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臣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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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

  黑子舒舒服服地牽著馬,踏入了王府的大門。

  胡名跟在他身旁,好奇地打量著京城王府的布置。

  「在京城待多長時間?」

  「還不確定,怎麼著都得三四天吧,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王爺王妃得到處串串門,陪陪老人。

  正好這幾天你也在京里轉轉,休息放鬆一下。」

  黑子道。

  「好。」

  「胡先生就在黑子隔壁的小院住下吧,暫且委屈您一下。」

  曉兒走了過來,安排道。

  「謝過夫人。」

  胡名客氣道。

  李峙也睡醒了,縮在母親懷裡,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新家。

  下人和丫鬟們在府里四處奔走著,將府上各個院子收拾出來。

  車隊回來的急,沒有提前給王府通知,因此他們收拾起來略顯匆忙。

  但……聽著院外一陣一陣的腳步聲,躲在角落裡的白瑪已經要哭出來了。

  「外面,繡春衛已經把這座宅子圍起來了。」

  白瑪使勁攥著詩兒的衣角。

  繡春衛不管走到哪,第一時間都要做好警戒。

  現在她們想跑也跑不掉了。

  詩兒也有些緊張,她們到王府來就是做壞事的,若是被逮到她們莫名其妙出現在王府後院中,這怎麼著也解釋不清楚。

  再是自己人也不行。

  如果只有王爺自己回府還好,詩兒大大方方就衝過去,抱他身上了。

  但……據剛才白瑪所說,王爺入宮去了,現在府上只有王妃在。

  詩兒跟王妃根本就不熟啊!

  白瑪更是害怕趙清遙,想當年,就是這個女人高舉著劍,喊著擒汗王捉王后,她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千騎衝鋒的一幕。

  「怎麼辦怎麼辦。」

  詩兒急得抓耳撓腮。

  另一邊,趙清遙已經抱著李峙向後院去了。

  「喔。」

  李峙的小臉貼在趙清遙的脖子上,路過一座小院時,他忽然指著院門前的燈籠,叫了一聲。

  「大半夜發什麼瘋。」

  趙清遙打了下世子殿下的屁股。

  小李峙無力地趴在了阿娘的肩上,眼睛卻還依舊死死盯著那座小院,似乎在看黑暗中的什麼東西。

  曉兒還在到處指揮著,給丫鬟僕人們安排院子住處,這一趟回來,下人們不只有當年的舊人,還有許多新進府的,他們在京城王府可沒有住處。

  「黑子,讓兄弟們歇歇吧,他們跟著走了那麼長時間也都累了。」

  曉兒說的是值守的繡春衛們。

  黑子哈哈一笑:「他們是三班倒,有他們歇的時候,你別操心了。」

  「好吧。」

  曉兒又看向胡名,對一旁的丫鬟道:

  「先去給胡先生準備一套新的被褥,一用所缺,你都要準備好。」

  「奴婢明白了。」

  這丫鬟留守在京城王府中,眨著大眼睛,打量著已經有了名分的曉兒,到現在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怎麼能背棄丫鬟這麼一個光輝的行業呢?

  你忘了你當初要成為天下第一大丫鬟的理想了嗎?

  「走了,歇咯。」

  黑子帶著胡名朝他們的側院走去。

  胡名嗯了聲,邁動了步子,又扭過頭,向後院看了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有些疑惑。

  「怎麼了?」

  黑子問道。

  胡名沉吟片刻,道:

  「後院有兩道氣息,一直沒動。」

  「真的假的?」

  黑子有些驚訝。

  這年頭,竟然還有敢入侵蜀王府的?

  上一個敢半夜摸進王府的人,還是韓資。


  「我怎麼沒感覺到?」

  黑子疑惑道。

  胡名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宗師與前十之間,還隔著一位蜀王爺,這就是差距。

  「他們有動手的跡象嗎?」

  黑子再問。

  胡名搖搖頭,道:

  「兩道氣息,一道輕,一道重,他們躲在一起,藏了起來。

  一個明顯有些修為,另一個好像根本沒練過武。

  看樣子,與其說是刺客,更像是兩個不是很靠譜的小偷,被咱們堵在了角落裡。」

  「小偷?」

  黑子看向了站在大門下的於立。

  「盜門做事當然不至於那麼糙,呼吸都不會控制。」

  胡名好笑道。

  黑子又向一旁有些緊張的曉兒道:

  「快去找王妃,悄悄的,就說家裡進了賊,問問她怎麼辦。」

  「好。」

  曉兒扭頭向寢殿小跑而去。

  黑子與胡名並不擔心後院王妃的安全。

  一對氣息都控制不好,能被胡名發現的小賊,如何能對堂堂雲心真人大弟子造成傷害呢?

  月華出鞘,也不過一劍之事。

  當然,在這世上,能潛伏著,不被胡名探查到氣息的人,也不多了。

  過了一會,曉兒又跑回來了,氣喘吁吁。

  「王妃說,穩妥起見,請兩位到後院裡來,助她捉賊。」

  「好。」

  黑子點點頭,對於立做了一個手勢。

  後者面色瞬間變得嚴肅,頷首之後,向黑暗中走去。

  府外,所有繡春衛動了起來,結成陣型,而後緩緩向府內收縮,暗弩的上膛聲音悄無聲息。

  黑子帶著於立,大步向後院走去。

  趙清遙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持月華,紅裙一襲,非但沒有緊張,反而滿眼的躍躍欲試。

  好久沒有出過劍了。

  她把李峙遞給了曉兒,然後對胡名黑子兩人點點頭。

  胡名主動上前帶路,走向了當年陸姑蘇的那座小院。

  繡春衛們的大陣絲毫未亂,他們化為陰影,進入了王府中,緩緩向那座院子逼近。

  近了,近了。

  樹上的鳥兒絕望地嘶鳴著。

  胡名拔出了驚蟄,在這春夜閃著雷光。

  他們走進了那座院子,胡名看向了氣息的來源之處。

  那是一座假山,那兩個小賊此時就躲在假山的後面。

  「嘖。」

  胡名已經感受到那兩道氣息的顫抖了。

  當然沒有人能理解詩兒和白瑪現在的絕望。

  要知道,府上現在發生的一切,都由白瑪實時播報著,包括繡春衛的步步接近,胡名的拔刀,趙清遙的拔劍。

  她們還知道,繡春衛已經死死圍住了這座院子,暗弩都已經上了膛。

  危險嗎,很危險,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射成篩子,被天下第十的刀砍死,被王妃的劍劈死,被黑子一拳轟成血霧。

  所以,該怎麼逃脫這個恐怖的局面呢?

  大庭廣眾之下,她堂堂詩兒被人像小賊一樣逮出來,實在是沒面子吧。

  詩兒的腦子飛速運轉著,緊張之下,腎上腺素急劇飆升。

  她想要找出一個體面點的方法。

  腳步近了,距離她們所在假山的距離,僅剩三丈。

  趙清遙的劍鋒之上,已有了月光。

  那麼近的距離,就連她也能感受到那兩人的氣息了。

  她將劍平抬而起,只要她想,這座假山下一刻就能攔腰而斷。

  黑子也感受到了那兩人的氣息,只是,他怎麼著都覺得有些熟悉。

  一位是王府早期創業班底,黑子與她自然是熟的不能再熟。

  另一位……他曾和王爺與這位一起在雪原上走了好幾個月,如何能對她不熟悉?


  唉。

  黑子已經知道這兩位小賊是誰了。

  但是他並沒有出面,反而想要好好看看詩兒的笑話。

  「噠。」

  「噠。」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趙清遙的劍隨時都會揮出,胡名的刀蓄勢待發,有他在就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就在眾人的視線將要抵達那團陰影的前一刻……

  「夫人!」

  詩兒喊了出來。

  聲音很是清脆,打破了凝滯的氛圍。

  然後,詩兒一把攥住了白瑪的胳膊,將她扯到了身前,走出了假山的陰影,暴露在眾人面前。

  小姑娘單膝跪地,腦袋一低,在趙清遙面前,聲音擲地有聲。

  「奴婢幸不辱命,跨越萬里,將霜戎王后自吉雪城擒回。

  今日,特來獻予王妃!」

  白瑪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詩兒。

  黑子抹了把臉。

  胡名的刀光弱了些,眼神有些驚訝。

  趙清遙……怔怔地看著白瑪那熟悉的身影,再看向跪在地上的詩兒。

  攥著劍的手,握得更緊了,眼神忽然升騰起了滔天怒火。

  誰他娘讓你把她帶回來了?

  雁姨和我,好不容易把她送走的!

  老娘就知道那傢伙不捨得放手,不捨得把這絕世美人送回別人的手裡。

  這混蛋!

  ……

  夜半入宮。

  御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太子的勤政程度,絲毫不弱於皇帝。

  「大哥。」

  李澤岳踏入了御書房的門檻,看著坐在軟榻上的那道身影,有著一瞬間的恍惚。

  「來了。」

  李澤淵抬起頭,合上手中奏摺,揉了揉疲憊的眼角。

  「都子時了,大哥怎的還未曾歇息。」

  不用太子招呼,李澤岳一屁股坐在了他對面。

  「開始推動改革,阻力太大,天下各處都有解決不完的事情。

  唉,琢之誤我,他提出的法子,要我來給他操心。

  老二,若不然,還是把陸瑜送到京城來吧,改革之事,讓他主持,我也能少勞累些。」

  太子的聲音有些輕。

  沒有人喜歡日復一日的高強度工作。

  尤其是當皇帝,他們有權力選擇勤勉或享樂。

  反正有那麼多厲害的大臣,他們也可以把事情解決處理地很好,為什麼還要親力親為呢?

  太子對此有自己的想法,皇帝的權力是至高無上的,想要當一個好皇帝,就必然要時時刻刻鞭策自己,偶爾的放鬆可以,但不能沉淪其中,大堤一旦裂開了縫隙,就不可避免地會有坍塌的那一日。

  「那還是算了吧,陸瑜那小子太年輕,你讓他來主持改革,根本無法服眾。」

  李澤岳笑笑。

  李澤淵也沒有強求,他手下能用的人很多,陸瑜暫時留在老二那也無妨。

  「我這一路走來,也聽說了不少事,有不少人對改革都有些看法。」

  李澤岳道。

  「看看這個。」

  太子沒有細細講解,反而扔給了李澤岳一個摺子。

  老二接過,讀了起來。

  良久,他抬起頭,把摺子放在桌子上,咧開了一絲笑意。

  「他們,還真敢啊。」

  雖然是在笑著,但李澤岳的眼神卻是冷若冰霜。

  摺子上,寫著周國公府的動作,崔府的動作,還有某些大族和士紳的動作。

  尤其是後兩者,一條條一列列,極為詳盡地把名字都寫了出來。

  「為了反對改革,他們甚至願意幫謀逆之人?」

  李澤岳冷笑道。

  太子搖搖頭,道:


  「他們並不知崔傷謀逆的計劃。

  一開始,是崔傷的舅舅,也就是崔厲那小妾的哥哥,他是河東藍家的嫡子,是他告訴的崔傷,當地許多大族都對改革有了牴觸情緒,這才讓崔傷動了心思。

  他四方聯絡,最多只是為那些反對改革之人的情緒添一把火,他也沒真敢將謀逆之事堂而皇之地四處宣揚出去。

  他在等,等那把火再燒得旺些,等天下局勢動盪不安時,說不定北蠻和霜戎真會派高手來幫他們,到那時,才是他們的謀逆計劃真正具體實行的時候。」

  「所以,大哥想要幫他繼續燃這把火嗎?」李澤岳問。

  太子呵呵笑了聲:「若是不那麼急,我還真想看看,這幾個傻子能不能真把董平和柳垂他們釣出來,咱們請君入甕,把他們悶死在這京城中。

  可惜,現在已經武平四年了,我們沒時間陪他們再玩這個遊戲了,推進改革刻不容緩,這套法子,能在短時間內充盈國庫。

  老二,處理崔家和周國公府的事,交給你了。

  三司會審,把他們的謀逆之罪定死,然後讓他們牽連出更多人,一律按謀逆處理。

  這一次,必須要舉起刀子了,快刀斬亂麻,雖然會有些後遺症,但我們等不起了。

  等把天下打下來,再談其他。」

  李澤岳微微頷首,一本正經起身,行禮道:

  「臣弟,遵旨。」

  「少來這套,讓爹知道了,看他不打死你。

  明天儘快辦完案子,去奶奶那邊吃個飯,老人家也想你了。」李澤淵道。

  「知道了,大哥。」

  李澤岳作勢拿起奏摺,道:

  「我幫你批完摺子,你也儘快去休息?」

  「不用,你能批明白個屁,滾吧。」

  李澤淵擺了擺手。

  李澤岳嘿嘿一笑,他也就是客氣客氣,沒真想留下來幫他。

  這改革之事深入方方面面,真讓他來批摺子解決這些事,他真不一定能辦好。

  處理政務這方面,一向是他最薄弱的一環。

  走出御書房,李澤岳又回過頭。

  正月末的春夜還是有些冷的,御書房雖然燈火明亮,但並不顯得多麼溫暖。

  燈光下,大哥的身影略顯單薄,他伏案看著摺子,很是認真。

  他的強大在這一刻化為了虛無,就算有朝一日他成為了文道至聖,想要真正扛起天下,也必須得在這座小小的宮殿裡。

  這與他的個人偉力無關,這就是這個時代的規則。

  他必須得穿上那件袍子,住進這座皇宮,坐在這間宮殿,玉璽和硃筆就是他的法器,只有這樣,他才能做想做的事情。

  這也同樣困住了他。

  李澤岳嘆了聲,轉身離去。

  李澤淵獨自留在了這座寂寥的御書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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