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這是她欠我的
劉松對二人的反應並不意外。
事實上，他這兩日已經見多了。
村頭賣豬肉的張屠夫，昨日送來了十斤新鮮牛肋條，說是主家送的，有了好東西不能忘了好鄰居。
消息靈通，又好賭成性的劉秀才，在衛所里當文書官，也在今天一早天沒亮，就主動歸還了拖欠多年的借款。
如此種種，劉松都有些數不過來。
以前他說起跟隨的長官是寧越，沒人搭理；現在不用他提及，有些人失去的記憶，就好像忽然一夜之間全都恢復了。
還有村裡的孫媒婆以前給他說親時，怪他挑肥揀瘦，眼高手低，現在總纏著他，要把一直看不上他的村花苗翠翠下嫁給他。
呸！還TM下嫁？
劉松斷然拒絕！
劉松昂頭垂目看著身前戰戰兢兢的兩人，從主管手中抽走了幾張契約。
又拿捏著腔調說道：「還不趕緊將這幾個人送到府上，內城正東的松石巷，第三處宅院便是。」
「路上仔細點，幾個人如今都跟了寧大人，若是磕著碰著，但凡破了一點皮，我都拿你們是問！」
兩人聽完，身體抖動更厲害了。
主管趕緊稱是，帶著四人，又安排了馬車，匆匆離去。
寧越悠閒從暗室走出，晨光刺目，磨人視線，卻不能讓他眨一眨眼，就這麼目送著幾人裊裊離開。
他又叫來劉松，低聲吩咐了幾句之後，獨自出了牙行的大門。
「算一下，一共多少銀兩？」劉松得了吩咐，轉過身面對著李秀才，左手有意無意的把玩著刀柄。
李秀才只覺得一股寒流直竄向自己的後腦勺。
閻王好見，這小鬼難纏。
眼前這個『小鬼』瞧著就不像是好相與的，哪像那剛剛離去的寧總旗為人和善，出手還闊綽。
他思量再三，咬牙再咬牙之後，才顫巍巍伸出了一個巴掌。
劉松眉頭一展，調笑道：「五十兩？倒確實不貴。」
誰知李秀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哀聲道：「大人，您可別拿小人開玩笑了，五十兩銀子，這幾人進都進不來的。」
「那就是五百兩？」
李秀才跪在地上，狠狠點了點頭。
劉松不悅的呵斥道，「有屁不放，非要老子自己猜。猜不中你還不高興了？」
「老李，你說，咱們誰跟誰開玩笑呢？！」
「五百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你...要不要再想想？」
「噌！」腰刀半出鞘，刀光遮住了李秀才頭頂刺目的陽光，投下一片長長的陰影。
李秀才被嚇得狠狠一哆嗦，直接邦邦邦的磕起了頭來。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實在不敢欺瞞，就這些銀錢，小的還要向裡頭貼補不少呢。」
李秀才只是個牙行的掌柜，每年偶爾才出入兩回主家，說到底沒見過什麼世面，被劉松一唬，早就被嚇得屁滾尿流。
劉松見對方神色不似作假，又把腰刀插了回去。
他笑著將老李扶起身，還幫著拍打了兩下身上浮土。
「你看你，這是作甚？我有職卻無官，和你一樣，都是咱固城的普通百姓。剛才和你開個玩笑罷了，你說你啊，年紀也不小，怎麼這麼不識逗？」
「若是被旁人見了，搞不好還以為我在耍官威，欺負你呢。」
李秀才嘴上忙說著不敢，心裡卻暗暗叫苦不迭。
今天真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了。
劉松又說道：「五百兩的價格還算公道，那我就替我家公子答應了。」
「不過我家公子說了，這錢需要你去薛家府上找那嫡女薛子歌去討要。我家公子還讓你帶句話，就說這錢，是那薛家小姐欠他的。」
「這這...這恐怕不合規矩吧，大人，況且那薛府乃是世家豪門，還真能讓小人進去不成？」李秀才面苦心更苦，拉住了劉松袖子不肯鬆手。
心道：以後打死不做這兩位大爺的生意了，這掙不掙錢的無所謂，主要是小心臟實在受不了。
他再是孤陋寡聞，薛、莫、韓、謝四大家族還是知道的。
那是他下輩子都高攀不起的門第，就算他主家再其面前，也不過是一隻可有可無的螻蟻。
如今讓他親自去登門，借他十個膽子，也是不敢的。
劉松不耐煩說道：「你只管去，若事不成，我家大人自然會給你交代。」
「還有——」劉松忽然低頭，眼眸里閃著寒光，對視著李秀才畏縮躲閃的眼神。
「你收納黑戶，假造賣身契就合規矩了？！」
李秀才頓時如遭晴天霹靂一般，呆愣當場。
於是劉松一把甩開被拉住的衣角，似笑非笑道：「你若是不想事發被抓進牢獄，那薛府，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哪怕是你自認倒霉，自己掏了腰包，我日後也定會找你的麻煩！」
說完，劉松轉頭，大步向著門外而去。
......
固城地處大淵極北，如今春夏相交之際，溫差甚大。
辰時（早上九點）已過，寧越坐在一張被擦得鋥光瓦亮的小木桌前，被太陽一曬，熱得他都想脫衣服了。
木桌的正中央，幾個新鮮出爐的韭菜合子被裝在高粱秸稈編成的蒲囤中，正微微冒著熱氣。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也被老闆對擺著放在了桌上。
劉松匆匆趕到，見狀不由得心中一暖，於是緊走兩步，習慣性的一屁股坐到了寧越對面。
寧越先是對老闆道了聲謝，然後抄起了筷子，問道：「事情辦妥了？」
劉松得意洋洋，笑道：「哪敢壞了您的好事，都已辦妥。」
寧越點點頭，先用筷子夾起了一個合子，張口咬了上去，邊嚼邊含糊著說道：「快吃吧，這玩意涼了可不好吃。」
劉松也沒客氣，直接伸手也抄起了一個，大口一張，咬掉了一半。
「大人...咱們下午幹啥去？」
寧越沉吟了一下，問道：「昨天讓你打聽的事，有消息了嗎？」
劉松點頭：「打聽到了，您那位堂姐如今就在三陽街的一條胡同里，我還聽說，那張老爺子臨死之前找人託了關係，把他那二兒子給贖了出來。」
「那我姐夫呢？」
劉松搖了搖頭，又說道：「如今這何家只剩下叔嫂兩人，還有個孩子同住。」
寧越喝了一口餛飩湯，「嘖嘖...張老爺子這花銷不小吧，怕是傳家寶都掏了。我說這上次抄家沒發現什麼好貨，不成想老爺子老謀深算，竟是個精明的。」
「嘿嘿，聽說是拿出了一件家裡代代相傳的寶器。」
寧越又喝了一口餛飩湯，嘆道：「哎！可憐我那堂姐如今落了難，竟然只能和小叔子住在一片屋檐之下，瓜田李下的，也不知有多少碎嘴在背後嚼著舌根呢。」
劉松悲切問道：「總旗大人向來團結友愛，體恤親朋，難道就忍心，這麼眼睜睜看著不顧嗎？」
寧越目光沉重，「自然不能，......我會把眼睛閉上。」
「大人實在英明！」劉松抱拳拱手。
事實上，他這兩日已經見多了。
村頭賣豬肉的張屠夫，昨日送來了十斤新鮮牛肋條，說是主家送的，有了好東西不能忘了好鄰居。
消息靈通，又好賭成性的劉秀才，在衛所里當文書官，也在今天一早天沒亮，就主動歸還了拖欠多年的借款。
如此種種，劉松都有些數不過來。
以前他說起跟隨的長官是寧越，沒人搭理；現在不用他提及，有些人失去的記憶，就好像忽然一夜之間全都恢復了。
還有村裡的孫媒婆以前給他說親時，怪他挑肥揀瘦，眼高手低，現在總纏著他，要把一直看不上他的村花苗翠翠下嫁給他。
呸！還TM下嫁？
劉松斷然拒絕！
劉松昂頭垂目看著身前戰戰兢兢的兩人，從主管手中抽走了幾張契約。
又拿捏著腔調說道：「還不趕緊將這幾個人送到府上，內城正東的松石巷，第三處宅院便是。」
「路上仔細點，幾個人如今都跟了寧大人，若是磕著碰著，但凡破了一點皮，我都拿你們是問！」
兩人聽完，身體抖動更厲害了。
主管趕緊稱是，帶著四人，又安排了馬車，匆匆離去。
寧越悠閒從暗室走出，晨光刺目，磨人視線，卻不能讓他眨一眨眼，就這麼目送著幾人裊裊離開。
他又叫來劉松，低聲吩咐了幾句之後，獨自出了牙行的大門。
「算一下，一共多少銀兩？」劉松得了吩咐，轉過身面對著李秀才，左手有意無意的把玩著刀柄。
李秀才只覺得一股寒流直竄向自己的後腦勺。
閻王好見，這小鬼難纏。
眼前這個『小鬼』瞧著就不像是好相與的，哪像那剛剛離去的寧總旗為人和善，出手還闊綽。
他思量再三，咬牙再咬牙之後，才顫巍巍伸出了一個巴掌。
劉松眉頭一展，調笑道：「五十兩？倒確實不貴。」
誰知李秀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哀聲道：「大人，您可別拿小人開玩笑了，五十兩銀子，這幾人進都進不來的。」
「那就是五百兩？」
李秀才跪在地上，狠狠點了點頭。
劉松不悅的呵斥道，「有屁不放，非要老子自己猜。猜不中你還不高興了？」
「老李，你說，咱們誰跟誰開玩笑呢？！」
「五百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你...要不要再想想？」
「噌！」腰刀半出鞘，刀光遮住了李秀才頭頂刺目的陽光，投下一片長長的陰影。
李秀才被嚇得狠狠一哆嗦，直接邦邦邦的磕起了頭來。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實在不敢欺瞞，就這些銀錢，小的還要向裡頭貼補不少呢。」
李秀才只是個牙行的掌柜，每年偶爾才出入兩回主家，說到底沒見過什麼世面，被劉松一唬，早就被嚇得屁滾尿流。
劉松見對方神色不似作假，又把腰刀插了回去。
他笑著將老李扶起身，還幫著拍打了兩下身上浮土。
「你看你，這是作甚？我有職卻無官，和你一樣，都是咱固城的普通百姓。剛才和你開個玩笑罷了，你說你啊，年紀也不小，怎麼這麼不識逗？」
「若是被旁人見了，搞不好還以為我在耍官威，欺負你呢。」
李秀才嘴上忙說著不敢，心裡卻暗暗叫苦不迭。
今天真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了。
劉松又說道：「五百兩的價格還算公道，那我就替我家公子答應了。」
「不過我家公子說了，這錢需要你去薛家府上找那嫡女薛子歌去討要。我家公子還讓你帶句話，就說這錢，是那薛家小姐欠他的。」
「這這...這恐怕不合規矩吧，大人，況且那薛府乃是世家豪門，還真能讓小人進去不成？」李秀才面苦心更苦，拉住了劉松袖子不肯鬆手。
心道：以後打死不做這兩位大爺的生意了，這掙不掙錢的無所謂，主要是小心臟實在受不了。
他再是孤陋寡聞，薛、莫、韓、謝四大家族還是知道的。
那是他下輩子都高攀不起的門第，就算他主家再其面前，也不過是一隻可有可無的螻蟻。
如今讓他親自去登門，借他十個膽子，也是不敢的。
劉松不耐煩說道：「你只管去，若事不成，我家大人自然會給你交代。」
「還有——」劉松忽然低頭，眼眸里閃著寒光，對視著李秀才畏縮躲閃的眼神。
「你收納黑戶，假造賣身契就合規矩了？！」
李秀才頓時如遭晴天霹靂一般，呆愣當場。
於是劉松一把甩開被拉住的衣角，似笑非笑道：「你若是不想事發被抓進牢獄，那薛府，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哪怕是你自認倒霉，自己掏了腰包，我日後也定會找你的麻煩！」
說完，劉松轉頭，大步向著門外而去。
......
固城地處大淵極北，如今春夏相交之際，溫差甚大。
辰時（早上九點）已過，寧越坐在一張被擦得鋥光瓦亮的小木桌前，被太陽一曬，熱得他都想脫衣服了。
木桌的正中央，幾個新鮮出爐的韭菜合子被裝在高粱秸稈編成的蒲囤中，正微微冒著熱氣。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也被老闆對擺著放在了桌上。
劉松匆匆趕到，見狀不由得心中一暖，於是緊走兩步，習慣性的一屁股坐到了寧越對面。
寧越先是對老闆道了聲謝，然後抄起了筷子，問道：「事情辦妥了？」
劉松得意洋洋，笑道：「哪敢壞了您的好事，都已辦妥。」
寧越點點頭，先用筷子夾起了一個合子，張口咬了上去，邊嚼邊含糊著說道：「快吃吧，這玩意涼了可不好吃。」
劉松也沒客氣，直接伸手也抄起了一個，大口一張，咬掉了一半。
「大人...咱們下午幹啥去？」
寧越沉吟了一下，問道：「昨天讓你打聽的事，有消息了嗎？」
劉松點頭：「打聽到了，您那位堂姐如今就在三陽街的一條胡同里，我還聽說，那張老爺子臨死之前找人託了關係，把他那二兒子給贖了出來。」
「那我姐夫呢？」
劉松搖了搖頭，又說道：「如今這何家只剩下叔嫂兩人，還有個孩子同住。」
寧越喝了一口餛飩湯，「嘖嘖...張老爺子這花銷不小吧，怕是傳家寶都掏了。我說這上次抄家沒發現什麼好貨，不成想老爺子老謀深算，竟是個精明的。」
「嘿嘿，聽說是拿出了一件家裡代代相傳的寶器。」
寧越又喝了一口餛飩湯，嘆道：「哎！可憐我那堂姐如今落了難，竟然只能和小叔子住在一片屋檐之下，瓜田李下的，也不知有多少碎嘴在背後嚼著舌根呢。」
劉松悲切問道：「總旗大人向來團結友愛，體恤親朋，難道就忍心，這麼眼睜睜看著不顧嗎？」
寧越目光沉重，「自然不能，......我會把眼睛閉上。」
「大人實在英明！」劉松抱拳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