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線選項逃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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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余……阿余?」

  相貼的肌膚滾燙如火。無論時降停如何呼喚,江余只是深陷夢魘,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時降停顫抖著去解他腳踝上的繃帶——布料已經和皮肉黏連在一起,每撕開一寸都帶出汩汩黑血。

  沒有解藥。

  沒有醫療用品。

  他慌亂地翻找背包,卻只摸到最後一小截紗布,根本不夠包紮傷口。

  時降停頹然跪坐在地,閉上了眼睛。

  無路可逃了。

  回去是死路一條,留下也是絕境……

  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在心裡瘋狂計算著每一種可能。

  「我要……」

  一聲微弱的囈語突然響起。時降停立刻俯身,將耳朵貼近江余發白的嘴唇。

  「要……下山……」

  「和降停…一起…活……」

  時降停眼眶驟然通紅,死死握住那隻滾燙的小手:「好,我們下山。」

  這一刻,所有退縮的念頭都被碾得粉碎。他要帶江余活著走出去——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從死神手裡搶時間!

  ……

  咔嚓!又一根探路的木棍被夾斷。

  時降停暴躁地甩開斷木,繼續前進。

  他固執地背著江余,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重。原本五天的路程,現在遙遙無期。

  但慶幸的是,越往山下走,捕獸夾越少。似乎布置陷阱的人根本沒想過,他們能撐到這裡,沒有將他們逼回地獄。

  江余虛弱地睜開眼。

  視線里滿是漂浮的黑點,毒素正在侵蝕他的視覺。但他知道,自己正伏在時降停背上,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他的腳被碎布條層層包裹。而時降停——原本的衣服已經支離破碎,正拄著木棍,在泥濘中艱難跋涉。

  逃亡路上,他幾乎不敢合眼。每一分鐘睡眠都可能讓他們錯失生機。

  「這…是第幾天了?」

  時降停乾裂的唇瓣微微顫動,聲音嘶啞:「第三天。」

  「我睡了…這麼久嗎……」

  「嗯,」時降停努力讓聲線輕快,「阿余變成小瞌睡貓了。」

  聽著他強作輕鬆的語調,江余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他偏過頭,茫然望向天空的方向:「為什麼天黑了…連月亮都不見了?從前…總能看見好大的月亮,那麼漂亮……」

  時降停的腳步驟然僵住,顫抖的目光落在江余臉上。

  而江余仍睜著無神的雙眼,對著虛空呢喃:「星星…也消失了…」

  時降停繃緊下頜,抱著江余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戰慄。他沉默著繼續邁步,卻始終沒有打開手電。

  因為此刻——正是烈日當空的正午。

  阿余的眼睛,已經失明了。

  「我…很沉嗎?」

  江余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不沉。」

  「可你…明明走不動了……」

  「是山路太陡……它太不平了。」

  ……

  「我渴了。」

  當江余說要喝水時,時降停終於能短暫停駐。他將人小心安置在樹蔭下,取出背包里最後一瓶礦泉水。

  江余的雙手在空中茫然摸索。時降停喉結滾動,擰開瓶蓋將水塞進他掌心。

  「還剩多少水?」

  「四瓶。省著喝…足夠撐到出山。」

  這是個拙劣的謊言。為了減輕負重,他早已丟棄大部分物資。僅存的水也多半用來清洗江余的傷口,這已是最後的淨水。

  江余垂眸不語,塑料瓶在他指間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快喝吧,還要趕路。」時降停聲音發緊。

  「我餓了。」

  時降停又在行囊中翻找,看著所剩無幾的乾糧,太陽穴突突作痛。他還是取出兩包麵包塞給江余:「你先吃,我去前面探路。」

  話音未落,他已攥緊拳頭快步離開——生怕多停留一秒,就會在江余面前崩潰。


  江余獨自倚靠著大樹,空洞的眼睛失去焦距。他捧著食物沒有吃,而是緩緩爬向背包。

  難道他覺得不夠吃,還要再拿些嗎?

  不是。他將礦泉水和麵包都小心地放回了背包里。

  雖然視線模糊,但當他將手伸進背包摸索時,依然能清楚地意識到他們陷入了怎樣的絕境。

  背包里剩餘的物資雖然不多,卻足夠時降停一個人走出山林。但若要帶著他,就遠遠不夠了。

  根本撐不到下山。

  更何況,毒素已經蔓延至全身。即便現在能去到最好的醫院,也救不回來了。

  江余跪坐在地上,無神的雙眼更加黯淡,淚水無聲滑落。

  約莫五分鐘後。

  時降停帶著血痕斑駁的拳頭歸來,指關節還沾著樹皮的碎屑。「阿余,該出發了……」他的呼喚戛然而止。

  樹蔭下空餘散落的背包。

  不見人影。

  「阿余?!」

  泥地上歪斜的足跡通向密林深處,像一串絕望的密碼。時降停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江余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決定自己離開。

  時降停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怎麼能放心離開呢?他索性丟下背包,沿著腳印追去。

  才離開五分鐘,走不遠的。

  果然,在約二十米外的地方,時降停發現了江余。少年躺在一個大土坑裡,雙臂攤開,無神的眼睛「望」著天空。

  「江余!」時降停慌忙跑下斜坡,腳下一滑,整個人滾落下去,滿身泥土。他連滾帶爬地來到江余身邊,輕拍打著對方的臉頰,眼眶通紅:「你傻啊!怎麼能獨自離開?不想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嗎?不是說好要一起下山,去看……看那些美好的事物嗎?」

  「阿余阿余——別睡,現在不能睡……睡了就……就醒不過來了……」

  時降停無力地趴在江余胸前,嘴上說著不要睡,自己卻也要撐不住了。深深的絕望感充斥著他的內心。

  他們都明白,走不出這片山林了。以江余現在的狀態,活不成了。

  江余的眼珠微微轉動,小手輕輕搭在他肩上,氣若遊絲:「你……自己下山吧……走…拋下我……」

  「好,好,我們走。」時降停刻意忽略讓他獨自離開的話,單手架起江余的肩膀,撿起旁邊一根細樹枝當拐杖。

  「不能再任性了,不許再離開我的視線,明白嗎?」

  「聽話,阿余。」

  「還沒到絕路,答應我……我們一起下山。」

  時降停艱難地一步步向前挪動,不停地重複:「快答應我……」

  江余確實回應了,但這次換時降停聽不見了。

  連續多日不眠不休的趕路,時降停早已到了極限。他的身體還在硬撐,但那根細弱的拐杖卻宣告了殘酷的現實。

  咔嚓一聲,最後的支撐也斷了。

  時降停整個人向一旁栽倒,折斷的不只是一根樹枝,更是他們苦苦堅持的最後一絲希望。

  他抱著江余,再次從斜坡滾落回那個土坑裡。

  染了滿身塵埃。

  這次,再也沒有力氣從坑裡爬出去了。

  「阿余…我想睡一覺。睡醒了後,就能看見月亮了……」時降停眼神渙散,漸漸合上了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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