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桑余,朕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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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余的眼皮很沉,她廢了好久的力氣才勉強睜開。

  喉嚨里還有煙燻火燎的味道,她想要吞咽,卻傳來撕裂灼燒的痛。

  想喝水……

  桑余微微挪動,後背隨即傳來刺骨的疼。

  疼得她悶哼一聲,渾身繃緊,死死地咬住了唇。

  什麼都看不清,桑余有些害怕,她以為自己是在地獄裡。

  殺了那麼多人,桑餘一直以為自己是要下地獄的。

  「快去傳太醫!」

  耳邊傳來混沌的聲音,桑余聽得不真切,可卻讓她終於有了些心安。

  太醫慌忙趕來,將桑余的傷口查看一番,這才鬆了口氣。

  「陛下,昭妃娘娘的傷口正在癒合,如今已無大礙。」

  祁蘅的面色終於鬆懈下來,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出去。

  桑余喝了些水,睜開眼睛,看向了床邊的人影。

  儘管視線模糊,可她還是一眼就看出是誰。

  她多希望不是他,可偏偏就是他……

  祁蘅等到所有人離開,緩緩彎下了腰,指尖摩挲著桑余的面頰。

  「感覺怎麼樣?很痛麼?」

  桑余閉上了眼,不想看他。

  「我為什麼……沒有死在那裡?」

  祁蘅目光微頓,有些無措:「你說什麼?」

  桑余語氣很平淡,因為傷口太疼了,疼得她連呼吸都在顫抖。

  「那一刻,我想,我逃不出去了,我也不想逃了,死在那裡,也挺好的。」

  置之死地,方得解脫。

  「桑余。」祁蘅眼中的柔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厲:「你知道朕費了多大力氣才將你救出來,你卻告訴朕,你想死?那都是賀貞的計謀,你真以為她是真為了你好?她不過就是想讓我親手殺了你,給祁澤報仇!」

  祁蘅克制著憤怒,她一醒來就這幅樣子,對得起自己嗎?

  「那我要謝謝陛下了?」她睜開眼睛,對上他的視線:「謝謝您,讓我用那樣愚蠢的方式離開。因為事到如今,我已經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辦法出宮了。」

  「那你為什麼一定要出宮?」祁蘅直起身子,怎麼也想不明白:「妃位也給了你,寵愛也給了你,朕何曾對陸晚寧這樣過?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桑余大病初癒,頭腦昏沉,實在覺得聒噪。

  「不是每個人,都想留在宮中。」

  尤其是,他們還隔著沈康的死。

  祁蘅喉頭泛緊,仿佛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呼吸。

  「你是不想留在宮中,還是不想留在朕的身邊?」

  桑余閉上了眼,不想再說話。

  吵來吵去,真的很累。

  祁蘅的性子一向殺伐果決,為何不一劍殺了她?

  苦苦折磨彼此,又是何必呢?

  「桑余!」

  桑余還是沒開口。

  祁蘅還想說什麼,可看見她慘白的面色,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是不是,又嚇到她了?

  祁蘅的眉眼忽然軟了下來,他想,像從前那樣給桑余服軟。

  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臂,撕開了紗布,想給桑余看她的傷口。

  「阿余,我受傷了。」

  他一動不動的看著桑余,期望她睜開眼睛,憐惜的看自己一眼。

  以前,他每次受傷,破點皮她都會難過。

  可是,桑余沒有任何動容。

  祁蘅不甘心,又近了一步,放低姿態:「是為了救你傷的,太醫說很嚴重,會留疤。」

  桑余絲毫未動,只是因為疼才皺了皺眉。

  「以前我受傷,你都會在意。」

  「如今陛下天子之軀,不需要臣妾為你奔波療傷了。」

  況且,傷疤嘛,她不是也有一身麼?

  「桑余……」祁蘅無力的垂下了手,任由剛剛包紮好的灼傷再次滲出膿血,也不在乎:「你當真,一點都不在乎朕了?」


  「陛下,臣妾有些累了。」

  桑余眼睛有些燙。

  大概許多年前的桑余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不在乎祁蘅。

  這個幾乎刻進了她骨血的男人。

  祁蘅抬起猩紅的眼,眼中是頹然的冷。

  「桑余,你不在乎朕的寵愛,是因為你從來都沒有失去過朕。」

  祁蘅看著她滄桑的面容,有種想要掐死她的衝動。

  可他捨不得。

  他喜歡看那些知道自己必死的人掙扎,苦苦求饒,唯他是命。

  可他不想要桑余這樣的臣服。

  「今後,朕再也不會只寵著你一個人了。」

  祁蘅轉身,一步步的往外走去。

  胳膊上的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一路。

  他覺得好疼,這傷怎麼還能牽扯著心脈一起疼呢?

  趙德全跟了上來,回頭看了一眼桑余的床榻,還有這一路上觸目驚心的血跡。

  祁蘅說:「傳太醫,給朕包紮,不要再讓這傷疼了。」

  也不要再讓他的心疼了。

  趙德全心裡悲戚的嘆了口氣。

  不明白,陛下何故要將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呢?

  ——

  回了勤政殿,祁蘅坐在書案前。

  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可心口還在疼。

  到底是傷口在疼,還是因為他太難過,太痛苦了呢?

  祁蘅閉上眼,捂著心口。

  混沌間,他聽見什麼東西掉落在地的聲音。

  隨即便傳來隨身宮人責罵的聲音:「蠢東西,這都是陛下的書簡,若是摔壞了扒了你的皮都賠不起!」

  「奴婢知錯!奴婢不是故意的,陛下饒命!」

  祁蘅疲憊的捏了捏眉心,說道:「滾出去……」

  他睜眼,隨意掃了一眼。

  隨之,整個人怔住了。

  桑余跪在那裡,瑟瑟發抖的埋著身子。

  很像的一道身影,帶著桑余曾經最喜歡戴的銀簪子。

  「等等!」

  他站了起來,一步步的走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余,阿余……你怎麼會在這兒?」

  祁蘅的步子逐漸快了起來,嚇得方才的宮人也跪了下來。

  只見祁蘅彎腰想要去扶她:「快起來,你已經不是奴婢了……」

  阿箬猛的一顫,惶恐的抬起頭來,一雙眼睛瑟瑟發抖。

  祁蘅如夢初醒。

  他的手頓在那裡,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怎麼會這麼像,和十六歲的桑余很像很像,一樣的瘦弱,一樣的怯懦,一樣的乖巧。

  還戴著桑余的簪子。

  「你叫什麼名字?」

  阿箬聽著低沉的聲音,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那宮人推了她一把,她才忙回:「奴婢阿箬!」

  「幾歲了?」

  「回陛下……奴婢……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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