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爭奪正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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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 爭奪正統

  宮殿之上,百十宮女正翩翩起舞,其人種各異,氐人漢女,胡女鮮卑,爭奇鬥豔,各擅勝場。

  苻堅坐在上首,面帶玩味之色,對下面的周琳袁瑾等人說道:「武岡侯身體不適?」

  「前番爾等去城中酒樓時,好像他還很有興致啊。」

  「難道是朕的宮女,還不如樓中那些胡女嗎?」

  周琳心道自己幾人逛妓樓的事情,當時既有宮內侍衛跟著,瞞也瞞不住,苻堅知道也是遲早的事情,因笑道:「吾等只是對長安風物好奇,南北風貌大不相同,這花樓妓館們,更是我朝所未見者。」

  這話雖然隱有諷刺意味,苻堅卻不以為意,反而大笑起來,指著下面的的宮女道:「爾等要是有意,盡可隨意挑選帶走。」

  周琳忙答道:「吾等出使,乃為國事,要是受了陛下禮贈,回去難免被人非議。」

  苻堅面露不屑之色,「你們晉國人行事,便是這般瞻前顧後,藏頭露尾。」

  「先前我提議雙方一起進攻燕國,你卻要說回去稟報晉帝,方能定奪,這一來一去,要花多少時間?」

  「戰機稍縱即逝,要是連這等事情都無法自主,那何須千里迢迢過來和談?」

  周琳微微躬身,「秦王見諒,吾等文官,實不懂兵事,更沒有妄動干戈之權。」

  苻堅面上現出不屑的神色,「你們沒有膽氣,讓朕很失望。」

  「朕最想見的,其實是武岡侯。」

  「我聽說他親自帶兵,數戰擊敗燕國大將,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和朕談論兵事。」

  「今日他卻推脫不來,是不是看不起朕?」

  周琳忙道:「稟秦王,武岡侯這幾日勞心勞力,本就精神不濟,還要準備這幾日的對弈,故才推了大王相邀,養足精神以待挑戰。」

  「且武岡侯本就身體有疾,之前數次吐血養病,這在我朝人盡皆知。」

  「哦?」苻堅目光閃動,「我也聽過類似傳言,他真的有不治之症?」

  周琳出聲道:「個中情況,下官也不甚了解,後日若武岡侯面聖,陛下可親問之。」

  「但下官可以保證,武岡侯絕不是在故意怠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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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堅聽了,意興闌珊道:「算了。」

  「等朕正式開棋對弈,一見便知。」

  「說來朕拿城池賭勝,雖不要求你等出相應的籌碼,但多少也要拿些彩頭吧?」

  周琳苦笑道:「啟稟陛下,當時貴國使節在陛下面前,可並沒有提起此事啊。」

  「故我朝派出的棋手,都是以切磋交流為主,並沒有讓我等參加賭局之詔令。」

  苻堅冷哼一聲,「你們真是無趣。」

  「這便是朕不喜歡和文官說話的緣故,什麼都推得乾乾淨淨,百事不沾,卻毫無用處。」

  周琳面紅耳赤,苻堅指著袁瑾道:「我聽說過你父親是豫州刺史。」

  「敢不敢拿豫州城池和我賭一把?」

  袁瑾恭敬出聲,「豫州土地,也是我朝天子所有,吾等家族從上到下,包括家父,也並無專斷之能。」

  苻堅見對方咬得死死的,也未繼續進逼,其實他本來也只是看諸人的態度而已,如今幾句話下來,雖然周琳答得滴水不露,但還是被苻堅看出了不少問題。

  使團之中,其實真正關鍵的人物,是那個王謐。

  晉國以為這次談判為主,對弈為輔,但其實恰恰相反,苻堅和王猛看得更明白,沒有對弈,便沒有談判。

  且根據情報,苻堅斷定,對弈中唯有王謐是主角,其他人都是陪襯。

  本來按理來說,苻堅這幾次本不用親自出面,但皆是因為他對王謐的好奇,才親自接見使團。

  苻堅本就喜歡禮賢下士,招攬人才,先前王謐的傳聞,引起了他極大興趣,見如今王謐未來,他也有些意興闌珊,便出聲道:「既然如此,那便將正式對弈,定於後日吧。」

  「你等有五名棋手,我這邊人數要多些,那便派十五人好了。」

  「一日一局,連下三日,輸了的人,便即失去資格,最後場上留下誰的人,便算哪方取勝如何?」


  周琳忍不住道:「陛下,這似乎不太公平吧?」

  「我們這邊要一對三,輸一局就要退場,怎麼看也不合適吧?」

  苻堅笑道:「我自然知道,所以也不占你們便宜。」

  「我允許你們每人輸三次,方才退場,如何?」

  周琳皺起了眉頭,根據先前己方的表現,除了王謐外,其他人根本下不過苻秦高手,別說三次機會,就是給五次十次都沒用。

  這樣一來,壓力就給了王謐身上,最差的情況,他要下十五局,這對體力和精神,都是極大的考驗。

  王猛此時出聲道:「中書令,你要明白,這次你們是求和拿回荊州城池,不是我們求你們。」

  「若不想對弈,可儘管離開。」

  周琳臉色更加難看,確實如王猛所說,名為兩國和談,實則是晉朝有求於符秦,所以周琳思量過後,只得咬牙答應。

  苻堅見了,笑道:「這才像話。」

  「我們氐人傳統,凡事是要分個勝負,才能贏得對方的尊重。」

  「這些年來,你們晉國無論對我大秦還是燕國,戰場都不占優勢,若拿不出證明自己本事,自然也無法贏聯手資格。」

  「若你們真能勝過我大秦棋院國手,之後無論出兵,亦或割劃兩國邊境,我都可以稍作讓步。」

  周琳聽了,也只得躬身答應,他身為太行令,談判是其所長,但對弈之事,只能指望王謐了。

  其實即使這邊輸了,也不是不能談,但無疑雙方的底氣和底線,會有相當程度的變化,從而影響到談判的形勢。

  至於袁瑾,至今周琳也不知道為什麼朝廷派他過來,要是混資歷的話,還有更適合的場合,何必做出使這種有生命危險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周琳也沒有其他選擇,只得悶悶答應下來,酒宴過後,他回到別館,將談判的結果告知了王謐。

  王謐聽了後,失笑道:「太行令不清楚圍棋輪換的做法,怕是被秦王擺了一道啊。」

  周琳驚訝道:「哪裡有問題?」

  王謐解釋道:「每日五局同時進行,若除我之外,其他人都輸了,那符秦那邊的國手,是老老實實等著明天和我下一局,還是同時挑戰我?」

  「這種做法,自然是對人數多的有利,苻堅看著豪爽,其實極為精明,他怎麼可能會白白吃虧,自然是想辦法引太行令上鉤。」

  周琳失色道:「那怎麼辦?」

  王謐悠悠道:「無妨,同時下幾局的事情,我之前又不是沒做過。」

  「且此舉太過難看,符秦未必有臉用。」

  「不過我也不能保證一定能贏到最後,只能說盡力而為了。」

  次日一早,苻堅在朝會上宣布,於宮內舉辦對弈盛會,讓兩國國手公開交流切磋,同時設下宴席,允許文武百官,氐漢貴族,各國使節以及後宮佳麗旁觀,以為慶賀。

  朝野聽到後,皆是驚訝不小,苻堅本來尚行節儉,但此舉卻頗有些鋪張浪費,難道這代表他開始崇尚享樂了嗎?

  但獻策的王猛才明白,這是為符秦統一天下造勢的第一步。

  低人政權,說到底先天正當性不足,故想要得到天下人的承認,便需要在這上面下功夫。

  而能和晉朝使團派來的棋手對弈,不僅將其上升到國事層次,更藉此將符秦放到了和晉朝平起平坐的位置上,這對於天下百姓的認知,無疑是起到了相當正面的作用。

  能做到這一點,其實無論輸贏,符秦的目的已經達成大半,日後再舉辦此類活動,人們就將其正當性視為理所當然,畢竟是普朝也承認過的。

  長此以往,便能漸漸拿走晉朝文化活動的話語權,相比之下,勝負反而是次要的了。

  當然,若是贏了自然更好,而且贏得越徹底,效果越明顯。

  這會在天下人心中埋下一顆種子,符秦在作為正統高雅的士族活動中,打敗了晉國,那此類活動的資格乃至正統性,該歸於誰呢?

  這種微妙的心理,便是符秦步步蠶食,鳩占鵲巢的高明手段。

  眾人之中,王謐多少看出了符秦的打算,因為他在後世也遇到過類似的例子,那便是棒子國申遺端午,中醫,藉此混淆視聽,達到偷取華夏的傳統節日正當性的目的。


  更為隱蔽的,則是以倭代華,用倭人文化的外皮,去搶華夏文化的內核,雖然花費的時間和精力更多,但破壞性也更大,甚至能影響到全世界。

  王謐深知這種伎倆的麻煩,才明白這不是一場簡單的交流,而是甚至比戰場還要兇險的立場之爭。

  而這種壓力,卻只有他自己來承受,畢竟其他四名棋手的實力,實在是不怎麼能支棱得起來。

  看著幾名棋手惴惴不安的樣子,王謐也只得出言安慰,這個時候,臨時抱佛腳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只能指望他們多支撐幾局了。

  不過如果一個人有三次機會的話,王謐的壓力,正常在第四天才會出現,不過若己方棋手一局都贏不了,那王謐便要孤軍奮戰了。

  到時他要面對十五名棋手的挑戰,即使是一對一順序的車輪戰,也是極為耗費心力,只怕苻秦那邊打的也是這般主意,直接將王謐拖垮便是了。

  而且通過前番對局,王謐已經發現,苻秦棋院這些國手,水平相當高,甚至前番和王謐對弈的,可能有不輸青柳的水準。

  事已至此,王謐只能放平心態,青柳撫琴,君舞按摩,舒舒服服休息放鬆了一天,調整狀態迎接挑戰。

  一夜過去,對弈的日子,終於是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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