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口舌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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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口舌殺人

  樊世聽了,憤怒大吼道:「放屁!」

  「王猛,你不要血口噴人,我樊家為大秦立了汗馬功勞,你寸功未立,只會縱兵劫掠,倚仗陛下恩德,行蠱惑之事..

  「」

  「夠了!」苻堅臉色鐵青,斷然喝止樊世。

  苻堅自招攬王猛時,就知道他是文武雙全之人,但這些年來,王猛幾乎做的都是朝政內務,著重整頓吏治。

  畢竟對以武立國的苻秦來說,能打仗的猛將不缺,好的內政人才卻是短板,在王猛這些年的努力下,終於初步整頓了苻秦朝堂,帶來了一派嶄新氣象。

  但另一方面,在跟隨苻健立國的老牌氐族貴族眼中,能打仗的才是最厲害的,王猛受到苻堅如此器重,卻沒有絲毫軍功,自然得不到眾官的認同。

  苻堅也深知這點,所以這兩年,也在尋找給王猛建功立業,豎立威信的機會。

  去歲七月,苻秦趁著晉朝新帝司馬奕上位不久,邊境軍令不暢的空檔,以王猛主帥,南下猛攻荊州北境諸郡。

  鎮守的荊州刺史桓豁猝不及防,沒來得及布置防線,被王猛突入荊州最為富庶的地區,擄掠一萬多戶而還。

  古代一萬多戶,便是將近十萬人,這下晉朝元氣大傷,桓豁被快速用兵的王猛擺了一道,又因為要防備燕國,還不敢深入反擊,只得憋屈地上報朝廷。

  東晉朝堂得知後,惶惶不安,彼時慕容厲還正攻打泰山郡,朝堂一度有傳言說,符秦燕國要聯手了。

  而燕國因為慕容恪病重,慕容厲的攻勢被王謐和東晉援軍阻止,慕容暐此人胸無大志,也不想再繼續擴大戰火,於是派了和談使團去建康談和。

  此舉對於東晉朝廷來說是求之不得,畢竟誰也不想同時被兩國夾攻,於是兗州之戰便這麼草草收場。

  同時東晉看到苻秦有隨時南下攻擊荊州的能力,心生膽怯,才有借著苻秦使節邀請,派使團趕赴長安談和之舉。

  而苻秦占了荊州之戰的便宜後,也是見好就收,同時北面羌族開始叛亂,符秦恐怕燕國晉朝趁機攻打自己,於是也尋求同晉朝和談。

  三國之間的心理博弈,便是如此微妙,但總的來說,去歲東晉和燕國算是鬥了個兩敗俱傷,符秦則是占了不小的便宜。

  而王猛為符秦劫掠了大量人口,回朝後自然大受封賞,這讓樊世一眾老臣更是不滿,因為他們覺得我上我也行,王猛能得到這機會,不都是苻堅有意提拔?

  苻堅對這些老臣的想法,自然極為清楚,也明白王猛的軍事能力遠不及此,其只是需要更多證明實力的機會。

  所以苻堅打算過年後,便派王猛去平定羌亂,攻打前涼,將其打造成諸葛亮般的領軍人物,在之後的日子裡面,才可能成為真正的朝堂領軍人物。

  但在這個時間點上,王猛實打實的軍功確實不多,所以樊世才敢如此叫罵。

  苻堅心中惱火,本來趁著樊世咆哮朝堂,自己便有了藉口將其殺死立威,偏偏跳出來個王謐,竟然為樊世說起話來了!

  對方這冠冕堂皇的理由,竟然還是忠義,你到底是晉朝的人,還是符秦的人?

  但王謐這一攪局,便把苻堅王猛前想好的計策攪和得亂七八糟,讓苻堅頗為難受,這話已經說開了,自己要是繼續處死樊世,會不會起到反效果?

  他看向王猛,發現其也在沉默不語,心中更驚,連智計百出的王猛,竟然頗感棘手,以至於斟酌言辭,一時無法反擊?

  此時的王猛確實陷入了糾結,他發現自己對王謐的認知出現了誤判。

  王猛對於王謐的了解,可以說要比外人要多得多,他通過種種渠道,得知了王謐這兩年做的事情。

  過繼辯玄,剿滅江盜,攻打燕國,皇宮殺人,凡此種種,無一不表明,王謐應是個眥必報,不等隔夜仇的。

  但偏偏對之前得罪狠了他的樊氏一族,公然在符秦朝堂上為其求情?

  王猛能猜到了王謐此舉,是將苻堅和自己架在火上烤,關鍵是,王謐到底沒有發現樊世被針對的用意?

  此時朝堂之上,也聲音漸大,眾官都竊竊私語起來。

  樊世雖然被苻堅喝止,但仍是梗著脖子,雙目通紅,死死盯著王猛。

  王謐心中嘆息,自己攪局,怕是只能到此為止了,畢竟苻堅王猛這對君臣並不傻,只怕再過片刻就要反應過來。


  苻堅為何震懾舊貴族勢力,樊世是肯定要死的,區別不過是罪名怎麼立而已,自己真的什麼都做不到了嗎?

  王謐突然靈光一閃,既然如此,不如嘗試下推波助瀾,就看樊世這個莽夫,能不能反應過來了!

  他出聲道:「秦王斥責得對,這樊世確實該死。」

  此話一出,朝臣都糊塗了,怎麼王謐轉眼又換了口風,難道他是被苻堅嚇住了?

  樊世對王謐怒目圓睜,王謐見了,冷笑道:「你看我做什麼?」

  「我先前說你忠義沒錯,但你現在大逆不道,也是事實。」

  「咆哮主公,分裂朝臣,乃是禍亂之源,換做我是秦王,殺你是輕的,不將你家族連根拔了,都是對王權的不敬。」

  「你等氐人,口口聲聲學我們漢人,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你做得到嗎?」

  「如今你主公威嚴受損,皆是你一手造成,你說你該不該死?」

  樊世大怒,喝道:「放你娘的屁!」

  「你等漢人,口舌奸猾,我.......」

  王謐打斷了他,冷笑道:「君君臣臣,君要臣死,臣不死是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則為不孝,不忠不孝,你不死誰死?」

  樊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目瞪口呆道:「你剛才還說...

  王謐淡然道:「方才尚書可沒有指摘我和你勾結。」

  「尚書乃秦王喉舌,他說的話,便是秦王的話,我為了證明和你並無交情,自然要和你撇清關係。」

  「如今我能證明自己,但你如何證明自己的無辜,沒有和我勾結過?」

  「你可要想好說辭,免得禍及家人,死了還要背個大晉奸細的罪名。」

  樊世臉頰抖動,眼睛圓睜,王謐見狀,趁勢喝道:「婚事尚可破,你區區一個臣子的命,家族生死,主公所說,即是一切!」

  在王謐這一連串的引導下,樊世身體顫抖,猛然間想通了不少的東西。

  他環顧四周,看到眾人,只見大臣們神色各異,皆是不敢看自己。

  他又抬頭看向苻堅主猛,發現兩人目光閃動,但其中卻帶著肅殺和決絕。

  樊世明白了,他只不過是個被放棄的棋子,從最開始,自己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樊楊兩家的婚事,只不過是引自己上鉤的由頭罷了,沒有這樁事情,也會有別的。

  說到底,是自己這些擁有軍權兵力的老一代氐族士家,已經到了該讓位的時候了。

  他驀然間仰頭大笑起來。

  「好,好,好!」

  「晉國小賊,你倒是膽子很大,敢蠱惑我!」

  「找打!」

  說完他暴喝一聲,舉起拳頭,向著王謐猛衝過來!

  堂上眾官驚呼起來,周琳袁瑾等人都是文官,嚇得下意識往旁邊躲了兩步,就看樊世已經撲到了王謐近前。

  王猛此時卻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喝道:「停住!」

  樊世卻是恍若未聞,三步並做兩步,已經接近王謐身前三尺。

  王謐卻是臉色不變,站直身子,淡然盯著樊世。

  下一刻,兩人擦身而過。

  樊世面前幾步,赫然是宮殿巨柱,他此時奔跑速度極快,如一頭蠻牛般撞向柱子,似乎是收腳不住一般。

  在他前額即將撞上柱子一剎那,樊世身體一扭,轉了半個圈,下一刻,他後腦狠狠撞上了柱子。

  咚的一聲大響,樊世眼眶口鼻都溢出鮮血,身子呆立片刻,便緩緩委頓下去。

  王謐看到眼裡,心道武人自盡,都如此有技術含量。

  正面撞額頭,大概率是撞不死的,但後腦就不一樣了,這樣的速度下,衝擊力造成的顱腦損傷,應足夠讓樊世這般年紀的人斃命了。

  樊世背靠柱子,坐在地上,身體不住抽搐。

  他盯了王謐一眼,隨即把頭緩緩轉向御座。

  他的目光經過王猛等人時候,絲毫沒有停頓,而是直接落到了苻堅身上。

  隨即他頭緩緩低下,就此不動了。

  苻堅從御座上緩緩起身,看著樊世的屍體,神情複雜。


  王謐的聲音響起,「秦王明鑑,我身為晉朝使節,為兩國和平出使長安,殫精竭慮,不敢稍有鬆懈負命。」

  「但尚書卻是無端指責我和樊世有所勾結,如今樊世證明了他的清白,我也需要用死證明嗎?」

  王猛走了出來,對著苻堅躬身拜道:「啟稟陛下,臣無心之言,卻害死大臣,損害邦交,皆是臣之過也。」

  「還請陛下降罪。」

  王謐心中透亮,王猛反應也是快,他這時要是辯駁,只會越描越黑,乾脆以退為進,直接放棄棋局。

  堂上眾官面面相覷,神色各異,誰都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苻堅出聲道:「來人啊,將樊世屍身好生收殮。」

  「尚書之事,且容後再議。」

  他看向王謐,眼中射出刀子一樣的精光,似乎要將王謐身體穿透。

  王謐凜然不懼,向苻堅對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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