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雲心無我
萬里之外。
遼地，離天最近的山峰。
這裡的風雪罕見的停止了，再不是往日的高寒孤寂。
黑雲三十三重壓境，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大風將山巔僅有的樹木吹倒，捲起百丈風雪，明明是白日，卻被烏雲壓成了漆黑的午夜。
但數不清的紫紅雷霆又照亮了天際，震耳欲聾，宛若天崩地裂。
老劍客立於山崖之上，布衣紋絲不動，仰起頭，望著眼前末日般的場景，似乎有些疑惑。
「鬼車，竟然已復甦到如此程度？」
他清楚地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
天罰出現在了南方，代表有凶獸殘魂現世，天道前去清除。
但讓人疑惑的是，原本老老實實待在籠子裡的鬼車，忽然開始了掙扎，強行動搖這座堅固囚籠，破開一隅，得了間隙，成功影響到了天道，奪得了天罰的掌控權。
為什麼？
天道怎會如此孱弱，竟被鬼車壓了下去？
鬼車又是為何忽然發瘋，非要正面去與天道抗衡，為了奪取一朵天罰雷雲的控制權？
想不通，想不通……
這座籠子，是天道親自構築而成，目的就是囚禁住鬼車，不讓祂干擾天地的正常運轉。
而陳一掌握著劍之一道的規則，做最後一道防線，若是鬼車想要脫困而出，再度引起天災，就到了他出劍的時候。
這正是他孤守天鎖十餘年的原因。
只是動搖牢籠、破開一隅，鬼車並不難做到，難的是搶奪天罰的掌控權。
「天道竟已孱弱至此？」
陳一如此想著，皺緊了眉頭。
他遠望西南，窮極千里，似乎想去看那鋪滿天邊的黑雲，去看那個陰冷的瞳孔。
他的指尖豎起，以指為劍，噴薄出一絲劍意。
以這縷劍氣作為橋樑，陳一閉上了眼睛。
自北向南，自天鎖山而至月輪，途徑萬里，凡人間劍器，皆是輕輕一顫，宛若面對君臨。
老劍客的目光跨過中原，踏過江南，翻過了十萬大山，越過了月輪海，最終來到了那片黑雲壓境的平原。
他看見了那柄青萍，看見了握著青萍的年輕人，看見了九天之上轟然而下的雷霆長河。
天威浩蕩。
直到看見這一幕，陳一才瞭然了。
原來鬼車不惜代價如此行動，是想要趁此機會，轟殺那位帶著七頭凶獸的皇子。
那自己是定然不能讓祂如願的。
天道，這一次的手筆，也不小。
陳一笑了笑，眼眸中絲毫沒有緊張之色。
他只是跺了跺腳，天鎖山上空，涌動的萬里黑雲一滯，似是被萬丈巨劍劈開，而後一陣狂風拂過，蒼穹黑雲盪去，陽光灑下，晴空萬里。
他的指尖劍氣又是輕輕一甩，極南之地的月輪，李澤岳身子忽然一顫，似乎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煌煌天罰之下，李澤岳赫然發現，他的身子能動了。
……
「老二！」
雲心真人姣好面容滿是慌張，她的速度很快，情急之下，已然拔升到了極致。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看到李澤岳在她面前死去。
二十年來，他們的人生早就綁在了一起，姐姐也好，清遙也罷，他們是彼此共同的家人。
灰色倩影化為一道影子，如若飛蛾撲火，飛奔向黑雲之下。
手中，雷霆長劍光芒大盛，雲心真人瘋狂地去接觸自己初步掌握的雷霆之道。
這也是天地規則之一。
哪怕是天罰，也是雷，也屬於天地規則的一類。
然而，規則回應給她的，是一種無力感。
她根本沒有這個本事去動搖雷罰，更別說去阻止如此規模的天罰降下。
這與她的實力無關，與鬼車的實力也無關，這是天道運行的程序，是不會因人力而改變的。
雲心真人死死盯著那個年輕人，眼神中儘是悔恨。
早知道，之前就不那般冷漠對他了……
她咬著嘴唇，已然沁出了血跡，恢復了八成的道基顫動搖晃著，雲心依舊沒有放棄，她想要催動全身法力與魂力，試一試能不能阻擋這漫天雷霆一瞬。
哪怕一瞬就好，她只想要一個能救他的機會。
青絲亂了，被風吹散，簪子往後而飛。
雲心當然不會有白髮，她的容顏未老，一如那年的朱雀大街，她路見不平，持劍守於鳳輦前，保護了那位大寧文皇后。
風吹衣袂飄飄舉，唯一不同的是，歲月過去了二十年，她的白袍換為了灰衣。
她的眼睛一如二八年華時堅定。
一位道者，如何能反天？
天道至公，天罰至嚴。
但天無情，人有情，道者也是人，雲心真人修的從來不是無情道。
既然天地規則無法干擾天罰，那就用人間修士的方式，去與上蒼講一講道理。
雲心真人仿佛榨乾了渾身每一寸真氣，並不完好的道基劇烈顫動著，似乎下一刻就要崩碎。
但她手中的雷霆長劍，卻是越來越凝實，它不再威嚴，不再英武，反而帶上了一抹秀氣，如同曾經的那一輪月華。
道基崩碎就崩碎吧，早就該碎了的。
這一生欠姐姐的很多，那臭小子又欠自己很多，也算是因果輪迴，報應分明。
雲心真人衝進了那傾瀉的雷罰之下，感受著上方不容忤逆的強悍天威，倩影徑直向那年輕人撲去。
「師父？」
剛剛恢復身體掌控權的李澤岳迅速抱住了雲心真人，右腳在地面上重重一踏，凶獸之力發揮到極致，太上歸元道也運轉到極致，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向黑雲之外奔去。
可人的速度再快，又如何能快得過天罰？
仿佛李澤岳的腳步上一刻剛踏出去，雷罰就已然降在了半空中。
這一刻，雲心真人沒有再猶豫，她素手掙脫了李澤岳的懷抱，身形飄飄而起，迎向了如同天河傾瀉的雷霆。
千里雷雲，萬丈雷雨，
女道長一人一劍，灰衣飄然，朝天而去。
「師父！」
李澤岳目眥欲裂。
又是一輪月華降臨世間，如此清亮，如此皎潔。
雲心真人手持長劍，最後回眸，望了李澤岳一眼。
就像仙女登天，眷戀人間。
那雙總是淡薄平靜的眼眸，原來是如此多情。
這一劍，義無反顧，入青冥。
道人間無數，雲心無我，雲我無心。
遼地，離天最近的山峰。
這裡的風雪罕見的停止了，再不是往日的高寒孤寂。
黑雲三十三重壓境，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大風將山巔僅有的樹木吹倒，捲起百丈風雪，明明是白日，卻被烏雲壓成了漆黑的午夜。
但數不清的紫紅雷霆又照亮了天際，震耳欲聾，宛若天崩地裂。
老劍客立於山崖之上，布衣紋絲不動，仰起頭，望著眼前末日般的場景，似乎有些疑惑。
「鬼車，竟然已復甦到如此程度？」
他清楚地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
天罰出現在了南方，代表有凶獸殘魂現世，天道前去清除。
但讓人疑惑的是，原本老老實實待在籠子裡的鬼車，忽然開始了掙扎，強行動搖這座堅固囚籠，破開一隅，得了間隙，成功影響到了天道，奪得了天罰的掌控權。
為什麼？
天道怎會如此孱弱，竟被鬼車壓了下去？
鬼車又是為何忽然發瘋，非要正面去與天道抗衡，為了奪取一朵天罰雷雲的控制權？
想不通，想不通……
這座籠子，是天道親自構築而成，目的就是囚禁住鬼車，不讓祂干擾天地的正常運轉。
而陳一掌握著劍之一道的規則，做最後一道防線，若是鬼車想要脫困而出，再度引起天災，就到了他出劍的時候。
這正是他孤守天鎖十餘年的原因。
只是動搖牢籠、破開一隅，鬼車並不難做到，難的是搶奪天罰的掌控權。
「天道竟已孱弱至此？」
陳一如此想著，皺緊了眉頭。
他遠望西南，窮極千里，似乎想去看那鋪滿天邊的黑雲，去看那個陰冷的瞳孔。
他的指尖豎起，以指為劍，噴薄出一絲劍意。
以這縷劍氣作為橋樑，陳一閉上了眼睛。
自北向南，自天鎖山而至月輪，途徑萬里，凡人間劍器，皆是輕輕一顫，宛若面對君臨。
老劍客的目光跨過中原，踏過江南，翻過了十萬大山，越過了月輪海，最終來到了那片黑雲壓境的平原。
他看見了那柄青萍，看見了握著青萍的年輕人，看見了九天之上轟然而下的雷霆長河。
天威浩蕩。
直到看見這一幕，陳一才瞭然了。
原來鬼車不惜代價如此行動，是想要趁此機會，轟殺那位帶著七頭凶獸的皇子。
那自己是定然不能讓祂如願的。
天道，這一次的手筆，也不小。
陳一笑了笑，眼眸中絲毫沒有緊張之色。
他只是跺了跺腳，天鎖山上空，涌動的萬里黑雲一滯，似是被萬丈巨劍劈開，而後一陣狂風拂過，蒼穹黑雲盪去，陽光灑下，晴空萬里。
他的指尖劍氣又是輕輕一甩，極南之地的月輪，李澤岳身子忽然一顫，似乎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煌煌天罰之下，李澤岳赫然發現，他的身子能動了。
……
「老二！」
雲心真人姣好面容滿是慌張，她的速度很快，情急之下，已然拔升到了極致。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看到李澤岳在她面前死去。
二十年來，他們的人生早就綁在了一起，姐姐也好，清遙也罷，他們是彼此共同的家人。
灰色倩影化為一道影子，如若飛蛾撲火，飛奔向黑雲之下。
手中，雷霆長劍光芒大盛，雲心真人瘋狂地去接觸自己初步掌握的雷霆之道。
這也是天地規則之一。
哪怕是天罰，也是雷，也屬於天地規則的一類。
然而，規則回應給她的，是一種無力感。
她根本沒有這個本事去動搖雷罰，更別說去阻止如此規模的天罰降下。
這與她的實力無關，與鬼車的實力也無關，這是天道運行的程序，是不會因人力而改變的。
雲心真人死死盯著那個年輕人，眼神中儘是悔恨。
早知道，之前就不那般冷漠對他了……
她咬著嘴唇，已然沁出了血跡，恢復了八成的道基顫動搖晃著，雲心依舊沒有放棄，她想要催動全身法力與魂力，試一試能不能阻擋這漫天雷霆一瞬。
哪怕一瞬就好，她只想要一個能救他的機會。
青絲亂了，被風吹散，簪子往後而飛。
雲心當然不會有白髮，她的容顏未老，一如那年的朱雀大街，她路見不平，持劍守於鳳輦前，保護了那位大寧文皇后。
風吹衣袂飄飄舉，唯一不同的是，歲月過去了二十年，她的白袍換為了灰衣。
她的眼睛一如二八年華時堅定。
一位道者，如何能反天？
天道至公，天罰至嚴。
但天無情，人有情，道者也是人，雲心真人修的從來不是無情道。
既然天地規則無法干擾天罰，那就用人間修士的方式，去與上蒼講一講道理。
雲心真人仿佛榨乾了渾身每一寸真氣，並不完好的道基劇烈顫動著，似乎下一刻就要崩碎。
但她手中的雷霆長劍，卻是越來越凝實，它不再威嚴，不再英武，反而帶上了一抹秀氣，如同曾經的那一輪月華。
道基崩碎就崩碎吧，早就該碎了的。
這一生欠姐姐的很多，那臭小子又欠自己很多，也算是因果輪迴，報應分明。
雲心真人衝進了那傾瀉的雷罰之下，感受著上方不容忤逆的強悍天威，倩影徑直向那年輕人撲去。
「師父？」
剛剛恢復身體掌控權的李澤岳迅速抱住了雲心真人，右腳在地面上重重一踏，凶獸之力發揮到極致，太上歸元道也運轉到極致，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向黑雲之外奔去。
可人的速度再快，又如何能快得過天罰？
仿佛李澤岳的腳步上一刻剛踏出去，雷罰就已然降在了半空中。
這一刻，雲心真人沒有再猶豫，她素手掙脫了李澤岳的懷抱，身形飄飄而起，迎向了如同天河傾瀉的雷霆。
千里雷雲，萬丈雷雨，
女道長一人一劍，灰衣飄然，朝天而去。
「師父！」
李澤岳目眥欲裂。
又是一輪月華降臨世間，如此清亮，如此皎潔。
雲心真人手持長劍，最後回眸，望了李澤岳一眼。
就像仙女登天，眷戀人間。
那雙總是淡薄平靜的眼眸，原來是如此多情。
這一劍，義無反顧，入青冥。
道人間無數，雲心無我，雲我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