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烏雲下的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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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鴻遠自言自語了一句,開始收拾辦公桌上的私人物品。

  與此同時,六樓走廊里已經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趙提督要調走了!」

  「調走?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調令都下來了!新的提督馬上就到!」

  「誰?誰來接?」

  「不知道。」

  「不知道?你消息不是一向靈通嗎?」

  「這次是真不知道!上面一點風聲都沒透!」

  大樓里的辦公人員三五成群地湊在茶水間、樓梯口、印表機旁邊,竊竊私語。

  擱在以前,這種級別的人事調動,他們提前一個月就能摸到底。

  別說新提督是誰了,人家愛喝龍井還是碧螺春,早上跑步還是晚上散步,抽菸抽什麼牌子,忌口忌什麼菜。

  全都門兒清。

  這是漢州官場的基本功。

  你連新領導的喜好都不了解,怎麼伺候?怎麼站隊?怎麼活?

  但這一次。

  所有渠道全部靜默。

  沒有內部文件泄露,沒有小道消息流出,沒有任何人在任何飯局上提到過哪怕一個字。

  就好像新提督這個人,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媽的邪了門了。」

  一個科長端著搪瓷杯子,臉上全是困惑:「我托人問了京都那邊三個口子,全說不知道。」

  「我也問了,連人事檔案都查不到調令編號。」

  「這什麼情況?保密等級這麼高?」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了半天,得出一個統一結論。

  不知道。

  徹底不知道。

  這種信息真空讓所有人都不安。

  因為在漢州官場混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你掌握的信息越少,說明來的人越牛。

  級別高到連他們這些人都不配提前知道。

  那到底是誰?

  .........

  省府大樓的消息根本瞞不住。

  當天下午,新提督要來的風聲就吹進了漢州幾個真正說了算的人耳朵里。

  漢州老城區,濱江路。

  一棟民國風格的灰磚小樓,門口掛著鶴鳴茶社,四個字,竹簾半卷,老式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茶桌旁坐著三個人。

  正中間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那件中式立領襯衣是定製的,領口繡著暗紋。手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拇指上套著個翡翠扳指。

  陸銘山。

  漢州鴻盛礦業集團的董事長,《漢州商報》年度十大傑出企業家常客,省慈善總會副會長.......

  名片上印的,全是光。

  但漢州的老人都清楚,這位陸董事長三十年前叫什麼?

  叫礦山陸。

  幾十年前。

  漢州西部那一片稀土礦和銅礦被發現的時候,陸銘山還是個礦上的小工頭。

  後來礦權改制,他糾集了一幫人,連夜把競爭對手從礦區趕了出去。

  趕的方式不太文明,涉及炸藥和幾條人命。

  那幾條命到今天都沒結案。

  礦挖了,錢來了,陸銘山洗了個乾乾淨淨的澡,搖身一變成了企業家。

  如今鴻盛礦業下轄十七個子公司,業務覆蓋礦產、建材、物流、房地產,年營收過五六百億。

  他左手邊坐的那位,瘦長臉,戴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端著紫砂壺小口小口地抿。

  鄭維年。

  益康醫藥集團的創始人。

  漢州三分之一的藥房是他的,六家民營醫院是他的,就連好幾個公立醫院的藥品採購渠道,也都從他手上過。

  鄭維年早年幹什麼的?

  倒藥的。

  右手邊那個體格最壯的,寸頭,脖子比腦袋還粗,手上戴著個金得晃眼的勞力士。


  馬奎。

  漢州最大的連鎖娛樂集團老闆。

  旗下夜總會、KTV、洗浴中心遍布全省十八個市。

  這人更狠。

  當年從擺地攤收保護費起家,後來組織了一幫人壟斷了漢州城南的建材市場。

  但凡有外地建材商想進漢州,要麼交「管理費」,要麼貨車半路翻。

  靠著建材和娛樂兩條線,馬奎十五年攢下了七十多億身家。

  三個人,三條線。

  礦產、醫藥、娛樂。

  再加上各自滲透進去的建築、運輸、餐飲、地產。

  漢州的經濟命脈,有七成捏在這三家手裡。

  普通人想在漢州做生意?

  開個飯館,食材供應鏈是馬奎的。租個門面,房東八成是陸銘山旗下物業的。進點藥,渠道在鄭維年手上。

  你做什麼都繞不開這三座山。

  做不大,冒不了頭,出不了圈。

  漢州兩千三百萬人口,被這張網罩得嚴嚴實實。

  此刻,陸銘山正低頭聽身後站著的秘書匯報。

  秘書說完了,退後一步。

  陸銘山拿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換人了?」

  「是,調令今天上午到的,趙鴻遠已經在收拾辦公室了。」

  鄭維年推了推眼鏡:「知道誰來嗎?」

  秘書搖頭。

  馬奎抱著胳膊,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管他誰來。六年換了兩個提督,哪個不是來的時候雄心萬丈,走的時候灰頭土臉?」

  陸銘山沒接話。

  鄭維年擱下紫砂壺:「老馬說得也不全對。小心駛得萬年船。不管誰來,這段時間該收的收,該停的停,面上的事情做乾淨。」

  陸銘山點了點頭,扭頭看向秘書:「通知下去,從今天起,下面所有產業線全面合規運營。那些灰色的單子全部暫停,外包的工程全部走正規流程。馬仔們管好嘴,管好手,誰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惹出事來。」

  他沒說完,但秘書已經懂了。

  「是,陸總。」

  馬奎也朝自己的跟班揚了揚下巴:「你也去傳話。城南那幾個場子最近消停點,別搞什麼花頭。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讓他燒,燒完了自然就滅了。」

  鄭維年笑了笑:「對,讓他燒。漢州的水,一個月燒不干,兩個月他就沒興趣燒了。」

  三個人端起茶杯,輕輕碰了碰。

  碰完了,又各自安安靜靜地喝茶,聽門外竹林里的鳥叫。

  這種場面,他們經歷得太多了。

  多到已經不需要緊張。

  來一個提督,他們就蟄伏一陣。

  提督一走,春風又生。

  三十年了,都是這麼過來的。

  ........

  三天後。

  一輛紅色法拉利488從漢州高速收費站下來,轟鳴著衝進了城區。

  車裡坐著的,是周睿。

  墨鏡架在鼻樑上,左手搭在車窗上,右手握著方向盤,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在陽光下閃得刺眼。

  跟他三天前在京都大學的形象判若兩人。

  在京都的時候,周睿穿的是優衣庫,背的是帆布包,走路低著頭,見人先笑三分,遇到顧小飛的同學恨不得貼著牆根繞道走。

  現在?

  墨鏡五萬八,鞋子十萬六,身上那件短袖T恤,領口印著個不起眼的Logo。

  懂的人都懂,限量款,全球發售三百件。

  當然在顧小飛面前。

  這就是窮嗶穿搭。

  周睿的手續三天前就辦妥了。

  京都大學那邊銷了學籍,漢州大學這邊直接插班進了商學院。

  法拉利拐進漢州大學南門,周睿降下車窗,看了一眼門口的校名石碑。

  漢州大學。


  行。

  周睿踩了一腳油門,紅色的法拉利順著校園主幹道緩緩駛入,引擎的低吼讓路邊的學生紛紛側目。

  就在他準備拐進停車場的時候。

  一輛黑色路虎攬勝從右側岔路口猛地竄了出來。

  沒有任何減速。

  沒有任何猶豫。

  「嘭!!」

  路虎的保險槓直接撞上了法拉利的右前車頭,碳纖維引擎蓋當場皺成了一團。

  周睿整個人被安全帶勒得往前一栽,墨鏡飛了出去,腦門差點磕在方向盤上。

  「我艹尼瑪的!!開車不看路嗎?」

  周睿一把推開車門蹦了下來,指著路虎就噴了出來:「你他媽怎麼開車的?!瞎了?!看不見前面有車?!一個破路虎...」

  話沒說完。

  路虎的四個車門同時打開。

  下來四個人。

  全是大學生打扮,但一個比一個壯。

  為首那個,一米八五往上,肩膀寬得跟衣櫃似的,寸頭,他走過來,看都沒看法拉利一眼,直接盯著周睿。

  「你剛才罵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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