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太過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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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 太過執著

  上朝之前,苻堅也沒有想到,殿堂上形勢會發展成這樣,更沒有想到,王謐單憑王猛一句話的把柄,就能借題發揮到這種地步。

  他雖然也聽聞晉朝風氣,喜歡清論辯玄,但按道理說的多是老莊怎麼虛無縹緲之道,和朝政並無干係。

  但剛才王謐短短几句話極為誅心,將自己和王猛苦心營造的朝堂立威,將仇恨轉嫁給晉朝的計劃,導向了完全不同的發展方向。

  本來名義是懲治樊世父子藐視朝堂,莫名其妙變成了逼死忠心大臣,事情性質就完全變了。

  而且王謐這煽動太快,樊世又求死極為果決,甚至王猛都沒來得及阻止,一切便塵埃落定。

  王猛這口黑鍋是替苻堅背的,苻堅自然也不能真將其關押問罪,不然會只會讓自己和王猛威信大損。

  苻堅不由重新審視起面前的王謐來,他發現還是小看了對方,其應對不像是有預謀的,倒應是急中生智,但正因為如此,其潛力才不得不讓人重視。

  苻堅呵呵笑了起來,「武岡侯好膽識,好本事。」

  感受這話語之間隱隱露出的威脅之意,晉朝使團皆是心中惴惴,不由看向王謐,唯恐他再觸怒了苻堅。

  王謐淡定道:「承蒙秦王誇獎,我平生行事只看對錯,現在不過是仗義執言,直抒胸臆而已。」

  苻堅哼了一聲,現在王猛暫時不好再發聲,自己也不好再沿著先前商量的處置行事,便揮手道:「爾等先退下,之後和議,朕自會選派官員。」

  晉朝使團眾人聽了,這才皆是鬆了口氣,向著苻堅施禮告退,王謐卻是走上前,對樊世身體拜了三拜,引得大殿之上官員人人側目,苻堅臉色更加難看幾分。

  王謐本來就是以晉朝名士的身份前來,經過對弈之戰,在長安名聲更盛,其一舉一動,都是矚目的焦點。

  他今日從為樊世辯駁,到最後這三拜,等於在符秦朝堂之間埋了顆釘子,如何對樊世蓋棺定論,成了苻堅極為頭痛的問題。

  而符秦借樊世打壓氐族貴族的初衷,也被王謐破壞不少,這其中引起的懷疑和不滿,在朝堂之下醞釀激盪,不知何時會爆發出來。

  眾人到了殿外,等走遠後,周琳才擦了把汗,將王謐拉到一邊,說道:「稚遠可嚇死我了。」

  「我倒不怕生死,但唯恐你惹怒了他,導致兩邊和議破裂,壞了國事啊。」

  王謐出聲道:「我在試探他們的底線。」

  「現在看起來,符秦的和談欲望,其實比我們先前預料的要大得多。」

  周琳連連點頭,「確實如此。」

  隨即他又擦了把汗,「稚遠下次還是和我商量下再行事,我這一把年紀,可經不起折騰了。」

  王謐應道:「謹遵中書令之命。」

  他心道下次可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樊世既然遲早要死,自己利用他的怨氣給王猛下個套,也算是幫其出口氣,不然以樊世這種莽夫心態,到死都會被王猛玩弄於股掌之上。

  且王猛還想禍水東引,栽到自己頭上,自己豈是吃這種暗虧的人?

  不過他那兒子樊能,本來應該也是要死的,經此一事,興許還有幾分生機?

  到了次日,東晉使團還在別院等待,朝廷對於樊世的處置下來了。

  樊世之死,被定義為朝臣斗口,一時激憤之下,自尋了斷。

  此舉有辱朝議,本應治罪,但念在樊世功勞,只收回樊世侯位,讓其家人收殮屍身下葬。

  而其子樊能,則因咆哮儀仗,衝撞晉國使節,削去官職,貶為庶人。

  被關押在詔獄的樊能,聽到內侍宣召時候,才得知樊世已經當眾自盡,一時間呆若木雞。

  他渾渾噩噩被人帶出詔獄,出了大門,就見門口一輛板車上放著具棺槨,裡面躺的正是死去的樊世。

  樊能撲通一聲跪在雪地上,大聲痛哭起來,一旁內侍本和樊家交好,見了趕緊勸道:「你快拉著老侯的屍身回家吧,別再惹麻煩了。」

  「如今樊氏已沒有官身庇護,就別惹事了,不然傳到陛下耳中,還想不想活了?」

  樊能低聲道:「還請大人明告,阿父是怎麼死的?」

  內侍見四下沒有人靠近,便壓低聲音,將殿上的事情說了。


  樊能聽了,不可置信道:「那武岡侯為我樊世說話?」

  「我怎麼覺得他是煽風點火,鼓動阿父自盡的?」

  內侍冷笑道:「要不是老侯自盡,你全家都脫不了問罪,知足吧!」

  「趕緊走,別多事了!」

  樊能聽了,渾渾噩噩起身,對著內侍拱了拱手,「多謝大人。」

  內侍嘆了一聲,轉身回到門內。

  樊能呆呆看著詔獄大門在自己眼前關閉,呆呆走到著板車前,然後拉著車轅,踩著數寸深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裡走去。

  樊世府邸離著詔獄並不近,樊能拉著車子,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才趕回府上,其間他失魂落魄一副擇人而噬的樣子,路上行人見了,紛紛避之不迭。

  到了府前,樊能拍響了府門,裡面僕人開門出來,看到棺木和樊能模樣,趕緊一起將車拉進去。

  聽聞樊能被貶為庶人,僕人也是大為慌亂,沒有了氐族貴族特權,根本養不起這麼多僕人,樊能已經是平民,按理沒有資格蓄奴,只能將僕人遣散出府了。

  樊能想了想,便讓人先設了靈堂,將樊世棺木安置到堂上,這才拿出錢貨,分給府里的妾婢僕人,將其一一遣散。

  還有人猶豫著要留下,樊能出聲道:「如今我已經是白身,爾等的勞役徭役,我是沒法替你們免的。」

  「你們拿了錢,去購置些產業,自謀生路去吧。」

  眾人聽了,這才死心,只得叩首離開。

  等樊能將叫到自己妹妹那一屋時候,婢女報說女郎早上出門,至今未歸。

  樊能驚訝道:「她出去做什麼?」

  那婢女道:「其實老主人去世的消息,昨日女郎就已經知道了。」

  「但因為是小道傳出來的,無法確認,女郎便騎馬拿槍,去了楊氏府上,要向其討個說法。」

  「但楊氏緊閉大門,女郎無功而返,結果今天一早,便又出去了。

  樊能聽了,心下不安,只得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找其妹回來。

  他將府中的人遣散的七七八八,只留下了十幾人,大部分都是老得無法獨自過活的,然後坐在靈堂上,呆呆望著大開的院門,一時間也不知道做什麼好。

  過了不知多時,外面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一匹駿馬載著位身穿白衣,英姿颯爽女子直接衝進門來。

  女子五官秀美,峨眉星目,顧盼間英氣逼人,但卻掩不住眉宇中一股肅殺的煞氣。

  她縱馬疾奔到靈堂前,一個翻身下馬,動作極為矯健,一身利落的胡服,襯托雙腿修長,腰肢纖細有力,邁步之間聲音輕細,顯然是練過武的。

  樊能見了,站起身來,女子徑直奔到樊能面前,她看到棺木,已經猜出了七八分,便跪倒在地上,對著棺木重重磕起頭來。

  等她磕完頭,才站起來,對著樊能道:「阿兄,到底發生了什麼?」

  女子便是樊能的妹妹樊氏,之前和楊壁有過婚約,但之後因為苻堅為順陽公主指婚,讓兩家婚事告吹。

  樊能將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期間樊氏已經讓人取來白麻布條,纏在了額頭上,以為弔孝。

  樊能看到樊氏馬鞍旁掛的長槍,出聲道:「你去楊家,能做什麼?」

  「難不成要殺了他?」

  樊氏冷冷道:「雖然陛下指婚,但若楊家不是趨炎附勢,又豈能反悔,讓樊家面子丟盡,導致阿父自殺?」

  「所以我到了那邊,是要和楊壁決鬥,分出生死,以洗刷樊世恥辱。」

  樊能嚇了一跳,「你瘋了,楊璧是長安有數高手,連我都打不過他,你去了豈不是白白送死?」

  樊氏寒聲道:「即使不能同歸於盡,也能讓他斷條胳膊。」

  「不然阿父之死的仇,還能去找陛下報不成?」

  樊能頹然道:「咱們家已經徹底垮了,你就息了這層心思吧。」

  「如今阿父侯位被奪,我成了白身,楊家根本不用動手,只需要找些打手,我們兄妹就毫無抵抗之力。」

  「等給阿父發了喪,我便帶你回老家去。」

  「那邊至少還有產業,能讓我們兄妹安穩度日了。」

  樊氏脖子一梗,「我不回去,我要留在這裡!」


  「要回阿兄自己回好了!」

  「我咽不下這口氣!」

  樊能喝道:「怎麼,你就是殺了楊壁又怎麼樣?」

  「這不是給陛下難看?」

  「你不也活不了?」

  樊氏咬牙道:「憑什麼不行?」

  「阿父被逼死,難道不是陛下指使,不然王猛楊壁都那麼大膽子?」

  「要不是我殺不了陛...

  」

  樊能大怒,揚起手來,作勢就要打下去,「你瘋了!」

  「你想要我樊氏族滅嗎?」

  樊氏揚著頭,「阿兄儘管打好了,打完葬了阿父,阿兄回老家,我一個人留在長安,各走各路就是了。」

  樊能頭痛,他這個妹妹向來極有主見,一旦拿定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嘆了口氣,轉身指著棺木,「阿父用死才保住了我們一家,你難道要讓他的苦心白費嗎?」

  樊氏目光閃動,「阿兄是何意思?」

  樊能將他所聽到的消息說了,最後道:「你要體諒阿父苦心,他這麼做,就是為了我們兄妹不受牽連啊。」

  樊氏跪在棺木前,呆呆不語。

  樊能以為她回心轉意了,卻沒想到下一刻,樊氏轉過頭來,說道:「我更咽不下這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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