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借題發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20章 借題發揮

  一大早,皇宮門口,人流熙熙攘攘,絡繹不絕,皆是前來觀禮的,人們穿著各異服裝,胡漢夾雜,已經有了幾分後世唐朝的氣象。

  儀式所在的興慶殿前,王謐等人站在樓前高台下,他望著簇擁而來的眾人,知道這方國來朝的景象,也是苻秦刻意造成的。

  尤其是東晉使團,在這種造勢下,也似乎成了個陪襯。

  這雖然對晉朝統治,短期內還看不出影響,但對於苻秦所在的關中,卻能起到穩定人心的作用。

  畢竟燕國打到了洛陽,兩邊相距幾百里,戰火隨時都能波及過來,這些苻秦朝野內外,卻還舉辦盛會,如此沉得住氣,光這份淡定,也......

  突然間王謐靈光一閃,對啊,若是換做晉朝,被敵國打到長江邊上,占領了京口姑敦,還能如此淡定嗎?

  王謐沉思起來,他赫然發現,自己似乎忽略了些東西,一些本應該進入長安時候,就應該被看出來的東西。

  長安城裡,如此歌舞昇平,從百姓到官員,仍然生活如常,根本不像是個被敵國威脅的樣子!

  要知道,燕國打下洛陽後,離著長安可只有幾百里距離,百姓為什麼會不慌呢?

  這是不是有可能說,燕國和符秦之間的關係,遠沒有晉朝那麼疏遠,甚至可以說遠比想像的要好得多,導致長安附近根本沒有受到威脅,所以長安百姓才日常過日子?

  話說回來,當初長安城外,苻飛說其和燕國騎兵數次激戰,雙方死傷慘重,誰看到了?

  若果真如此的話,那這次苻秦召開對弈盛會的目的,恐怕絕不是表面上那麼單純。

  王謐本想對弈的時候,若符秦不那麼咄咄逼人,自己是不是見好就收,給雙方都留個面子。

  但如今看來,要是表現過於軟弱,似乎反而會上了苻秦的當,助長其氣焰?

  一旁袁瑾見王謐走神,便出聲道:「稚遠是不是很緊張?」

  「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就是輸了,朝廷斷不會苛責於你。」

  王謐眼神一凝,轉頭笑道:「贏總比輸了好,不是嗎?」

  袁瑾剛要說些什麼,看到王謐眼中隱隱升起一股殺氣,便把話咽了回去,乾笑道:「那是自然。」

  「可惜我棋藝不行,不能給稚遠分憂,只能盼你旗開得勝了。

  2

  王謐笑道:「那袁兄看著好了,我會把他們殺個落花流水。」

  說完他轉過身,大踏步向著對弈高台走去,袁瑾望著王謐的背影,臉上浮現出晦澀難明的糾結神情。

  冬日的寒風呼呼吹了過來,王謐裹緊身上衣袍,青柳和君舞見狀,拿出手裡袍子,給王謐披上。

  青柳出聲道:「今日又變冷了,郎君小心著涼。」

  君舞憤憤道:「這麼冷的天,他們把對弈之所放在四處沒有遮擋的高台,明顯是故意的!」

  對弈之所,是興慶殿前面的興慶樓上,這座高樓有上下兩層,是舉辦儀式所用,故沒有屋頂,上層便是高台,四周只有欄杆擋著,後半部分是御座等幾排位置,前半部分五座棋盤依次排開。

  若放在其他季節,倒還是通風清涼,但放在冬日,高處東風更是凜冽,這對棋手的身體,也是樁考驗。

  而使團這一行人經歷了山中跋涉,大多數人冬衣都丟棄了,進入長安城時候也沒有來得及採買,故多是衣著單薄。

  昨晚還是青柳發現要變天,臨時拆了自己和君舞的隨身衣物,給王謐縫了件外罩的長袍,今日看來,果然是派上了用場。

  王謐微笑道:「你說的沒錯,這雖然不是戰場,但手段計謀,一點都不比戰場上少。」

  他心道苻秦能從強敵環伺的眾多勢力中活到現在,且越發強盛,苻堅王猛這對君臣,豈能是白蓮花。

  後世以成敗論英雄,覺得苻堅太過仁義才導致失敗,但其實苻堅是造反上位的,仁義只是他的手段,只不過反骨手下太多,玩脫了而已。

  在這一刻,王謐感受到了晉秦之爭的危機,若晉朝敗了,符秦便有無數理由,將其留存的痕跡在中原百姓心中抹去,包括民心向背,文化認同,皆會漸漸消失。

  中原正統就像南北朝一樣,從南轉向北,天下百姓會逐漸認為,符秦才是天下漢人正統政權。


  雖然符秦搞氐漢一體,但在其中主次,才是最關鍵的,這關係著施政者的導向,只要得到了民眾承認,便可以隨意往裡面摻雜私貨了。

  雖然這也是民族融合的一條道路,但王謐卻根據後世無論是唐朝還是蘇聯經驗,知道這並不是一條最好的路,其中埋著很多足以讓天下大亂的深坑,就像安史之亂一樣。

  所以東晉再腐朽,再不堪,王謐都要堅持東晉漢人主體的文化主導地位,即使其頑疾深種,也要想辦法搶救下,便是為了一統的大義名分。

  退一萬步,即使東晉救不過來,也是要由王謐親手葬送,接過其正統名分,斷不會讓給前秦。

  他大踏步走上高台,和苻堅王猛這對君臣的第一次正式交鋒,至此開始,雖然他能力尚弱,但絕不會讓對方輕易如願。

  高台上果然很冷,王謐裹緊了袍子,在最中央的位置坐下,其他人則陸陸續續跟著上來。

  苻秦那邊的五位棋手,都穿著厚厚的皮袍,而東晉這邊的四位棋手,則明顯穿的單薄得多,剛一上來,就不住發抖。

  王謐此時也管不了別人了,等眾人坐定,過了不知多久,下方陸陸續續坐滿了人,同時高台下方五座巨大的棋盤被豎了起來。

  有人拿著手掌大的棋子往棋盤上一放,棋子便啪的一聲貼了上去,顯然是其底部有磁石之類。

  這是給來往賓客看的,王謐心道這算是最早的直播了吧。

  此時鼓樂響起,遠處大隊人馬,簇擁著御輦過來,苻堅端坐其上,面相威嚴,自有一股王霸之氣。

  在場數千觀禮之人見了,除了東晉諸人,皆是拜服於地,山呼陛下萬歲。

  台下東晉使團成員躬身行禮,周琳臉色難看,畢竟陛下一詞便指皇帝,兩國私下互呼尚能自欺欺人,但此刻眾人公開如此稱呼,便是不加遮掩了。

  先前苻健就稱過帝,後苻堅雖自稱天王,看似退讓,但仍舊給苻健封了景明帝,明擺著是知道晉朝拿自己沒辦法。

  如今群臣高呼,顯然也是早有預謀,周琳心思急轉,看來只能忍辱負重,顧全大局了?

  他想要退縮,沒想到高台之上,反而有人喝道:「這晉使見陛下到來,竟端坐不動,實無禮節!」

  眾人不由順著喊聲望去,發現東晉四位棋手,皆是在呼喊的威勢下,不由自主俯身相拜,獨有一人仍然面對棋盤端坐,連頭沒有轉一下。

  周琳看去,暗暗叫苦,因為那人赫然是王謐。

  隨即厲喝聲再度響起,「既見陛下,如何不拜!」

  王謐聽到呵斥,循聲望去,便看到身側高台欄杆旁,有個身穿金甲,顯然地位頗高的氐族將領,正對自己怒目而視。

  他總覺得此人有些面熟,細細一想,頓時記了起來,這不是先前自己在百花樓時候,遇到的樊氏族人樊能嗎?

  他也懶得理對方,仍然端坐不動,目視前方,那樊能見狀,正要呼喝,旁邊苻翰看不下去了,喝道:「樊能,陛下在前,不要喧譁!」

  樊能冷笑道:「怎麼,這使節對陛下不敬,你還要包庇於他?」

  爭吵聲傳了出去,台下拜服的眾人,皆是不解地看了過來,臉上現出疑惑的神情。

  此時御輦已經到了殿前,苻堅見場面有些混亂,眉頭微皺,對身側的王猛道:「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猛知道這本來造勢的場面,發生了意外,效果大打折扣,也不敢怠慢,連忙帶人上樓,到了近前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苻翰連忙上前,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王猛聽到又是王謐搞事,心裡咯噔一下,心道這小子難道真不怕死?

  但當他聽到方才呼喝的,乃是樊能時,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喝道:「樊能,無論如何,你都不該御前喧譁,咆哮使節,該當何罪?」

  那樊能聽了,一蹦三尺高,怒道:「王猛,別借題發揮,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你不就是對我們家不滿,想著找藉口找茬?」

  「今天就在陛下前面評評理,我出言呵斥對陛下不敬之人,有何罪愆?」

  聲音傳了出去,場上眾人產生了這陣騷動,御輦上的苻堅聽得清清楚楚,臉色更是難看。

  王謐則是第一次將王猛和其本人聯繫起來,心道原來便是此人,自己上殿時,王猛就在群臣之中,卻頗為低調,顯然不是個張揚人物。

  而剛才那幾句話,卻似乎在隱隱激化矛盾,看來其對於樊能家族,怕是在早有預謀地下套啊。

  王謐看向樊能,想到後世樊氏的下場,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憫。

  傻孩子,苻堅打壓樊氏,你想藉機搞事泄憤,也得分清楚場合,真以為苻堅不敢動你們家族?

  王猛先前還沒找到這麼好的機會,你偏湊上去送,是怎麼想的?

  此時樊能還懵然無知,他頭腦單純,此舉純是因為先前苻堅命令樊楊兩家悔婚,父親樊世又受到苻堅主猛呵斥,從而借題發揮,想為家族造勢正名。

  他本以為自己做得名正言順,卻沒有想到正中王猛下懷,樊家和幾個舊族老臣有抱團的行為,正是苻堅極為忌憚的,說到底悔婚之事,也只是個導火索而已。

  眼下樊能自己湊上來,王猛豈能放過他?

  王猛轉向王謐,「武岡侯可否解釋一二?」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