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討價還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79章 討價還價

  王謐和郗恢的船到達建康的時候,本以為並沒有提前知會,到後各自歸家,卻沒想到碼頭上早有人等著。

  雖然人不多,但皆地位顯要,顯然是朝廷精心挑選的。

  司馬恬,褚爽,謝石,皆是和兩家交好的,而其中一人,便有些出乎王謐意料了。

  王氏家主王琨獨子王暇。

  王謐雖然在建康名聲日盛,但畢竟是分支,故去見王琨時,都是恭敬守禮,而對下一任家主王暇,也不會倚仗輩分。

  畢竟對方雖然是晚輩,但代表的是王氏臉面,更兼其正室鄱陽公主是司馬昱女兒,武昌公主的姐姐,而如今對方竟然來親迎自己,這有些不合禮數吧?

  船隻靠了岸,王謐和郗恢下船和眾人相見,他向王暇低聲道:「世子怎麼來了?」

  「怎麼也當是我到府上拜訪才是。」

  王暇敬道:「叔父要這樣說,阿父就要罵我了。」

  「叔父如今是王氏臉面,兗州之戰大勝,王氏子弟皆揚眉吐氣,全賴叔父之能。」

  一旁的司馬恬也笑道:「沒錯,武岡侯此次收復北地一郡之地,乃是這幾些年未有之事,為北伐開了個好頭啊。」

  王謐心中有數,這裡面的根由,斷不是這幾句話能解釋清楚。

  說到底琅琊王氏聲望大不如前,和王敦作死有很大關係。

  本來王與馬,共天下這句,就頗犯忌諱,司馬氏皇帝可以說,那是客氣,但王敦當了真,那就是想太多了。

  改朝換代,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需要擁有壓制並帶領所有人的絕對力量,不僅要統合上層士族和中層官員,更要掌控下層兵士,將朝野上下捏合一起,許諾各方更多的利益,方能如願。

  古往今來,這種例子少之又少,能開國的,無一不是文治武功出類拔萃之人,還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推動。

  而王敦顯然是錯判時局,高估了自己能力,以為帶兵打入建康,便萬事順暢,結果最後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不僅有大量的官員士族反對他,連王氏內部都多有不滿者,尤其是王導這一脈,更是極為憤怒。

  因為他們這一支是在建康的,誰知道王敦造反,司馬氏會不會惱羞成怒,直接殺人立威?

  要知道這種事情可是有先例的,漢末袁紹袁術逃出洛陽反抗董卓,結果董卓一怒之下,把袁氏主支袁隗袁基等人殺死。

  尤其王敦起兵的名號是清君側,意圖誅殺司馬睿心腹大臣劉隗刁協,這股勢力自然要反抗,劉隗刁協便上書,要求盡誅殺王氏族人。

  刁協便是刁彝的父親,同時還是郗鑒的死黨,這幾年之間的關係極為複雜,可以說士族在牽扯到根本利益時候,也是會不顧體面撕破臉的。

  有袁氏先例,王導及諸子族人皆是惶恐不安,每日到台閣處等待議罪領罰,司馬睿最終沒有處置王氏族人。

  王敦攻入建康後,王導默認了其清君側,但王敦想要篡位時候,王導卻領群臣堅決反對。

  王敦見得不到人心,只好退回武昌,之後王導王敦徹底決裂,司馬睿死後,司馬紹繼位,王導假解討伐王敦,直至王敦病死。

  對於王氏這場內亂,外人一直眾說紛紜,有人認為王導忠於晉室,也有人認為其只不過是配合王敦演戲,不然王敦殺王導政敵的時候,他怎麼不站出來?

  當然,混跡政壇久了,才明白世上事情,並沒有絕對的立場對錯,更沒有聖人,所有人的做事動機,都是從自身立場和利益出發的。

  後來王謐分析事情始末的時,認為王導確有利用王敦震懾政敵的動機,但絕對沒有拿自己這支子弟性命冒險的謀劃。

  畢竟王敦篡位,也是王敦這支當皇帝,和王導這支毫無關係,更何況王導已經位極人臣,往上已經一眼看到頭了,他又自己不想篡位,他憑什麼拿自己性命,陪聲望遠不如自己的王敦冒險?

  何況王導這支都是清貴職位,並沒有兵權,所有權力都是司馬氏給的,晉室已經對王導足夠好了,就是王敦成了皇帝,又能給王導多少好處?

  更別說王敦在起兵過程中,還趁機殺了不少王氏內部和他不對付的子弟,最有名的就是王衍之弟,荊州刺史王澄。

  而跟隨王敦起兵的,卻有王羲之叔父王廙,這導致王氏子弟就此分裂成兩派,齟齬至今。


  這也是為什麼王謐當初當庭給王凝之難堪時,眾人都毫不意外的原因,本族子弟一旦鬧翻,往往仇恨程度遠超外人,上一代的仇恨因孝道延續到下一代,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王羲之那一脈最為依仗的,其實是和司馬氏有血親關係,不然早就被王導子孫這支排擠爛了。

  所以這次王暇和司馬恬三人過來,其中就大有深意,尤其是刁彝先前特地到華縣去見王謐,讓王謐咂摸出朝廷的幾分糾結來。

  一方面,王謐這次功勞甚大,打下東莞開陽,可以說是數年來少有的收復領土,振奮了朝野上下人心。

  另一方面,也肯定有和王謐這邊不對付的勢力借題發揮,暗暗將其和王敦聯繫起來,進而打擊王氏和郗氏這一派。

  當然,王氏郗氏也有不少勢力,自然會反擊,他們八成是拿刁彝桓氏不去救援王謐郗恢做文章,反過來將桓氏也扯下水。

  政治有時候就是互相扔屎盆子的遊戲,最終結果是看誰身上沾的屎多。

  司馬氏作為主政者,一方面不希望大臣勾結太甚,以免威脅到統治,另一方面又希望朝野儘量團結,一致對外,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儘量調和關係,以免矛盾激化。

  在種種複雜的因素推動下,便出現了即使以司馬恬褚爽親迎王謐郗恢,以公開表明朝廷對北伐的支持態度的局面,不然最後還是朝廷聲譽受損。

  王謐把握到這裡面蘊含著的矛盾糾結,心道王導當年的選擇也許是對的,沒有超乎他人的能力,即使坐上皇位,也會很快被人掀下來,就像後世南北朝一樣。

  他心道司馬恬代表皇家,王暇代表王氏內部的態度,謝石代表謝氏一派,那至今表現中立的褚爽,代表太后褚蒜子一派,是如何想的?

  褚蒜子先前就要放權,但司馬奕卻沒有同意,先前宮內自己砸死慕容永時,褚蒜子派人干涉,她知不知道司馬奕的事情?

  不過這些問題,都不是現在王謐能猜出來的,他暫時放下心思,和眾人一起去了司馬恬府中。

  司馬恬早在府中設宴,招待王謐和郗恢,席間王謐也不隱瞞,他端著酒尊向司馬恬敬酒時,問道:「大司馬那邊,到底想要做什麼?」

  司馬恬無奈笑道:「我就知道稚遠還心有芥蒂,卻沒想到這麼直截了當。」

  王謐笑道:「那是自然,被人當棋子用,泥人尚有火氣,我幾次大戰險死還生,譙王應該知道。」

  「我這次辛苦選拔練出的精兵,死傷近半,打得我元氣大傷,實在是慘啊。」

  「戰死兵士的屍體,裝滿了數艘大船,我回來的時候,甚至不敢親自去海陵主持下葬,數千軍屬喪夫喪子,我實在無顏面對啊。」

  「這仗我是打下來了,但如此慘烈,以後招兵可就難了。」

  王謐臉皮厚的狠,七分的事情說十分,反正仗打完了,也有戰績,戰場上什麼樣子,全憑一張口,這時候不給自己和手下兵士討點利息,難道還能吃啞巴虧不成?

  司馬恬是司馬氏中少有的厚道人,果然有些招架不住,出聲道:「稚遠放心,該爭取的,我一定會盡力幫你爭取。」

  「更何況你收付了琅琊郡大片土地,讓朝廷挽回不少顏面,在這上面,不會有人不開眼,和你為難的。」

  「這次打下來的地方,需要安插不少人,雖然前線危險,但建康有的是想外放的。」

  「按照慣例,稚遠是有優先舉薦權的,所以接下來的日子,倒稚遠有得忙了。」

  王謐見司馬恬如此上道,也自領情,笑道:「和譙王說話,就是舒服。」

  「過幾日,我寫本棋譜秘籍送你,從沒有對外刊印那種。」

  司馬恬大喜,「太好了,我正好想找幾個人扳回場子呢。

  王謐想起司馬恬那普普通通的棋藝,心道你怕是得閉關好幾年,也未必吃得透啊。

  接下來的幾天,果然如司馬恬所說,朝廷還沒有封賞,到王謐府上拜訪的人,便絡繹不絕了。

  對此王謐倒是極為歡迎,這次他打下的地盤,都和燕國接壤,即使現在兩邊和談,隨時翻臉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這種情況下,敢到這些地方外放的人,膽氣本事起碼是有一些的,而王謐確實需要這樣的人相助。

  更何況王謐這幾仗的內情,也被建康得知,其打仗依靠的,雖然也有謝韶何澄這種高門,但將領卻幾乎都是中下士族。

  這也給了不少寒門武人希望,王謐乾脆讓在府中開闢了個場子,讓老白幫忙考教武藝,為自己篩選將領人選。

  不過來的人多了,王謐也自心累,他這幾日出門拜訪了司馬昱謝安等人,忙裡偷閒,以送珍稀藥材為藉口,去見謝道韞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