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眾生皆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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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眾生皆思

  王謐身形飄過窗子,悄無聲息落在地上。

  他邁步走上前去,看到銅鏡之中的女子容顏,正是張彤雲。

  他沒有發聲,而是靜靜站著看著,享受著這的難得的安逸寧靜。

  過了不知多少時候,他感覺周圍景象越發模糊起來,連忙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發出了聲響。

  張彤雲聞聲,猛地回過頭來,卻見背後空無一人。

  她起身看了看樓下,映葵做著針線,映葵布置過年的擺設,桃華思霜正在謄寫帳目。

  馬上就要過年了。

  張彤雲放下手中梳子,走到窗前,將窗戶推出一道縫隙。

  窗外是銀裝素裹的建康城景,街道上幾乎空無一人,只有零星的人在掃著門前積雪。

  張彤雲望向西邊,那遙遠的關中方向,心道夫君已經到長安了吧。

  一切都還平安順利嗎?

  郗恢宅邸裡面,謝道韞和躺在床上的謝道粲說著話,手指放在謝道粲手腕上把著脈。

  謝道粲腹部已經隆起,正輕輕撫摸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神情。

  皇城之中,何法倪站在永安宮高台之上,不顧宮女的勸阻,伸出手去,接著天上飄灑而下的雪花。

  冰涼的雪花落到手上,隨即消失不見,似乎鑽入了她的肌膚中。

  她將手放在胸前,不由想起之前,有個可惡的人對自己做的那些極為過分的事,不由心跳加快了幾分,隨即暗暗啐了一口,將胡思亂想的念頭竭力壓下。

  那個膽大妄為的,憑他的本事,一定會逢凶化吉吧?

  桓氏府邸,倚在榻上的司馬興男咳嗽了兩聲,正捶背的桓秀出聲道:「阿母,要不要找個醫士看看。」

  司馬興男搖頭道:「一點小毛病,好幾年了,別大驚小怪的。」

  「說來先前老奴來信,說兩年沒見你了,讓你去姑孰陪他過年,你怎麼不去?」

  桓秀噘著嘴道:「那阿母為什麼不去?」

  司馬興男冷笑道:「他美妾環繞,哪希望我這個礙眼的去打擾他興致?」

  「信里只說了你,並沒有說我,顯然是懶都懶得提我。」

  桓秀辯解道:「女覺得不是,阿父只是拉不下臉而已。」

  「阿母為什麼和阿父鬧得那麼僵呢?」

  司馬興男怔怔出神,「你啊,一定要看準了,不要被人被騙了。」

  「當時我年輕時候,覺得名聲大,長相好的,一定是比別人強,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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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秀不解道:「難道阿父不比其他人強?」

  「阿母后悔了?」

  司馬興男一楞,隨即失笑道:「你倒是牙尖嘴利。」

  她見桓秀神色有些鬱鬱寡歡,知道其心結,只安慰道:「世上匆匆,你遇到的人,大部分都是過客罷了。」

  「說來他已經成婚,還去姑孰見了你阿父,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

  「若是他一直在建康,說不定你能和他早結識,但事已至此,什麼都無法挽回了。」

  桓秀臉上黯然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強顏歡笑道:」「女早就想通了,現在女只想陪著阿母過一輩子。」

  司馬興男板起臉,「胡鬧。」

  「這兩年你也該嫁人了,我還想親眼看著你出嫁呢。」

  「你要真這麼說,我還不如早死了的好。」

  桓秀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阿母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司馬興男失笑道:「長命百歲?」

  「說得倒好聽,但我這輩子,還沒見過活到這個歲數的呢。」

  「倒不知道我和那老奴,誰先入土。」

  窗外狂風驟起,席捲著漫天雪花,將嚴寒覆蓋了大地,人們紛紛閉緊屋門,阻拒嚴冬的寒意。

  丁角村小院前,趙氏女郎裹著厚厚的袍服,下了馬車,拍響了小院的院門。

  先前趙氏女郎讓人將王謐的小院重新整葺了一番,原來的青竹籬笆,全部換成了一人多高的泥瓦磚牆,雖然不復之前的閒散意境,但卻能阻隔外人的窺探。


  過了好一會,門後才傳來了警惕的聲音,「是誰?」

  趙氏女郎低聲道:「是我。」

  小門翻開一個小孔,有眼睛露了出來,滴溜溜打量了趙氏女郎一眼,隨即是門門拉動的聲音,院門打了開來。

  趙氏女郎見庾道憐站在門後,手裡還拎了一把斧頭,嚇了一跳,「有人盯上你了?」

  庾道憐見趙氏女郎誤會了,忙解釋道:「沒,我正在劈柴。」

  趙氏女郎這才放下心來,說道:「我給你送過冬的東西來了。」

  她轉身來到馬車前,打開車門,費力地將一袋米扛到肩上,庾道憐見狀,連忙丟下斧頭來幫忙。

  兩女忙活了好一陣,才將兩袋米,幾扇燻肉,兩床厚被衣物,以及一些日用雜物都扛到屋裡。

  趙氏女郎癱倒在榻上,不斷喘著氣道:「先前讓家奴把東西搬到車上,卻沒想著這麼重。」

  「你怎麼力氣比我還大?」

  庾道憐給趙氏女郎端來一杯熱茶,「當初的時候,我也是極為狼狽。」

  「送柴米的,都是將其放在門口,我要一點點搬進去。」

  「第一次的時候,我足足搬了一個多時辰,手都磨出血泡了。」

  「包括劈柴生火,做飯縫補,雖然我小時候做過些針線,但很多都要從頭學起。」

  「我居深宮多年,凡事皆受人服侍,方才醒悟到,外面的人想要活下去,是多麼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不過還好,大半年過去,我也漸漸習慣了。」

  「倒是辛苦女郎,說到底,我現在也不過是個等著接濟,混吃等死的閒人罷了。」

  趙氏女郎輕聲道:「夫人後悔了嗎?」

  庾道憐想了想,出聲道:「怎麼說呢,如果再讓我選一次的話,我還是會逃走吧。」

  「只是為此付出的犧牲,實在是太大了。」

  趙氏女郎出聲道:「為你赴死的兩名宮女,我奉郎君之命,已經派人找到其家人,找了個不起眼的由頭接濟了他們,至少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應該衣食無憂了。」

  庾道憐聽了,斂衽拜道:「讓女郎費心了。」

  趙氏女郎搖頭,「你要謝的話,還是等郎君回來,當面道謝吧。」

  庾道憐嘆道:「我聽說他出使符秦了。」

  「這也太冒險了,他如此年紀,已經成功名就,何必如此之急?」

  趙氏女郎道:「郎君是個很有主意的人,誰也勸不住他。」

  「他能做出臨行前成婚這種事,誰能想得到?」

  庾道憐輕聲道:「聽說他迎娶的是吳郡的張氏女郎?」

  「我在建康時候,就聽說過兩人之間的傳言,但沒想到最後真能走到一起。」

  「他......是個很看重情分的人啊。」

  趙氏女郎心道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冒險將你安置在這裡了。

  不過郎君到底是如何和身為皇后的你,扯上關係的?

  趙氏女郎一直不明白其中關節,也明白這事情不好問,偏偏她好奇心還不小,這讓她心裡痒痒得很,又無計可施。

  庾道憐看了看天,「快到正午了,明日便要過年,我受你照顧多時,做頓飯以為還禮吧。」

  趙氏女郎站起身來,「好,我來幫你。」

  不多時,炊煙在小屋煙囪里升起,熱氣將飄散的雪花融化,淅淅瀝瀝落了下來。

  長安皇城。

  王謐坐在榻上,對站在門口,透著蓑衣雨水的老白笑道:「過年下雨,倒是頗為稀奇。」

  昨日他贏下對弈後,今日天氣突變,雨雪夾雜著落了下來,把終於能進宮的老白搞得頗為狼狽。

  老白將蓑衣斗笠脫下,放在門外屋檐下,笑道:「下雨也好,最好衝垮道路,泥濘結冰,跌死兩國的騎兵。」

  王謐笑了起來,「那咱們回去時候,;路也難走不少啊。」

  老白嘿了一聲,「還未恭喜郎君贏了對弈。」

  「若非勝了,我還沒這麼容易見郎君吧?」

  王謐說道:「苻堅倒光明磊落,落敗後也沒有使別的手段。」


  「我估計過了年,等使團談完,我們就能回去了。」

  「這次雖然有些波折,但比我預料的要快了不少。」

  老白嘿了一聲,「他們不會在出城後截殺我們吧?」

  王謐笑了起來,「你要說最壞的情況,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他們要這麼做,還不如割城前把我們殺死在宮裡,一了百了。」

  老白點頭道:「這倒是。」

  「前幾日,我見到錢二了。」

  「這孫子,應該向符秦透露了不少郎君的事情報。」

  王謐出聲道:「無妨,我既然讓他回去,那他知道的情報,都是我想讓他告訴符秦的。」

  「這些日子,你在長安串了不少地方,有什麼收穫?」

  「別告訴我你一直在逛妓館。」

  老白腆著臉道:「雖然有些放縱,常常第二天直不起腰來,但我還是沒誤正事的。」

  一旁烹茶的君舞忍不住笑罵道:「老白,你就不能正經點!」

  老白一臉無辜,「怎麼,我只是稍微長得不如郎君,但也是男人啊。」

  這次連青柳都憋不住了,搖頭道:「老白啊,以後別說你跟著郎君多年,壞了郎君名聲。」

  王謐笑道:「無妨,在這方面,我和老白並無什麼不同。」

  老白得意道:「老奴最佩服的,不是郎君謀略,而是這份坦誠啊!」

  隨即這對主僕竊竊私語起來,青柳君舞相對無言。

  老白走後不久,周琳過來,說明日苻堅上朝,召晉朝使團上殿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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