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兩家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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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兩家爭執

  在使團這一路上,王謐曾向周琳學過氏人服裝和漢人服裝的差別,雖然兩者看上去頗有相似之處,但在配飾和顏色上,還是能看到高低貴賤分別。

  而王謐注意到,打量自己一行人的人中,有幾伙年輕人的穿著,明顯是氐族貴族子弟,其中不少人向眾人投來挑釁的目光。

  無他,王謐這行人穿的是漢人常服,沒有彰顯士族身份特徵,這種形貌的,多是來做生意的漢人商族,自然會被氐人貴族看不起。

  尤其是他們眼看著胡女眾人領到了三層,竟然還在往上走,臉上皆是露出了滿含敵意的不解之色。

  等胡女將眾人領到第四層,安排到其中一間極為雅致的大間後,在場的氐人貴族更是驚訝萬分,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這座妓樓,完全是為中央高台的胡女歌舞而設計的,其最底層環繞著一圈圈桌案,這是給散客和地位低的人而設的。

  而越往上,視野越好,客人的地位也越高,二層向上,便有了屏風隔開,到了第三層,便成了一個個小房間,面對高台的一面,皆是以欄杆護著,不擋視野。

  而到了第四層,則被分成了四個大間,裡面各色擺設俱全,能進這種房間的,在氐人貴族中,也是身份最高的那些人了。

  而王謐這行人坐到第四層,自然是那老鴇見侍衛統領是禁軍後,猜出王謐這群人身份不一般,能讓禁軍護送的,不是皇族子弟,那也差不多了,自然不敢怠慢。

  他們這一落座,其他三個包廂的人,便齊刷刷投來目光。

  周琳作為負責藩國朝覲的太行令,對符秦的服飾最為了解,他招呼王謐袁瑾坐定後,低聲道:「有符秦皇族之人。」

  他眼睛往某個方向斜了斜,「那個房間的便是了,雖然人數少,但最中間那個身份最高,其他幾個房間的人和其說話時,甚至都不敢直視。」

  王謐和袁瑾望去,發現果然如周琳說得那樣,和這邊正對的遠處房間,有個年紀約莫三十歲的中年大漢坐在上首,虬髯剛目,顧盼中顯出一股威勢,而其所在房間兩側,各有一伙人占著房間,在和虬髯大漢說著什麼,他們看到王謐等人占據最後一個房間後,都紛紛住口,投來警惕的目光。

  這兩邊的人,也都是氐人上層貴族裝束,看這樣子,這三伙人,是特意聚到一起的。

  王謐看到對面赤裸裸展現的敵意,心道若非刻意針對自己一行人,提前等在這裡,那就湊巧撞上人家商量事情了。

  果然虬髯大漢皺了皺眉頭,他身旁便有個年輕士子走到欄杆前邊,隔空喊道:「兀那漢人,誰讓你們上來的?」

  袁瑾出聲道:「我們是客人,為何不能來?」

  那人冷笑道:「你們難道不知道,這四層只有我們大秦貴族才能坐嗎?」

  周琳出聲道:「我聞貴國氐漢一體,難道這飲酒觀舞,都要分三六九等?」

  這幾伙人今日有事商量,所以才想將王謐一行人嚇走,結果看他們不吃這一套,年輕士子便怒道:「你們這些漢人,有什麼資格和我們如此說話!」

  「趕快滾出樓去,免得一會惹怒了我動手,性命難保?」

  王謐出聲道:「要是王尚書親至,你們也會如此說?」

  他不提王猛還好,結果話一出口,另外一伙人先憋不住了,其中領頭的人面色陰沉,狠狠一拍桌子,「還有人敢提王猛!」

  「他就是來了,我也敢把他打趴下!」

  「快滾下去,不然連你們一起打死!」

  周琳和袁瑾有些驚訝,王猛在符秦極為受寵,竟然還有人公然對其如此不敬?

  王謐心道這說話的人。要麼是不知天高地厚,要麼就是和王猛有很深的矛盾,看來苻堅利用王猛壓制氐人貴族勢力,導致不少怨氣,並不是空穴來風啊。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下面三層的人紛紛看了過來,很多人帶著幸災樂禍的神情,等待可能發生的衝突。

  周琳未明情況,一時間沒有開口回應,他作為晉朝使節,出使敵國,自然不能墮了朝廷威儀,但他現在也沒搞明白,這無緣無故的衝突,是湊巧,還是符秦刻意安排的?

  高台之上,幾名胡女仍在跳著舞,但她們感到了隨時可能發生的危險,動作也僵硬起來。

  此時樓下,侍衛統領匆匆走了進來,他噔噔噔疾步上了樓梯,直往王謐一行人所在趕來。


  他身穿禁軍袍服,在場的人大都認得,當即都安靜下來,明白事情並不簡單。

  侍衛統領到了四樓,其他三伙人卻是都認得他,兩伙人皆是起身對其見禮,只有虬髯大漢沒有起身,而是皺眉道:「你來做什麼?」

  那侍衛統領見到虬髯大漢,便即躬身見禮道:「見過叔父。」

  「翰奉陛下之命,護衛晉國使節安全。」

  他看了眼場內情形,這才鬆了口氣,剛才他多看了幾眼樓下馬車,立刻便覺不對,因為其中有幾家的徽記,身份極為敏感不知道怎麼湊到了一起。

  而其中竟然還有符氏皇族的馬車,侍衛統領唯恐出事,連忙趕了進來。

  聽到侍衛統領回話,那虬髯大漢道:「晉朝使節,就是這些人?」

  侍衛統領苻翰連忙出聲道:「正是,今日剛到,已經遞了國書,陛下命我等護衛。」

  他到了周琳三人身邊,低聲說了兩句話,王謐方才得知,對面的虬髯大漢,竟是晉明帝侄子,苻堅堂弟,征北將軍苻洛。

  而另外兩家就有意思了,剛才發話要打王猛的,是樊氏的人,其中領頭的,是姑臧侯樊世的兒子樊能。

  而一直沒有說話的那伙,則是天水楊氏的人。

  袁瑾失笑道:「怪不得不說話,原來也是漢人,要趕我們,豈不是連他們一起趕?」

  王謐聽到這幾個家族名字,心中一動,心道事情怕是沒有這麼簡單啊。

  三伙人既然知道了王謐這些人的使節身份,自不好繼續發難,氣氛一時尷尬起來。

  符洛明顯沒有和周琳等人攀附的想法,他站起身道:「既如此,那我先回去了。」

  他對兩伙人道:「該說的話,我也說了,你們鬧將起來,最後只會自取其禍。」

  說完他帶著手下,直接下樓離開,再沒有看周琳等人一眼。

  袁瑾嘀咕道:「架子大得很啊。」

  符翰出聲道:「叔父就這個脾氣,諸位見諒。」

  那邊兩伙人也覺得沒趣,樊能也起身道:「算了,沒意思。」

  他轉向楊氏的人,出聲道:「雖然有將軍調停,但這事情還沒完。」

  「你楊氏趨炎附勢,背信棄義,遲早我等還要在朝堂上參你們。」

  「楊壁藏頭露尾,今天這個場合不敢出現,足見其心虛!」

  那楊氏的人也惱了,冷哼道:「你樊氏倒是好大威風,陛下的婚約都敢胡亂議論,到時候誰參誰還說不定呢。」

  那樊能本就是個心情暴躁之輩,聽了大喝道:「到底是誰婚約在前?」

  「背信棄義的,難道不是陛....

  」

  他旁邊的人趕緊將他拉了下去,那楊氏的人面露得意之色,「誹謗陛下,罪責不小,我等不和你計較,以後你也不要來胡攪蠻纏了。」

  樊能漲紅了臉,怒罵道:「呸!」

  「當年你們上門卑躬屈膝,求娶小妹,結果後來得勢,便想踩著我們向上爬了!」

  「楊壁小人,之前在我樊氏面前如狗,如今見可以娶公主,便立刻撕毀婚約,壞了我樊氏顏面!」

  「回去告訴他,我和他沒完,看陛下有什麼理由保他!」

  那楊氏的人冷哼道:「愚蠢,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你儘管去參,我楊氏奉陪便是!」

  「走!」

  隨即楊氏的人也走了一乾二淨,顯然符洛的調停,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袁瑾見了,笑道:「怪了,咱們這是湊巧看了場好戲,可惜沒頭沒尾,看的不甚明白。」

  王謐心道自己倒是知道頭尾,根據史書記載,這是苻堅想要將女兒順陽公主嫁給已經和樊氏有婚約的楊壁,結果樊氏不同意,最後鬧到朝堂上。

  樊氏家主樊世和王猛為此事當庭爭吵,憤而去毆打王猛,惹怒了苻堅,下令處死樊世,樊氏就此淪落。

  他突然心中微動,樊世被殺,自然並不單單因為是他們反對悔婚,也不是因為樊氏去打王猛,其最根本的原因是樊氏代表著上一代景明帝的老臣勢力。

  苻堅想要整頓吏治,氐漢一體,這些政策不可以避免觸及到了氐族舊貴族的利益,樊氏這事情十有八九是借題發揮而已。

  而樊氏卻沒有認識到這點,還想要倚老賣老,自然是踩進了這個陷阱,導致成了殺雞做猴的典型。

  自己要想給符秦挖坑的話,能不能藉此做些文章?

  那邊樊能看楊氏的人也走了,頓覺沒趣,也要起身帶著族人離開,王謐出聲道:「我們有句話,叫化干戈為玉帛,要不大家坐在一起喝一杯?」

  樊能心情不好,見王謐出聲邀請,反而更加煩躁,喝道:「你們漢人都和楊壁一樣,都是些忘恩負義的東西,也配和我喝酒?」

  「我這輩子也不會和漢人坐一桌!」

  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袁瑾嘆道:「人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脾氣是真臭啊。」

  王謐笑道:「在咱們那邊,這樣的人確實少見,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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