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兵戈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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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府。

  青磚灰瓦,黑石鋪地,院內有小橋流水,繞藤假山,與固城人偏愛的威嚴華美不同,這裡的一切裝飾風格都能讓人感受到一股溫婉柔和的江南氣息。

  寬袍大袖的何文賓,眉眼如江南水景一般清秀,此刻獨立假山之上,登高望遠。

  一襲明貴蘇錦織就的月白錦袍,隨風而動,襯得他風度翩翩,似畫中人。

  院外成列的甲士三五不時的經過,嘩啦啦的甲冑摩擦聲鏗鏘有力,聲勢甚隆。

  何文賓偏過了頭,對著無人處說道:「袁老,那個三當家還沒有找到嗎?」

  「公子,自昨夜到現在,幾個聯絡點都已經找遍,並未發現遺留的標記,這甲冑聲從昨夜到現在也沒停過,想來應是衛所也沒能找到人......」

  何文賓譏笑道:「這跑山的土匪就是會躲,這偌大的固城快被人翻爛了,愣是沒找到人。」

  「怕是被昨夜的陣仗嚇得有些不敢出來了。」袁老附和道。

  「死了倒也好,活著總歸是個麻煩。可惜了,昨夜兩個練肉境的小旗官竟能攔住那兩個山匪,要不然三人合力之下,薛仁斷無幸理!」何文賓思忖著說道,「衛所那邊怎麼樣?可有那薛仁的消息?」

  「目前還沒有,不過如今軍中謠言四起,都在傳薛仁已然命不久矣。」袁老回道。

  昨夜本都以為刺殺失敗,沒想到,這個獨眼大當家竟然給了他們一個驚喜。

  不過回頭想想也算正常,鍛骨境的高手強殺易筋境,雖說這薛仁是世家子弟,武力不凡,但若這大當家真想拼死一搏,同歸於盡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此言...不可輕信,一定要弄清楚薛仁的真實狀態才行。」何文賓沒有輕易上當。

  薛仁不死,薛家總歸有後,不會動輒生亂。

  而何家想要渾水摸魚,就必須把水徹底攪渾,否則看台上的大人物不會輕易下場,新晉世家也不會有任何的可乘之機。

  袁老躊躇著說道:「只是公子,如今風聲甚緊,貿然派人探望,恐怕會被懷疑別有用心,一旦牽連到咱們,反而不美,倒不如靜待時機。」

  「等?!」何文賓眼神陰厲,「難道那薛成武是個傻子不成?會白白等著咱們動手,沒有一點動靜?哼,就算他性格軟弱無能,至少也會趁機安排好後路,到時候付出些代價,由趙家出面,其餘的三家附和,咱們怕就真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還有,別把這些衛所的大老粗想的太蠢,那位百戶不是一直想要雷紋淬骨露嗎?給他!我就不信他會沒有辦法。」

  「再告訴他,他若是能直接殺了薛仁,豪宅美婢任取,我再送他一柄寶器靈刀!」

  「屬下遵命!」

  ......

  翌日傍晚,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灑遍大地,給永望衛所也鍍上了一層金色。

  操練一天的士卒成群結隊的往回趕,神情都有些疲倦。

  而薛仁的寢室外,也迎來了「貴客」。

  「去,進去通報,本官要探望薛仁!」莫英碩步入前院,一甩銀白飛魚服的下襟,氣勢凌人道。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人,面色焦黃,小眼薄唇,名為石磊。雖同為總旗,卻一直以莫英碩的跟班自詡。

  魏賢不敢怠慢,急忙上前一禮,說道:「寧小旗有令,所有人都不得入內,還望——」

  「啪!」

  話未說完,石磊雙眉一擰,大步上前,一巴掌將魏賢抽翻在地。

  兩顆門牙混著血水崩落,可見其用力之重。

  石磊譏笑著說道:「真TM給你臉了,拿一個小旗的話來搪塞我們,你怕是分不清小旗官和總旗哪個官大吧?!」

  薛仁在時,他石磊自是不敢招惹,甚至屁都不敢多放一個,但如今薛仁生死不知,武功盡廢也是出自軍醫親口,那他這群手下親信還不是任他拿捏?

  想想之前薛仁在他面前趾高氣昂的面孔,石磊只覺得剛才下手還是太輕了些。

  被扇懵的魏賢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才默默起身,眼中卻不敢有絲毫恨意。

  相隔兩個品階,總旗想要搞死他,寧越也護不住,但他的腳步仍未退讓,硬生生釘在兩人面前。

  石磊於是笑道:「你說說你,還真是不知死活,薛仁都快死了,你還在這巴巴的給他賣命。都說樹倒猢猻散,你怎麼就不知道變通呢?」


  說話間石磊雙眼微眯,手臂再次揚了起來,陽光下,他的手掌倏然間腫脹,手心赤紅一片!

  易筋境的高手,哪怕隨手一擊,也不是一個尚在磨皮境的魏賢能擋得住的。

  更何況是他還蓄力七分,要一掌廢了魏賢!

  但就要拍落之際,石磊卻沒來由的心中一慌,情知是心血來潮的他,急忙側身遁避。

  一道銳意十足的鋒鏑,無聲無息擦著他的飛魚服直飛遠去,箭尖燦若星芒,像一顆極速墜落的白日流星。

  石磊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回頭看去,只見那小旗官寧越,衣袂飄飛,倒持長弓,正以手為箭,遙遙指著他,眼神里滿是不屑。

  石磊氣炸了,「好你個寧越,竟敢對上官兵戈相向?!你以為現在的薛家還顧得上你嗎?!」

  寧越揮手,讓魏賢退到他的身後,然後緩緩從背簍中抽出一道箭矢,搭在了硬弓之上。

  他側頭對著一旁看戲的莫英碩,輕笑著問道:「莫大人,這是誰家的狗沒拴繩?亂咬人可不好,再沒人管,我可就要射死了!」

  莫英碩原本嘴角噙著笑,聞言皺了皺眉。

  雖然早就見識過『雙絕』的口舌之利,依然感覺不太適應。

  經歷過前兩天的晚宴,又聽說了寧越逆伐易筋境的驚人戰績,莫英碩自然不會將寧越視作一般小旗官對待。

  他先是對著石磊搖了搖頭,示意其跟在身後,然後才看向寧越,語氣平和的說道:「本官今日此來,並無惡意,而是真心探望故人。」

  「雖說,我與薛總旗之前頗多嫌隙,但畢竟同為袍澤,他受傷,我心裡也很擔心。」

  寧越似笑非笑著回道:「下官明白,只是那日晚宴我們與您手下的林山河起了衝突,林山河敗走之後,薛總旗就遇襲了,此事旁人若不知情也就罷了,但晚宴上的人難免會懷疑大人。」

  「胡說八道,莫總旗怎麼會做出偷襲同僚這種齷齪事情?!你個牙尖嘴利的小旗官,真會挑撥離間,血口噴人!」石磊早就氣不過了,此時趕緊插話,維護莫英碩。

  莫英碩沒有生氣,他抬了抬下巴回道:「本官為人如何?想來薛仁是明白的,斷不會讓這樣的誤會發生——」

  「大人」寧越打斷了莫英碩的話,直截了當的說道:「『君子防未然,不處嫌疑間』,若真沒有,正應當避嫌才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大人若想自證清白,早日抓到那名山匪豈不是更好?」

  我要是能抓到山匪,還用跑到這來找你?鬼知道那個匪徒縮在那個犄角旮旯裡頭?

  莫英碩被噎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卻仍不肯就此離去,只好停步不言。

  寧越見狀,無聲嘆了口氣,只好上前兩步,將莫英碩拽到了一旁,小聲解釋道:「莫大人,瓜田難免李下,卑職不知今日您緣何至此?但若是萬一您探望期間,薛總旗出了什麼意外,您說這件事,您能解釋的清嗎?」

  「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大人可莫要一時不慎,身上沾了髒泥巴,可就不好擦了。」

  話音未落,莫英碩的瞳孔已經驟然收縮,心中也不禁有些後怕。

  他瞥了眼,旁邊不時把視線偷偷移過來的石磊,卻聽到耳邊寧越再次說道:「大人不如先回去,此人就留給卑職應對可好?」

  「大人放心,卑職用人頭作保,此事絕不會牽連到大人身上。」

  莫英碩咬了咬牙,眼中對寧越半是欣賞半是憤懣,終是一拂衣袖,不置一詞的跨出院門,離開了。

  石磊見狀,頓時慌了神,急急忙忙就要跟上去,誰知兩道鐵胎箭瞬息而至,直墜在他的腳面之前!

  「你留下!」寧越霸氣開聲。

  身後一眾小弟聞聲而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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