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線選項逃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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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片死寂的森林裡,江余絕望地抱著受傷的腿,黑暗如繭,將他層層包裹。孤獨與恐懼交織,他終於忍不住放聲哭泣。

  突然——

  一道光刺破黑暗,由遠及近,燒穿了束縛他的繭。

  「別動。」

  時降停回來了。

  他手裡攥著兩根結實的木棍,在江余面前蹲下,一把撥開他染血的手,沉默地將木棍插入捕獸夾的鐵齒之間,用力撬動。

  手電筒的光斜照在他緊繃的側臉上——唇抿得發白,下頜線條如刀刻般鋒利,每一寸肌肉都繃得極緊,仿佛在壓抑某種洶湧的情緒。

  他的手在顫抖,幾次失誤讓鐵齒更深地咬進皮肉。

  江余疼得冷汗涔涔,卻仍死死咬著牙,直到眼淚徹底決堤:「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他胡亂抹著淚,聲音哽咽。

  時降停沒有安慰他,只是低喃:「為什麼……踩中的不是我?」

  「咔嚓!」

  捕獸夾終於被撬開。時降停幾乎是粗暴地用手撐開兩側,尖銳的鐵片刺進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江余這才得以抽出腳。

  下一秒,時降停猛地抓起捕獸夾,發狠般砸向樹幹!

  「砰!」金屬撞擊聲迴蕩在林中。

  他劇烈喘息著,拳頭攥得死緊,血珠一顆顆砸在地上。

  江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喚他:「降停……」

  時降停忽然跪坐下來,一把將他摟進懷裡。

  「我明明……提前踩過點的……」他的聲音沙啞,像是陷入某種混亂的思緒,而後,他低低地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自嘲,「這條路……不該有捕獸夾的……」

  江余的腳踝仍在流血,疼痛讓他無法站立。他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

  時降停從包里翻出僅剩的一小卷紗布——這是從醫務室偷偷帶出來的,僅此而已。他動作極輕地纏上傷口,嗓音低沉:「沒有藥……阿余,你還想下山嗎?」

  帶著這樣的傷勢下山,無異於自尋死路。沒有藥物,以江余的體質,半路必定會高燒不退。最穩妥的選擇,是……

  主動回到院裡接受治療。

  「我不想回去。」江餘聲音發顫,「我想跟你一起下山。」

  時降停纏紗布的手驀地一頓。他低著頭,碎發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

  「我們……暴露了。」

  所以王伍德才會在林中布下捕獸夾,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或許整片山林早已布滿陷阱,又或者……此刻正有人在暗處蟄伏,只等他們踏入死局。

  繼續前行,危機四伏;返回院裡,凶多吉少。

  他們已無路可逃。

  忽然,江余冰涼的手指攥住了時降停的手腕。少年嘴唇乾裂,嗓音沙啞:「……那我回去,你一個人走。」

  話音未落,時降停猛地轉身,一把將江余背了起來。

  「你幹什麼?!」江余驚得掙扎。

  時降停沉默地托住他的腿彎,防止他滑落。兩個沉重的背包此刻成了累贅,他快速翻檢,將必需品塞進一個包里,另一個則藏進灌木叢。

  他拾起一根長木棍,繼續向山下走去。

  「山外面……」時降停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有糖葫蘆,有風箏,有永遠不會熄滅的霓虹燈……你不想看看嗎?」

  江余的睫毛劇烈顫抖著,淚水無聲滾落:「……想。」

  「那就別回頭。」

  「咔嚓!」

  探路的木棍猝然被另一個捕獸夾咬斷。斷裂聲在死寂的林中炸開,宛如鍘刀落下。

  時降停面無表情地換了根木棍。

  他將手電筒遞給江余。少年雙手發抖,光束在黑暗中搖晃,為前方照出一小片慘白的光暈。

  肩頭傳來溫熱的濕潤感。時降停沒有回頭,只是啞聲道:「哭什麼。」

  江余的哽咽混著夜風飄來:「我們……真的能逃掉嗎?」

  「他們會不會……已經在前邊等著了?」

  「就算下了山……我們真的能活嗎?」


  「降停…我好害怕。」

  前路未卜,退路已斷。無論前進還是後退,他們似乎都別無選擇。

  時降停微微側首,沉默片刻,忽然輕聲問道:「你知道我以前給你帶的麵包、糖果,還有那些小玩具,是從哪兒來的嗎?」

  「……不知道。」

  「在外面,」他的聲音溫柔得近乎虛幻,「所有食物都擺在明亮的貨架上,任你挑選。沒有人會限制你吃什麼、吃多少。那裡有太多美好的東西……只有親眼見過,才能真正明白。」

  他字字句句都浸著前所未有的柔軟,像在編織一個觸手可及的夢。江余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腦袋輕輕靠在他肩上。

  「我……重嗎?」少年突然小聲問。

  時降停偏過頭:「重。」

  江余立刻掙紮起來:「那我還是——」

  「騙你的。」他低笑,「我的阿余……輕得能讓我背一輩子。」

  ……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斷斷續續地交談。仿佛只要聽到對方的聲音,就能確認彼此真實存在。

  「在外面生活需要準備什麼呀?」

  時降停想了想:「身份證、戶口本、出生證明……」

  「那我們……有這些嗎?」

  「……沒有。」

  「啊……」江余的聲音頓時蔫了,「那我們是不是連房子都住不了?」

  「總會有辦法的。」時降停緊了緊托著他的手,「先出去……出去了才有更多可能。」

  江余突然雀躍起來:「我要用糖果砌一棟房子!再用鮮花裝飾門窗,那就是我們的家!」

  「然後招來滿屋子的螞蟻和瓢蟲?」

  「你——!」江餘氣鼓鼓地捶他肩膀,「不許破壞我的幻想!」

  他們就這樣一路打鬧著,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時降停終於支撐不住。他在隱蔽處搭起帳篷,眼下青黑一片,草草鋪好褥子便一頭栽進江余懷裡,沉沉睡去。

  江余輕輕環住他的背,也慢慢合上眼睛。

  兩個少年依偎在一起,在寒冷的森林裡互相取暖。

  可,天剛蒙蒙亮,時降停就被一陣風吹草動驚醒——他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噩夢裡,他們被抓了回去。在被迫與江余分離的前一刻,巨大的恐懼讓他猛地掙扎醒來。

  他坐起身,用力按住太陽穴,大口喘息著平復心跳。

  直到——

  一隻滾燙的小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時降停猛地僵住,顫抖著撫上江余的額頭。

  高熱。昏迷不醒。

  而腳踝的傷口處,滲出的血已經泛著詭異的黑色。

  捕獸夾上有毒。

  毒素早已侵入江余體內。時降停二次接觸,反而安然無恙。

  這是……要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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