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堂上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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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堂上試探

  符翰見人都走了,心裡暗自慶幸,這幾家在氐人貴族中也是地位極高,所以連符翰的面子都不給,要是使團和這些人衝突起來,自己是很難攔住的。

  到時候不僅自己會被問罪,還會影響到和談,那麻煩可就大了。

  周琳王謐將符翰神情看在眼裡,彼此心照不宣的相視而笑。

  他們知道符翰是來監視他們的,所以打探消息,也不過是帶著鐐銬跳舞罷了,本就沒指望能搞到多麼機密的消息,剛才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

  畢竟情報是附帶,他們主要的責任,還是努力促成兩國的和談結盟,在這之前,別的都是可以讓路的。

  周琳此時仍然不知道王謐的真正心思,要是他得知王謐竟然想離間符秦君臣關係,激化王猛和反對派之間矛盾的想法,只怕絕對沒有現在這麼淡定。

  與此同時,存著類似想法的還有袁瑾,他打量著正在低聲對談的周琳王謐兩人,心裡也盤算開來。

  他這次來,雖然是桓溫一派舉薦的,但也有袁氏族內的考量,所以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離開使團,單獨行事的機會。

  但他自從進入使團後,便隱隱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來自於身邊,最有可能的便是周琳王謐兩人,而其中王謐給袁瑾的感覺,還要更危險一些。

  這導致袁瑾這麼長時間,只尋找過一次極短的空檔傳遞出消息,其他時間皆是不敢輕舉妄動。

  而作為使團團長的周琳,被蒙在鼓裡,反而是想得最少,最為輕鬆的,他興致勃勃看了幾場胡姬的歌舞,對於旋轉不跳躍不停,來自西域的舞蹈的讚不絕口。

  王謐笑道:「中書令若有意,臨走可以帶幾個回去,豈不是好。」

  周琳連連擺手,「年紀大了,可吃不消了,再說回去還要和夫人解釋,搞得家宅不寧的。」

  「倒是你們兩個新婚不久,血氣方剛,小心剛則易折啊。」

  三人哈哈大笑起來,一旁的符翰聽了,心中生出幾分鄙夷來,心道傳聞晉朝高門生活奢靡,無心國事,如今看來倒很是可信啊。

  周琳王謐都是戲精,知道符翰回去必然會稟告三人情況,於是做戲做全套,足足看了小半日,在樓里用了西域特色的飯食,這才心滿意足離開。

  王謐還要結帳,卻被符翰告知已經付過了,三人不以為意,就此坐上車馬,返回驛館。

  次日他們又是一早出來,在城內逛了一天,仍舊是專往勾欄瓦肆,人群熱鬧之處去。

  這下符翰有些吃不消了,長安雖然尚算安定,但各類人士良莠難分,更別說還有反對談和,甚至和晉朝有仇的人。

  這些人不僅可能是燕國奸細,更有可能是氐族貴族,如果三人這樣張揚下去,遲早會出事情。

  於是晚上他護送三人回驛館後,讓部下看著門戶,自己則是趕著出去,報之當日情況。

  他去的卻是王猛宅邸,等見到王猛,說了三人今天的行程後,王猛點頭道:「我知道了。」

  「本來陛下是想晾他們幾天,挫挫他們銳氣,如今看來,這些人倒是有心態很穩。」

  「昨天就差點鬧出事情來,再這樣下去,怕是不太好,你且回去,我去向陛下稟報此事。」

  次日上午,周琳一行人還要出門,卻被符翰攔住,他對眾人道:「陛下已經下旨,即日起開始和談。」

  「因為驛館離皇宮尚遠,故陛下令在宮中騰出一處別院,讓貴使在其中居住。」

  周琳三人心道符秦果然忍不住了,怕是不想自己這些人繼續閒逛,所以才想了這麼一出,直接讓眾人入宮監視起來。

  周琳出聲道:「我等使團近百人,都要入宮?」

  符翰出聲道:「陛下有旨,使節可帶一二奴婢,其他閒雜人等,仍居別館,以待消息。」

  使團之中,如周琳王謐般的正式使節也就十餘人,算上帶的奴僕也不過二三十人,其他人就等於是被監視起來了。

  符秦不作則已,一作就作得很絕,眾人無法,當即草草收拾,便在符翰護送下入宮。

  王謐帶著青柳君舞兩人上了馬車,笑道:「帶你們看看王宮的模樣,晉朝皇宮進不去,看看秦國的也是好的。」

  君舞笑道:「只是這一來,郎君便看不到西域胡女了。」


  「走之前,是不是還要買幾個回去?」

  這兩日王謐出去逛妓館,已經成了青柳君舞的談資,王謐笑道:「別的不說,胡舞確實有可取之處,你倒很適合學。」

  「不過西域胡女,大多身上有股味道,我鼻子有些靈,實在是有些受不了。」

  青柳好奇道:「我也聽說過這種傳聞,不止西域胡人,五胡之中,羯族人的味道也很大。」

  王謐說道:「確有此事。」

  「氐族鮮卑中,有體味的人算少得了,所以有些傳言,說其和漢人同源,便是為此。」

  「當然,其實到了最後,能不能共處,關鍵還是對於文化風俗的認同感,不然的話,即使是漢人,也不同樣自相殘殺?」

  他一邊說著,一邊車隊進了皇宮,在數百禁衛的簇擁監視下,使團被安排到了一處皇宮別院。

  別院地方倒是不小,足夠數十人居住,但防衛嚴密,眾人想要自由行動,是別想了。

  次日苻堅便傳召了使團一行,這次禮節頗為正式,繁冗的儀式結束後,周琳上前,說了晉朝願意修好,共同對付燕國的想法。

  苻堅坐在上首,微微頷首,對王猛出聲道:「愛卿,你帶一眾官員,和晉朝太行令商議其中細節。」

  王猛出列,答應下來。

  苻堅又道:「如今天下,棋道興盛,才人輩出,此次我大秦誠邀貴朝國手,以對弈以為交流之道。」

  「此事無關談判,可同時進行,太行令可安排人手,我這邊隨時可以應戰。」

  他一招手,其大臣行列之中,輪番站出十幾人自我介紹,皆是高門望族出身,浸淫棋道數十年的名宿。

  周琳心道這明顯是將幾人分開,以施加壓力了啊。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叫王謐和幾名使團官員出來,同樣一一做自我介紹。

  除了王謐外,其他幾人,皆是三四十歲模樣,雖然在建康也算有名,但棋道頂級的那幾人,其實都沒來。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晉朝高門雖然棋道興盛,但有時間下棋,還能棋藝精進的,不是年紀大但位高權重如謝安司馬昱,要麼是年輕如王劭張玄之,而他們是都不會做使節的。

  於是選來選去,也只有些年紀尚輕,地位不高的中年官員被選中,雖然他們研究棋道時間不短,但棋藝還是離著頂尖高手差著些火候。

  而符秦這邊就不一樣了,他們身居主場之利,即使位高權重,苻堅只要一句話就能徵召入宮,自然是從數目和質量上,都要遠超晉朝。

  而符秦也是看準了這點,才如此有信心,如今一眾大臣看著王謐這邊寥寥幾人,都露出了贏定了的表情。

  只有周琳這些深知內情的才知道,其實王謐出使,其他人就都是陪襯。

  有王謐在,派再多人也沒有用,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王謐能應付多少人的挑戰罷了。

  那邊王猛暗暗觀察晉朝使團眾人的神色,發現其竟然並沒有露出多少氣勢受挫的模樣,不禁心中一跳。

  這是因為太有信心,還是不在乎勝負?

  那邊苻堅已經是興致上來,說道:「今日朝事已畢,不如開局對弈,不論輸贏,讓朕先看看晉國高手的本事如何?」

  他既然發話,周琳也只得答應,他吩咐了幾句,王謐便帶著幾名棋手上前,靜待挑戰。

  苻堅當即命人取出棋盤,選出幾人,和王謐等人相對坐了,兩邊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即開始對局。

  圍棋在兩漢時候興起,漸漸變為高門士族的娛樂活動,在晉朝符秦皆是如此,符秦內的貴族,同樣喜愛此道,眼看對局開始,眾人便圍了上來,探著脖子旁觀。

  當然,他們馬上注意到,坐在主將位置的,竟然是還不到弱冠的王謐。

  先前王謐遞書的時候,只有少數大臣知道他的底細來歷,現今看到這種情景,大臣竊竊私語起來,很快便得知了王謐的身份。

  有人低聲道:「王導孫子?」

  「晉國這種場合,還要憑藉身份門第排行?」

  「他就不怕輸慘了,丟了家族的人?」

  有人輕聲道:「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們輸。」

  「再說了,咱們這邊派上去的人,也不是最強的,先看看對方成色再說。」

  雖說如此,但符秦這邊,明顯派出來的人棋力比晉朝使團成員要高,不出半個時辰,除了王謐,其他幾人都是臉色難看起來。

  王謐則是一邊漫不經心落子,一邊看著其他幾座棋盤上的形勢,這一番觀察下來,他已經有了基本的判斷。

  其實他在路上,一直對對己方的幾個棋手進行培訓補習,相比離開前,這幾人的棋力已經進步不少了。

  而且這些人之前也大都看過王謐的棋譜,嚴格來說算是王謐的學生,若是能讓王謐教個幾年,水平還會更進一步。

  但如今時間還是過於倉促,導致這些人還未能融會貫通,若是脫離定式,便會應對失措。

  而符秦這邊的派出的棋手,則優劣都很明顯,長處在於經驗豐富,劣勢在於有時候會脫離效率最高的定式。

  這個劣勢對於王謐來說無所謂,但對於其他惡補定式的晉朝棋手來說,反而產生了克制力,所以晉朝這邊幾乎都處於了下風。

  王謐的對手,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他見王謐竟然心不在焉,不由冷哼一聲,心道對方也太不起自己了,你局面劣勢,不會連這都沒看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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