」

  「不知?」 李世民冷笑一聲,追問道:「好一個不知!那你再告訴朕,太子平日在東宮,除了辦他那個什麼勞什子『長安大學』,印那些小說,在文學館裡收攏天下士子之心,他還做過些什麼?他身邊,都聚集了一些什麼人?你,也是他收攏的人心之一,對嗎?」

  一連串的逼問,如同一陣密不透風的急雨,狠狠地砸向薛仁貴。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東宮結黨營私之心。薛仁貴啞口無言,他只是一個武將,奉命行事,如何能知曉並評說太子殿下在朝政上的布局?任何一句辯解,都可能被視為巧言令色,反而坐實了罪名。

  李世民看著他被問得體如篩糠的模樣,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裂。他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一字一句地說道:

  「太子是不是讓你做了兩手準備?他讓你帶兵前來,若是朕安然無恙,你便是救駕的大功臣,為你,也為他東宮在軍中搏一份天大的軍功!若是……若是朕被這些突厥逆賊得手了,你帶來的兵馬,便是立刻掌控宮城,助他順利登基的保障!甚至,他是不是還給了你第三道命令,若是刺客失手,便由你……」

  「殺了朕?!」

  最後三個字,如同三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地刺入薛仁貴的耳中。他渾身猛地一顫,再也承受不住這泰山壓頂般的皇威與猜忌,只覺得胸中氣血翻湧,萬念俱灰。

  一切的言語都已蒼白無力。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卻一言不發,只是悶聲道歉,而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頭顱,狠狠地朝著身下的花梨木地板磕了下去!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空曠的寢宮內驟然炸開!

  那堅硬厚實的花梨木地板,竟被他這捨命一撞,生生磕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而薛仁貴的額頭,也瞬間皮開肉綻,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與他唇邊的塵土混在一起,顯得狼狽而又決絕。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李世民也為之一怔。他看著地板上的裂痕,又看著伏地不起、身軀微微顫抖的薛仁貴。燭光下,他清晰地看到,隨著薛仁貴身體的顫動,他左肩那剛剛止血的傷口,繃帶下的血色又加深了幾分,正緩慢而又堅定地向外滲透,染紅了一大片明黃色的燭光。

  那是為了救他,而留下的傷。

  那是為了忠誠,而流出的血。

  李世民的眼中,那如刀鋒般的銳利和冰冷的猜忌,終於在這一刻,緩緩地消融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又複雜的嘆息。

  「唉……」

  他擺了擺手,聲音里恢復了一絲作為君主的溫度,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起來吧。」

  薛仁貴並未立刻起身,依舊伏在地上,仿佛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李世民這才緩緩開口,說道:「看你的行為,是個忠心耿耿的。朕信你。今夜,若無太子之令,讓你及時趕到,朕的江山社稷,的確危險。」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雙深邃的眸子再次落在了薛仁貴的身上,其中意味,已然不同。

  「回長安後,朕自會給你冊封,獎你功勞。」

  薛仁貴的額頭依舊緊貼著那片被他自己撞裂的地板,君王的許諾在耳邊迴響,他卻絲毫不敢放鬆。

  直到李世民說了一聲「你先退下吧」,他才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叩首告退,帶著一身的傷、滿額的血,以及一顆仍在狂跳不已的心,退出了這片皇權的風暴中心。


  殿門重新合上,寢宮內又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李世民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他緩緩走回到軟榻邊,重重地坐了下去。方才審問阿史那結社率時的冷酷,盤問薛仁貴時的銳利,此刻都已蕩然無存。

  他揉了揉發緊的眉心,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揮之不去阿史那結社率那瘋狂的詛咒,以及薛仁貴叩首時,那決絕而沉悶的巨響。

  良久,他才睜開眼,對著殿外輕聲喚道:「傳稚奴進來。」

  很快,晉王李治便低著頭,邁著小步走了進來。他不像李泰那般鋒芒畢露,總是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溫和與謹慎。

  「兒臣,拜見父皇。」

  「起來吧。」李世民看著自己這個最年幼的嫡子,神色稍緩,「坐吧。」

  李治依言在不遠處的錦凳上坐下,卻只坐了半個臀部,身子微微前傾,一副隨時準備起身聆聽教誨的模樣。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你與你皇兄,平日裡相處得如何?」

  李治微微一怔,沒想到父皇會突然問起這個。他不敢怠慢,連忙答道:「回父皇,皇兄待兒臣很好。時常會叫兒臣去東宮,考校兒臣的功課,也會贈予兒臣一些新印出來的書籍。兒臣……兒臣覺得,皇兄是個好皇兄。」

  他說得真誠而坦率。李世民靜靜地聽著,眼神幽深。

  李治見父皇不語,心中有些忐忑。他猶豫了許久,仿佛在內心掙扎了一番,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用一種近乎試探的、小心翼翼的語氣說道:「父皇……兒臣斗膽……您是不是……是不是對皇兄,太苛刻了一些?」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父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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