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陸瑜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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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蓮恩的雙眼被血紅色吞噬,再也看不見眼前的景象。

  他靠在柱子上,大口地喘息著,光亮進入眼睛,他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看見了什麼?

  幼帝和……紅袍陸瑜。

  陛下呢?

  李蓮恩弓著腰,雖然眼睛還有些看不見,但他還是按著以往的習慣,走進了御書房,惶惶恐恐,跪倒在御座下。

  「老奴自作主張,請陛下恕罪!」

  皇帝的目光依舊威嚴而沉重,他捧著奏摺,看著李蓮恩,問道:

  「看見什麼了?」

  李蓮恩深吸一口氣,將眼中出現的畫面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在看到幼帝牽住陸瑜衣角時,他的眼中就只剩下了光影,聲音更是什麼都沒聽到。

  但,這並不妨礙皇帝根據已有的信息,猜出一些東西。

  李蓮恩看見,陛下閉上了眼睛。

  皇帝靠在龍椅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紅袍,

  先生?

  這小子,當真混上宰輔了啊,還是帝師。

  所以,當時不過是中年時期的陸瑜,

  為什麼會成為帝師?

  他,為什麼會喊一個年幼的孩子為……陛下?

  皇帝靠著堅硬的龍椅,硬朗的眉宇間,出現一抹複雜神情。

  李蓮恩看見的陸瑜,雖然不再年輕,但也並不顯蒼老,說明那一天離現在並不遙遠。

  皇帝沒有疑惑為什麼自己不存在,

  他疑惑的是,他的兩個兒子呢?

  「老大,老二……」

  皇帝一聲輕嘆,睜開了眼睛。

  眼神中,有欣慰、有無奈,更多的,卻還是怒其不爭。

  「李蓮恩。」

  「奴才在。」

  「去欽天監,治眼睛去吧。」

  「是。」

  ……

  「贖俘?」

  東宮,大書房。

  太子坐在書桌前,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滿臉笑意的北蠻使節。

  「太子殿下,賠款與讓地之事,細節可以與貴國再談。

  只是外臣以為,此番大戰到此停手,本朝被俘於貴國大軍之手的將士們,是不是要先討論一下他們的處理問題。

  畢竟……近十萬士兵的人吃馬嚼,對貴國來說也當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們如今雖為貴國俘虜,卻也是一個家庭的兒子、丈夫、父親,如今兩國重新修好,還望貴國放他們回家。」

  北蠻使團今日下午抵達的乾安城,沒有休整,很快便進入了工作狀態。

  畢竟……五萬遼東鐵騎在自家國都旁邊虎視眈眈,誰心裡也踏實不了。

  太子今天接下了與北蠻談判的差事,聽著面前這使節的話語,不禁有些好笑。

  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你們發動什麼戰爭呢?

  戰敗了,又把大義的旗幟舉了起來。

  雖然你們不發動我們也會主動掀起北伐吧。

  太子喝了口茶,道:

  「這是自然,俘虜我們自然會送回去,不過……要在賠款交接完且遼東鐵騎安穩出你北蠻國境之後。」

  北蠻使節面露難色:

  「這……」

  那可是整整十萬男丁啊,寶貴的生產力。

  若是這方面出了什麼意外,大魏可是萬萬無法承受啊。

  太子搖了搖頭,道:「這是我們的底線。」

  北蠻使節還想說什麼,卻見太子再度舉起了茶杯,一副免談的態度。

  使節默默嘆了口氣,垂下了眼皮,

  這就是戰敗國,絲毫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是,太子殿下。」

  ……

  京城,蜀王府。


  李澤岳走後,整座王府緊鑼密鼓地開始了忙起了搬家的事宜。

  趙清遙去了定北王府,又去了太傅府,告知了兩位長輩李澤岳已然出發的消息。

  接下來的兩天裡,她還得走街串巷,替李澤岳向其餘長輩們告別,這是應有的程序。

  夜晚,趙清遙剛回到府上,就聽得曇兒前來稟報。

  「小姐,隔壁那位求見。」

  曇兒依舊對趙清遙保留了以前的稱呼,畢竟喊了那麼多年了,一時半會也改不過來。

  「隔壁那位?」

  趙清遙一愣,隨後明白過來。

  「請陸先生到正堂吧。」

  她捋了捋頭髮,整理了一下衣衫,學著自家母親,擺出了身為王妃的淡淡威嚴氣質,走向正堂。

  趙清遙坐上了主位,曉兒在一旁奉茶。

  很快,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陸瑜下值後,在兩個丫鬟的伺候下,沐浴了一番,換上了一身青衫,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把皇帝賜婚陸姑蘇的事告訴趙清遙。

  反正她早晚也都得知道,不如自己親自告訴她。

  陸瑜邁步走進了正堂。

  趙清遙放下茶杯,輕輕起身。

  「陸瑜,見過王妃。」

  陸瑜對趙清遙俯身施了一禮。

  「陸先生客氣。」

  趙清遙矮身還了一禮。

  稱呼是陸先生,不是官職,而是選擇了更顯尊敬且更像自家人的稱謂。

  陸瑜微微側身,沒受。

  「陸先生請坐。」

  「王妃請。」

  兩人各自入座。

  「不知陸先生前來,所為何事?」

  趙清遙微笑著問道。

  「唉。」

  陸瑜……

  開始了他的表演。

  青衫公子長嘆一口氣,面露為難之色,帶著幾分難言。

  趙清遙目光中帶著幾分探尋:

  「陸先生?」

  「王妃,在下深夜造訪,實有一事相告。」

  「陸先生但說無妨。」

  趙清遙的目光有些疑惑,在她的印象里,陸瑜並非如此拖泥帶水之人。

  「好讓王妃知道,在下拜入殿下門下日久,在下為殿下之臣,如今,亦為王妃之臣。

  殿下與王妃大婚有月余,臣雖為婚使,可婚後卻一直未曾上門見過主母,此事是臣不知禮數,實乃臣之過也。

  王妃,請受陸瑜一拜。」

  說著,陸瑜起身走到正堂正中,對著趙清遙便是要再度拜下。

  趙清遙連忙起身,上前兩步,托住了陸瑜的胳膊,茫然不解地問道:

  「陸先生這是何意,你與二郎的關係,自是不需如此虛禮,陸先生太過客氣了。」

  陸瑜嘆息一聲,直起身子,道:

  「在下不日便要前往錦官城,任知府之位。

  今忽然想起,定北王妃曾與在下說過的,您忙碌府內之事,臣操持府外之事,彼此相互照顧。

  臣,不敢蒙王妃照顧,得此殊榮,

  臣只是犯了一件錯事,希望能夠得到王妃諒解。」

  趙清遙懵圈了,看著眼前先生如此誠懇的模樣,下意識答道:

  「先生何出此言,既是府上人,關起門來說話,便是一家人,遇到事情本就該互相商量才是。

  先生請言,到底發生了何事,讓先生如此為難?」

  聞言,陸瑜一臉感動,直言不諱道:

  「王妃既言,認我陸家為一家人,那臣便說了。

  臣之過,便是春闈時,帶舍妹入京,結識了二殿下。」

  「……」

  趙清遙噎住了。

  「還請王妃恕罪!」

  陸瑜見趙清遙臉色一變,瞬間就再度抬起手,打算再次拜下。


  無奈,趙清遙只得再度扶住他的胳膊。

  陸瑜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失望之色:

  「在下自知所犯之罪,為王妃帶來了麻煩,臣只是……不想讓王妃對臣心有芥蒂。」

  趙清遙深吸一口氣:

  「我……

  此非陸先生之錯,我不怪陸先生。」

  「此話當真?」

  陸瑜眼神中瞬間充滿光亮,抬頭問道。

  趙清遙咬著牙關,點了點頭。

  「謝過王妃體諒,臣,感激不盡。」

  陸瑜拱手說著,滿臉都是感動。

  但緊接著,臉上再次出現灰暗之色。

  「王妃如此厚愛,可臣,終究愧對了王妃。」

  「又怎麼了?」

  趙清遙捂著額頭問道。

  「今日,陛下給臣下了旨意,令臣……去江南宣讀賜婚之旨。」

  陸瑜垂著眼帘,一臉內疚地說道。

  他偷瞄趙清遙臉色的目光中,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可誰知,趙清遙的面色,很是平靜。

  想來,她早就猜到了,李澤岳就藩之日,便是陸姑蘇嫁過來之時。

  「我知道了,姑蘇妹妹我也見過,是個溫婉嫻淑的性子。

  二郎總歸是要再娶側妃的,姑蘇是極好的,又是陸先生的妹妹,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總比那人隨意拐回家一隻狐狸精好的多。

  若是姑蘇妹妹嫁過來,我心裡是願意的,府上那麼大,總是要有人陪我說說話。」

  趙清遙微笑著看向陸瑜。

  這下,輪到陸瑜茫然了。

  「勞煩陸先生深夜過來一次,告知此事。

  陸先生放心,我與你說過的,既然入了府,便是自家人,既是家人,那便沒有什麼商量不來的。

  倒是麻煩了陸先生想那麼些話來哄我,你應知曉,我並非小肚雞腸之人,蜀王府中,不會出現其餘大宅中難纏之事。

  她若真心把我當作姐姐,我這裡,便是真當多了個親生妹妹了。」

  趙清遙的話語一字一句落入陸瑜心中。

  她是正妃,是定北王的女兒,她擁有著面對一切問題的底氣。

  陸瑜默默分析著話語,

  心中,竟當真多了幾分對趙清遙的愧疚。

  我家妹妹……我也不敢保證啊。

  他能感受到趙清遙的誠意,可他為難的是,他拿不出能回應這份誠意的東西。

  「王妃……還請王妃放心,瑜定然會盡到長兄之責,訓誡叮囑胞妹。」

  陸瑜拱手,認真說道。

  趙清遙輕輕頷首。

  「如此,打擾了王妃休息,

  那臣……便告辭了。」

  陸瑜再行一禮,說道。

  「陸先生早些歇息。」

  「是。」

  陸瑜轉身,走出了正堂。

  趙清遙看著青衫公子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差點兒真讓他繞進去了。」

  曉兒站在一旁,忍不住搓了搓臉:

  「夫人,姑、陸小姐當真要進門了啊。」

  趙清遙瞥了一眼小丫鬟,道:

  「怎麼,想等她進了門,轉頭就去投靠你姑蘇姐姐?」

  「當然不會啦,曉兒永遠是夫人的丫鬟。」

  曉兒捏著趙清遙的袖口,撒嬌道。

  「哼,等你進了門,你就滿腦子想著爭寵,不把你家夫人我當回事了。」

  「奴婢不進門,奴婢要伺候殿下和夫人一輩子……」

  ……

  蜀地,雪滿關。

  蜀西多山,地勢漸高,連綿不斷的山脈間,佇立著一座雄關。

  它堵住了雪原與蜀地之間,唯一的道路。

  雪滿關以北,是山脈,叫作西闕山脈,南北走向,成為了大寧與雪原之間的天然屏障。

  也正是因此,更突出了雪滿關的重要性。

  一座雄關的佇立,其必有向外延伸的軍寨與烽堡。

  雪滿關也是如此。

  作為被大寧名將薛盛經營數年的雄關,其防線可稱得上銅牆鐵壁,軍寨與烽堡紮實無比。

  今日,雪滿關一線最西側的翠箏堡,升起了數年來的第一縷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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