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姜千霜的一天(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姜千霜難得會管別人的事,難得會說那麼多。

  她性子本就冷淡,當初若非李澤岳需要為她治傷,奇奇怪怪地將關係暴力推進,兩人進展不可能那麼快。

  今日她與胡名說這些,心底確實是有著想將這位人才招攬到李澤岳麾下的想法,想要施展攻心之策。

  但胡名一步步走到今天,自然不會因姜千霜三言兩語所動搖。

  他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他本不是大寧人,自然不會有什麼家國觀念,他於出身西域小國的一座部落,他的父母早就病逝了,那個部落也埋葬在了西域的風沙中,他很久以前便已是孑然一身。

  「姜神捕,多年不見,切磋一二,何故開口就是斥責?」

  胡名苦笑著拱了拱手,求姜千霜口下留情,不想再談這些事情。

  李澤岳在台下看著,他倒是能理解胡名,一個人的處世與人生態度,從來不是靠嘴遁就能動搖的。

  環顧四周,書院的學子們望著胡名的眼神大多都是不善的,他們太年輕,在他們眼中,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胡名幫西域叛賊向定北王出刀,那他就算不得是個好人。

  胡名不在乎這些目光,他行走江湖,從來不是為別人而活。

  趙清遙也在看著他,她是定北王的長女,她深知自己父王的仇人有多少,北王一生殺了太多人,當真是仇敵滿天下。

  父王既然放過了胡名,自己跟他又沒有什麼矛盾,自然不會對他有什麼看法。

  但,姜千霜明顯是沒有就此善罷甘休的意思。

  她繼續道:

  「我聽聞,北王曾有贈言與胡兄,讓胡兄再走一遭西域與大寧,不知胡兄如今走到蜀地,一路上感受如何?」

  胡名無奈道:「盛世太平。」

  「倘若在那場國戰中,西域叛亂成功,寧軍後方大亂,西域叛軍與霜戎大軍裡應外合,寧軍全軍覆沒……

  胡兄以為,今時西域與大寧的盛世太平,還會存在嗎?」

  姜千霜咄咄逼人:

  「胡兄雖無家國,但我知曉,胡兄心存善念,看不得人間疾苦。

  若亂世降臨,胡兄當真還能像今日般,如此自在地遊歷於人世間?

  如今的世道,有秩序,有法律,有道德,能分得清誰對誰錯,誰善誰惡。

  到了亂世,人們為了活下去,善惡對錯的界限,可就模糊了。

  在你親眼看到易子而食的時候,胡兄又該如何秉承你的俠氣與仁義?」

  胡名沒想到,曾經那位沉默寡言的寒閻羅,原來會說那麼多話啊。

  「姜神捕……」

  胡名拱著手,他本就有些不善言辭,如今更是實實在在的甘拜下風。

  陸姑蘇在下面捂著小嘴,滿臉訝異。

  但還沒完。

  似乎是因今日當先生,姜千霜講課的狀態還未曾脫離出來,依舊是滔滔不絕。

  「胡兄的俠太小,僅存於你的隨心所欲中。

  明明一身刀法已是天下第十,但眼界,卻依舊未曾看到這天下。

  胡兄坦蕩心善,你的刀可蕩平眼前三寸,讓你眼前再無不平事,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座天下的不平事又該誰去管?

  胡兄,你以為,你遊歷天下所見到的繁華盛景,是如何來的?

  是憑空得來的?

  還是天道賜下的?

  是我邊關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是我大寧君臣勵精圖治,耗費了無數心血換來的。

  胡兄,一人之心太小,萬萬人之心才是正途。

  人若想要見遍地繁花,自然不能只是路過時澆澆水,而是要一點一點將花栽下,細心清理蟲害,為它施肥剪葉,親自呵護著它們的成長。

  若你行走在花叢間,欣賞著它的美,卻因理解那些可惡的蟲子,再反過來埋冤種花人,豈不是太傲慢了些?」

  胡名是真的有些繃不住了,他脾氣是好,也敬佩寒閻羅,但也不能就這麼指著鼻子勸誡數落啊。

  李澤岳在下面看的有些著急,他真怕自家媳婦給天下第十罵急眼了,真鬧起來,在場那麼多人,難免會有傷亡。

  就在這時,姜千霜握著劍柄,終於黔驢技窮了。


  「胡兄,不知你可敢與我做個賭約?」

  胡名終於鬆了一口氣,道:

  「姜神捕但說無妨,某盡力而為。」

  姜千霜輕輕一笑,大大方方道:

  「胡兄既愛花,何不學著護花?

  今日,我可替王爺當家做主。

  其一,我會親自向陛下奏請,於十三衙門四大神捕之上,再列一席,為總督之下,神捕之上,天下第一總捕。

  其二,蜀盟名譽盟主,蜀王府高級供奉,青山書院副院長,刀堂之主,皆由胡兄一人為之。

  你我二人,可否以此為賭注,戰上一場,若是我贏了,胡兄就答應我這些條件,如何?」

  此言一出,擂台周圍人皆聽得清楚,紛紛一驚。

  李澤岳雖也是訝然,但臉上還是露出一抹笑意。

  若堂堂天下第十能歸心,這些條件雖然豐厚,但他如何給不起?

  要知道,一位天下前十,無論到了天下三朝哪位帝王家中,都是必然被會以禮相待的。

  胡名在蜀地待了這三日,自然知曉姜千霜所開出的這些條件意味著什麼。

  他沒點頭或是搖頭直接表明態度,而是笑著問道:

  「姜神捕的意思是,在這擂台上,堂堂正正,戰勝與我?」

  姜千霜搖搖頭,道:

  「自然不是,我還沒狂妄到如此地步。

  我想出的賭約是……

  胡兄儘管全力出手,若我能扛下你三招,就算我贏,如何?」

  「扛下三招……」

  胡名喃喃著,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看了姜千霜一眼,她一臉認真。

  他又扭頭看了蜀王一眼,見那年輕藩王嘆息一聲,對自己聳了聳肩,又搖了搖頭。

  胡名呵呵一笑,道:

  「姜神捕……這賭約,有些難以成立吧。」

  「胡兄莫非看不起我?」

  姜千霜似乎有些氣憤。

  「並非如此,」

  胡名擺了擺手,思索片刻,道:

  「我只是怕,姜神捕若是扛下了我三招,身上定是要受些傷勢,王爺再心疼夫人,不把許好的賭注給我了,那可就壞了。」

  陸姑蘇在台下,輕輕拍了拍大腿,似乎是在笑。

  她聽了出來,胡名是在挑好聽的給姜千霜說,委婉地拒絕。

  若是他全力出手,姜千霜如何能扛下三招,恐怕兩刀下去,她就得重傷瀕死了。

  在胡名看來,這就不是賭約,是取決於他想不想贏的問題。

  他若是想入王府,大可向姜千霜餵上三刀,讓她輕鬆扛下。

  他若是不想……三刀之下,怎麼著姜千霜都得受些傷,還得罪了王府,不如現在就委婉拒絕了。

  這樣完全將抉擇權交給胡名,其實是有些急迫的,逼得雙方沒了轉圜的空間,手段不算高明,千霜還是有些急切了。

  「夫君?」

  陸姑蘇想到這裡,有了一個好法子,於是看了眼李澤岳。

  李澤岳扭過頭,向她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也想到了。

  夾在兩人中間的趙清遙一臉疑惑。

  李澤岳緩緩站起了身,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胡大俠。」

  「王爺。」

  胡名轉過身,嚴肅了些,面對著蜀王。

  「不如這樣,讓本王替千霜出戰,如何?」

  李澤岳滿臉誠懇。

  胡名眼中多了些興趣,他是想要與強者交戰的。

  他暫時沒說話,想要讓王爺把話先說完。

  李澤岳一步步走上了擂台,正式地抬手,與胡名行了江湖禮。

  胡名一絲不苟,鄭重還了一禮。

  李澤岳微笑著道:

  「千霜是見到許久不見的友人,只覺得這錦官城是個好歸宿,不想胡大俠再在江湖上漂泊,因此言語有些急躁,有些冒犯,還請胡大俠見諒。」


  「在下不敢,胡某一介莽夫,姜神捕若真以胡某為友,是胡某三生有幸。」

  見蜀王沒有絲毫架子,言語客氣,胡名也謙遜著道。

  李澤岳回頭看了眼清冷而立的三夫人,見她一臉認真,不似開玩笑的表情,也是有些頭疼。

  他又無奈地與胡名對視了一眼,道:

  「千霜的性格就是如此,對於認定的事,總是有些執著,但胡兄方才說的沒錯,若真讓她挨上胡兄三刀,想來本王當真是會心疼死的。」

  不等胡名開口,李澤岳接著道:

  「但,不瞞胡兄,本王也確實見才心喜,尤其是見到胡兄這般義氣當先的豪傑,更是想要結交一番。

  前些日子,本王原本是想親自出面見胡兄,但有些拿不準胡兄脾氣,只怕你覺得是本王上門施壓,適得其反,因而先派了黑子過去,這也算是本王的兵法,徐徐圖之。」

  「胡某也未曾想到,竟能得王爺如此看重。」

  「那是自然,可不是哪個人都敢提著刀,上門挑戰我岳丈大人的!」

  李澤岳哈哈大笑道。

  胡名一愣,沒想到蜀王如此坦蕩,直接將這話給挑明了。

  他單刀殺上定北關的原因,是一直以來世人爭論最多的點。

  有人覺得他義氣當先,有人覺得他是大寧之敵。

  其實從原則上來看,將胡名看作是敵人,沒有問題,因為他確實是提著刀找定北王為西域叛徒報仇了。

  但奈何,胡名強啊。

  正是因為他強,他還有豪氣,還有義氣,強到可以讓人選擇性忘記他的原則性問題,再加上定北王放過了他,可以讓推崇他的人,有理由將那起事件掩飾成江湖逸事。

  李澤岳方才的話,同樣是在為胡名做解釋,為日後江湖上有人再談論起胡名時,有想要為胡名辯解的人,可以說上一句「蜀王爺這位親女婿都沒把這事當回事,還夸胡名有豪氣,膽子大呢!」

  正如此時的演武場,數千人聽到了王爺的那句笑言,面色都稍稍一變。

  蜀王與定北王的身份太親密了,連他都可以將那件事風輕雲淡地一筆帶過,他們又有什麼理由揪著不放呢?

  能進書院的當然也都不是傻子,他們都想明白了。

  敵對關係時,我們可以罵你,

  但若是……你成了我們自家人呢?

  這些方才噓胡名最大聲的書院學子,日後再聽到外面有人罵胡名,恐怕他們會上去第一個撕爛那些人的嘴。

  畢竟,人都是那麼現實。

  三十多歲的天下第十,是真的香。

  胡名面色複雜。

  至此,蜀王府已經將他們的善意徹底展現了出來,淋漓盡致。

  眼前這位年輕王爺,是真的坦蕩。

  「胡兄,既然千霜已經提了出來,有這麼一個賭約,那可否讓本王接過來,只是,要稍稍改變一下內容。」

  「王爺請講。」

  「本王也不知,如何會得了這麼一個天下第十一的名頭,身為夫君,自然是要比夫人強上那麼一點的。

  如此,規則不變,只是改三為十,請胡兄全力出手,本王來接。」

  李澤岳抬手,將頭髮緊了緊,繼續道:

  「至於賭注,就按千霜說的來吧,保持不變。

  本王保證,胡兄可全力出手,比武傷勢在所難免,任何人都不會記恨或事後報復胡兄,如何?」

  「十招嗎?」

  胡名摸了摸腰間的雙刀。

  十招之內,打敗一位天下第十一,壓力有些大了。

  「王爺,不知胡某可否提一個要求?」

  胡名有些不好意思道。

  李澤岳大方地揮了揮手:「但說無妨。」

  「十招之內拿下王爺,在下實在沒有信心。

  若是在下賭輸了,可否給在下一個機會,讓在下好好看一看蜀地,認真想一想,回來再給王爺一個答覆?」

  胡名真誠道。

  李澤岳又笑了,豪邁道:


  「胡兄儘管去看,就是胡兄入了王府以後,發現哪裡有些不合心意,也可大方與本王說,來去自由,本王絕不會逼迫與你。

  與胡兄做好友,同樣是本王的意願。」

  胡兄仔細注視著蜀王的眼睛,那雙眸子裡,沒有絲毫虛偽之意。

  他深吸一口氣,誰能想到,他本是來蜀地逛上一圈,卻被王府這一家人一步一步推到了這裡,在他自己還沒回過來味的時候,就稀里糊塗地要給人賣命了。

  然後,下一刻,在胡名與在場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蜀王將腰間青萍解下,扔給了身後的三夫人。

  他赤手空拳,站在寬敞的青石擂台之上,與天下第十的刀客相對而立。

  清風拂過王爺的發梢,李澤岳咧開了嘴角。

  「十招之內,天下第十打敗第十一,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本王自然不會占胡兄這個便宜。

  如此,本王不靠兵刃,只憑體魄,硬扛胡兄這十招。

  想要招攬高手,不擺出足夠的誠意如何能行?

  胡兄,若你答應這場賭約,還請全力出刀吧!」

  凶獸全都在沉睡中的李澤岳,對視著驚愕的胡名,如此道。

  ———————————————

  兄弟們,好難過,昨天才發現評分又掉了0.1,難過的昨天都沒狀態碼字了,這才剛調整過來。

  長刀請兄弟們指正本書的一些缺點與不足,包括之前的劇情與目前的發展,還有一些讀的不舒服的地方。

  開書第二次求評分,求好評!

  兄弟們給長刀點回來,爆更十章。

  若是再重新點回9.3,長刀不眠不休,也得再爆個10w字!

  長刀拜謝!!!

  不多說了,去碼字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