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再至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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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程一進屋就毫不客氣,大剌剌地坐到旁邊椅子上,順手拿起削好的蘋果狠狠咬了一口,接著橫眉怒目地朝江余質問道:「你到底跑哪去了?知不知道你失蹤這麼久,給我們添了多大麻煩!」

  其他三人紛紛附和。

  江余神色平靜,目光緩緩從他們臉上掃過,四人卻無端感到脊背發涼。

  人經歷變故後,眼神很難再和從前一樣——就是殺過人的眼神。

  李程下意識避開那空洞又黑暗的眼眸,心裡暗啐,早覺得這傢伙像個神經病,失蹤這麼久,指不定有什麼事兒!

  「行,你們聽我慢慢說。」江余又恢復成從前那副怯懦模樣,開始講述自己進山的經歷,添加筆墨,說出來的與真實情完全不同。

  進入回憶。

  當時,他們包的車穩穩行駛在高速上,車內,李程等人一邊喝酒,一邊談天說地。

  有人好奇問道:「李哥,到底是要去哪兒啊?這麼神秘,都出城了還不透露透露!」

  李程仰頭猛灌一大口烈酒,醉醺醺地打了個嗝,說:「這次去的地方,絕對夠勁,比在室內玩恐怖密室逃脫有意思多了!嗝,江余!再給我拿瓶酒來!」

  江余正安靜靠著車邊,抱著背包,眉頭緊鎖望著窗外,聽到喊聲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應道:「噢噢。」

  他從包里拿出酒,打開瓶蓋遞過去。

  李程像是故意的,伸手一碰,酒灑了不少在江余手上。

  「嗝,不是故意的嗷!」

  江余扯出個僵硬的微笑,說:「沒關係,擦擦就行。」說完,又安靜坐回原位,心不在焉。

  在這個五人小團體裡,江余沉默寡言,總是最透明的那個。

  明明他每次考試都穩居年級第一,家境也相當優渥,長相出眾,可能力再強,也沒法讓他在人際交往中自在獨行。

  他的精神世界太過荒蕪,極度渴望朋友,眼巴巴盼著能有個可以依賴的人出現,即便滿身本事,也填補不了內心的空洞。

  導致他這樣的原因,無非是小時候太過於依賴時降停,最後他將時降停親手埋葬後,就迷失了歸途。

  小時候朋友稀缺,長大後,他便不加選擇地結交朋友,妄圖以此彌補曾經的空缺與傷害。

  結果鑽進了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圈子。

  十四歲那年,江余被江家人領養後,進入貴族學校。

  初來乍到,他滿心膽怯,連和人打交道都不敢,生怕受到傷害。

  但沒多久,他就嘗試融入班級,方式卻傻得可憐——給全班同學買水、買零食,各種東西一股腦地送,近乎討好所有人。

  可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荒誕的事實:就算不討好,旁人也會主動貼上來,只因他身後站著江家。

  所以說,成為江家養子這個身份,是多麼珍貴啊。

  江余在車上將頭埋在了背包上,蜷縮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車子行駛了好久,李程忽然拍了拍椅子,大聲喊著:「接下來咱們共同完成一個挑戰!在森林裡待上五天!不哭不鬧不下山!地點就是——黑木森林!」

  這一刻,江余立刻睜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背包重重摔在地上。

  「我不參加!」

  他的反應過於激烈,把其他人嚇了一跳。

  江余呼吸急促,趴在窗口向外看去。

  密密麻麻漆黑的森林,與他近在咫尺,風穿過這樣的地方,都如鬼在嘶鳴。

  李程以為他太膽小,惡劣地說:「那可不行,都已經來這裡了,你想回去的話就走回去咯。」

  這個地方荒無人煙,走回去?怕是累死也走不回去。

  江余瞳孔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李程,咬牙說:「你沒說過,來的是黑木森林。」

  李程:「拜託,說了還有什麼驚喜感?有點挑戰好不好,你一個男人這麼慫?」

  其他人看著面前的森林也有些發怵,可被李程這麼一激,紛紛表示男子漢不怕這裡!

  江余握緊拳頭,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這片深不可測的大山。

  漸漸地,他平穩下來呼吸,沒關係……

  他早已不怕這裡了。


  不會出任何事情。

  絕對。

  片刻後,他們五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就走下了車。這輛車沒有司機,是他們輪流開車的,所以將車放在山下,等挑戰完畢就能開車回去。

  江余最後一個下車,遲遲沒有將腳踩在這片土地上。

  這座大山,是他一輩子不敢跨越的噩夢。

  可現在,他來到了這裡。

  江餘下了車,這裡的土質還是這樣鬆軟如泥沼,一下來他就感覺一股冷風從衣領鑽入了他體內,凍得他瑟縮了一下。

  這時旁邊有人說:「這裡真冷啊,我聽網上人說,這裡以前是戰場呢。」

  「那是不是死過人?」

  「肯定死過人啊!你說會不會有鬼啊?」

  江余聽到這話,緊抿著唇不語。

  李程吆喝著:「怕什麼!現在是法治社會,鬼怪不許成精!要相信科學!再說了,就算真有鬼,咱身正不怕影子斜,纏不到咱!」

  江余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背包帶。

  他們一行人走進了深山,走入了黑暗之中。

  行走在半路上。

  有人問:「聽說這附近曾經有個荒廢的幼兒園?誰會把幼兒園開在這荒郊野嶺啊。」

  「別瞎說了,那是個孤兒院。」李程回話。

  「行,就當是孤兒院。可這選址實在是犯了風水大忌,此地穢煞聚集,山谷閉塞難通風,水流停滯毫無生氣,去趟城裡都費勁得很。」

  「喲,沒想到你還懂風水?」

  「這裡可是著名的恐怖禁區,我老早就上網刷到過。你再瞧瞧這黑木森林,嘖嘖,陰森得慌,我都感覺渾身發冷。」

  說話的是一個光頭,名叫張吉,他邊說邊下意識地搓著手臂。

  江余默默跟在眾人身後,始終一言不發,只是低頭緊盯著地面,不怎麼敢四處張望。

  突然,李程猛地回頭,沖江余喊道:「喂,我記得你也是從孤兒院出來的吧,孤兒院的生活到底啥樣啊?給大夥講講唄。」

  「是啊,講講唄,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江伯父江伯母是從哪兒把你領養回去的呀?」

  他們嬉笑著,言語中帶著幾分好奇與調侃,全然不顧這些問題可能戳中江余的痛點。

  江余緩緩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目光掃過眾人,猶豫了片刻,還是順著他們的話說道:「真沒什麼有意思的事兒,就是老師上課,我們聽講,到點吃飯,然後去玩……」

  「啊?就這麼單調?」

  江余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言語。

  李程滿臉失望,仍不罷休:「你就不想念孤兒院的小夥伴?你還真是從小到大都這麼不合群。」

  江余微笑不語。

  他們朝著深山行去。

  無人注意到,他們的影子,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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