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原來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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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時,宮燈次第亮起,將整座皇城映照得如同白晝。

  椒房殿外,尚儀局女官們捧著金盤玉盞立於殿門兩側,盤中是特地從驪山溫泉宮快馬運來的珍品。

  陸晚寧身著白色雲錦長裙,端坐在祁蘅身邊為他倒酒。

  "陛下,請用。"她柔聲細語,眼波流轉間儘是柔情。

  祁蘅接過酒杯,慵懶地倚靠著,大病初癒後他面色還有些虛白。

  但目光卻不自覺地越過殿中歌舞昇平的景象,落在角落裡的桑余身上。

  她穿的素淨,早早就來了,便在不遠處侯著。

  倒是逆來順受的很。

  "陛下?"陸晚寧察覺到他的走神,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眼中閃過一絲霜冷。

  她故意提高聲音:「昭妃姐姐今日辛苦了,不如也賜她一杯酒?」

  祁蘅看過去,桑余也正在看著他。

  他收回目光,放下了手上的杯盞。

  「好啊。」他緩緩地,將目光投向桑余:「昭妃,過來。」

  桑余聞言起身,上前。

  她第一次目不轉睛的看著祁蘅,眼中有無數的話想說。

  因為她太想問他,沈康究竟有沒有死。

  可這樣小心翼翼的注視,落在祁蘅眼裡,便成了示弱。

  她害怕了麼?

  她是害怕自己會對她做什麼,還是害怕今夜自己真的會寵幸陸晚寧?

  陸晚寧揚起高傲的笑,坐在那裡說道:「本宮要忙著侍奉陛下,不如昭妃姐姐先幫本宮倒一杯酒如何?」

  桑余面色不驚,跪坐在陸晚寧面前,替她倒酒。

  陸晚寧眯了眯眼,沒想到她今天晚上會這麼老實。

  想裝乖巧裝柔弱給祁蘅看麼?

  那她就偏不讓她如意。

  陸晚寧收起倨傲的目光,說道:「昭妃還真是有伺候人的本事啊,這樣的女人,是不是很招男子的喜歡啊?不像本宮,只敢在陛下面前討要寵愛,沒有你這樣的本事。」

  這話,正好說到了祁蘅最在意的點上。

  祁蘅的瞳仁一向深黑,在夜間更甚,一雙輪廓分明的面容又襯得他整個人鋒利果決,此刻帶著冷意,像是能攪碎一切。

  下一瞬,桑余遞出去的杯子就被一掌打落。

  祁蘅沒看她,聲色生冷:「重新倒。」

  桑余知道,祁蘅動怒了。

  但她今夜,不能把事情鬧大。

  沒關係。

  反正過了今夜,就會離開。

  祁蘅,這是你最後一次欺負我了。

  ……

  祁蘅還以為她會像從前那樣倔強又可笑的反抗。

  可是沒有。

  她真的,又重新給陸晚寧倒了一杯酒。

  陸晚寧也有些意外。

  桑余這是什麼回事?

  她當真,一點都不在意祁蘅這樣的折辱?

  「夠了!」

  祁蘅忽然開口,沒叫陸晚寧接那杯酒:「晚寧,喝太多了傷身體。」

  隨之,目光落在遠處的歌姬們身上,祁蘅皺了皺眉:「吵得朕頭疼,讓她們下去。」

  陸晚寧急忙應允,給青黛使了個眼色,歌姬們紛紛退下。

  桑余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退下的歌姬,心中躊躇。

  離開,一步之遙。

  可師父生死不明的真相也在眼前,她還不能走。

  祁蘅卻察覺到了桑余望向歌姬的視線,他微微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唇,眼中多了幾分涼薄。

  「晚寧不如先去梳洗,朕稍後就來。」

  陸晚寧眼中隨即閃過不安,祁蘅這是想將她支開。

  今夜是她最重要的時候,她決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這是她頭一次放下自己所有的矜持,試著說出露骨的話:「陛下,熱水已經準備好了,不如與臣妾同沐如何?」


  祁蘅笑了笑,握住陸晚寧的手,安撫道:「朕還有些話要問昭妃,晚寧先去,乖。」

  陸晚寧臉上已經掛不住了,但知道如果再僵持下去,祁蘅難免會動怒。

  她僵硬的笑了笑,還是先離開了。

  霎時,殿前就剩下他們二人。

  祁蘅看著桑余,眸光暗沉,一動不動。

  「你有問題要問朕?」

  桑余心中猛地一沉,詫異的看向祁蘅。

  「陛下,你知道我要問什麼?」

  祁蘅挑眉,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酒。

  「我更希望,你是問問朕的病好了沒,而不是……關於沈康。」

  桑余的身子瞬間就沒了力氣。

  祁蘅是什麼意思?

  「昨夜,你說的話……」

  「都是假的。」

  祁蘅毫不避諱,事實上,作為天子,他的一切心思都不需要避諱。

  「朕就是想看看,如果你以為他還沒死,會做什麼。」

  他忽然用力放下杯子,抬眼,陰惻惻的凝視著桑余:「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在意。」

  甚至不惜,陸晚寧今夜那樣的折辱,她都能忍受。

  就為了探聽沈康到底有沒有死。

  祁蘅笑笑,只是眼睛裡沒什麼溫度。

  第一夜,他的確是病了,翌日清晨在桑余床榻上醒來的時候他還以為那是夢。

  可是桑余太冷淡,又太排斥,讓他心裡不免有些慍怒,他是真的打算再也不去見她的。

  可第二夜,他又得知陸淮安和季遠安為了她爭執。

  那一刻,什麼天子尊嚴、皇權勢力祁蘅都忘了。

  他只想要桑余,完完全全的屬於他一個人。

  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尋她。

  可是,她卻把自己,推給了別人。

  都已經同床了這麼多次,她為什麼還是沒有接受自己?

  還是說在給誰守身?

  不會是陸淮安,她恨他。

  也不會是季遠安,桑余對他沒有過那種心思。

  只有可能是沈康。

  如果她知道沈康沒有死,是不是當即就要去尋他?

  病痛在體內翻轉,滾燙著咆哮著,祁蘅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問出了那個問題。

  桑余聽見了,桑余不停地質問他。

  神情那樣激動,果然和他想的不錯。

  他果然在意那個人,就連他死了也這樣在意。

  祁蘅這一整天,都恨不得去關著沈康的地方,徹底殺了他,拿著他的殘肢斷臂丟到桑余面前,讓她徹底死了這條心!

  是,可憤怒的何止祁蘅一個人。

  桑余沒想到祁蘅會有這麼深的心思,就為了試探她,玩弄她,就拿沈康的生死來玩笑。

  全都是假的。

  桑余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被他騙了的。

  或者說,再也不會因為他的謊言而難過。

  她甚至還在替他考慮,只要他沒殺師父,她就不會再恨他,哪怕永遠留在宮裡也好。

  可是……

  她的心好痛好痛啊。

  她本以為,師父或許還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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