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除夕(這是毛病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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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巧巧長吁一口氣,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輕鬆釋然:「好、快去快回!」

  放下,真的該放下了。

  崔小七抱了抱許巧巧,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屋內窗邊,小八嘴角噙著淺笑,她轉身拿起桌上幾副對聯。

  今早貼春聯時,她就想著該給崔有糧家也貼上。

  可她終究不是七姐,有些話不便說,有些事不便摻和。

  「七姐,我跟你去吧……」小八手中拿著對聯,出了屋子。

  「我也要去!」小九蹦跳著跟上

  崔小七點頭,從小八手中抽出一副遞給小九:「這副你給老楊叔家送去。」

  小九搖頭,「不要,才不要,她今早還想扒下咱家廚房的春聯呢!大過年的,不想生氣。」

  「行!你不去,我和你八姐去~」

  崔小七真想捏住她那翹得能拴牛的小嘴,這還置起氣來了。

  人見著好東西想往家帶,也能理解。

  楊嬸子那人,也就是空有一張愛吧嗒嘴,有點精明的小心思,人是不壞的。

  壞就壞在那張嘴上。

  老楊叔正叼著旱菸袋,蹲在廚房門口「吧嗒吧嗒」抽著。

  廚房裡傳來老楊嬸「砰砰砰」剁骨頭的賣力聲響,夾雜著她的數落:

  「你這死老頭子,抽抽抽!就知道抽!咋不抽死你!也不曉得搭把手,年夜飯你不吃是不?」

  「你這婆娘!誰家爺們兒圍著灶台轉?不怕傳出去被人笑話!」老楊叔回嗆一句,猛地嘬口煙,吐出一圈白霧。

  被罵得沒了興致,他抄起煙鍋子就往牆上猛磕幾下。

  「楊叔!」崔小七揚聲喊道。

  老楊頭動作一頓,望向站在院內的姑娘,一身衣服瞧著不凡,反正應該很貴。

  這哪家的有錢人家小姐,怎麼跑他家院子。

  怎麼瞧著有幾分面熟……後面咋還跟著崔家八丫頭……

  「姑娘,你是?」

  崔小七瞧出老楊叔沒認出自己,有些好笑。

  她低頭瞧了眼自己的衣服,大意了,今日忘記換回尋常穿的衣服,青禾一大早還給他上了脂粉……

  「呀!七丫頭啊!叔這老眼昏花都不認識你,半拉月沒見你,咋像變了一個人。」

  老楊叔張著嘴,扶著牆站起,露出稀鬆的幾顆煙牙。

  老楊嬸聽見,從廚房探出一顆腦袋,這一瞧,握著菜刀就玩往院子沖了出來,直直衝向崔小七。

  受傷的菜刀刃上還坐掛著帶血的骨頭渣。

  大力見勢不妙,連忙上前擋在崔小七面前。

  「你這瓜婆娘,握著菜刀嚇著七丫頭!」老楊叔連忙上前,一把扯住老楊嬸的胳膊。

  老楊嬸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鎖在崔小七手中扎眼的紅色春聯上!

  這丫頭來我家送春聯來的?此刻兩眼放光,這春聯她一大早就惦記上了。

  「老婆子!」老楊叔大喊一嗓子。

  老楊嬸這才如夢初醒,「啊?咋了?你這老頭子喊什麼喊,我又沒聾子!」

  她回頭瞪了一眼老楊頭,又迅速轉回來看向崔小七,臉上堆笑:「對聯是給我家的?哎喲,七丫頭,嬸子平日裡可真沒白疼你!」

  崔小七:「??」

  門外,正倚著門框咬糖葫蘆的小九,聽見這話咬到舌頭,疼得齜牙咧嘴。

  啥時候疼過她七姐?不背後蛐蛐就不錯了!

  真會往臉上貼金,睜眼說瞎話!

  院內,崔小七將對聯遞給老楊嬸,「對,給您的。」

  老楊嬸伸手就去接,「唰」的一下,明晃晃的菜刀泛著油光。

  她目光落在菜刀上,怔住了!

  這才意識到不妥之處,轉身遞給老楊叔,接著雙手接過。

  「老頭子,骨頭你剁!我去貼春聯!」這春聯必須由她親手貼上,還得貼到天黑,好好顯擺一下,讓村里那些三姑六婆都來瞧瞧眼熱!

  「七丫頭,這太金貴,我們……」


  崔小七打斷老楊叔的話,「不金貴,您在家,我去小叔那送。」

  說完不等老楊叔說什麼,轉身出了院子。

  還沒走到牛嬸家,就瞧見牛嬸抱著一捆柴火往家走。

  小九歡快地拉住牛嬸的衣服,將春聯塞進她懷裡。

  人心換人心,好都是相互的。

  崔小七看得出,這丫頭當真是喜歡牛嬸,願意親近。

  牛嬸子一臉懵地收到春聯,笑得嘴都合不攏,拉著崔小七才嘮了幾句話,就聽見牛叔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老婆子沒柴禾了,鍋里肉還沒燉爛糊!」

  「欸、來啦來啦!」牛嬸子應了一聲。

  崔小七低頭看小九,眼神詢問:牛叔牛嬸向來節儉,今年竟捨得買肉了?

  「娘給的!」小九含著糖葫蘆,含糊不清。

  「七姐,」小八輕聲解釋,「前幾日姐夫派人送來幾百斤肉,咱家廚房掛滿了,沒地方擱,娘就給平日交好的鄰里都分了些。」

  崔小七心頭一暖。

  這傢伙,倒知道討丈母娘歡心。

  「除了肉,還有呢?」崔小七好奇想知道他還送了什麼。

  「屋子裡的成套的家具,衣櫃、妝奩、臥榻、高矮几都有。」

  崔小七回來沒有進屋,也就不知道屋子內的變化。

  她垂下眸子,盯著腳尖,不知他今夜……是否會守歲?

  「走啦七姐!去小叔家嘍!」小九迫不及待地拉起崔小七的手就往村西尾跑。

  她可等不及了——每年年夜飯,七姐都會發壓歲紅包!太好奇今年紅包「有多大」!

  幾人站在崔有糧家的院門前,推開院門,崔小七卻意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師傅!

  正坐在院子裡,跟崔有糧一起用小爐煮茶喝,有說有笑,好不自在!

  「師父?!」崔小七又驚又喜,「您怎麼在這兒?」

  老怪頭眯著眼睛,喝了一口茶水,「老頭子我孤家寡人的一個人過年多沒意思,就來找崔老弟一起過年,也算是跟徒兒你一起過年了。」

  崔小七心頭一熱,「那正好!師父,小叔,還喝啥茶啊,走去吃年夜飯!」

  巧了!明日就不用去城裡給師傅拜年了。

  崔有糧低垂著腦袋,沒有吭聲,看不到臉上是何表情。

  老怪頭自然是滿口答應,嘴角的鬍子高高翹起。

  還是徒兒好啊,惦記著他這個糟老頭子,來清水村過年是來對了。

  「小叔,」崔小七聲音輕柔卻清晰,「是我娘讓我來喚您過去吃年夜飯~」

  她說完,朝小八小九使了個眼色。

  小八小九會意,立刻分工貼春聯。

  崔有糧猛地抬頭,一臉的難以置信!

  手中滾燙的茶水晃出杯沿,燙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整個人定住,呆愣在原地。

  「八姐,左邊高了!」

  「八姐,右邊再挪挪……」

  門外傳來小九嘰嘰喳喳的指揮聲。

  崔小七則在院中那磨得光滑的大樹墩桌邊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啜飲一口,這才抬眼看向正對面的崔有糧。

  「小叔,」她語氣平和,「我從不說謊,年夜飯,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吃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許多,「吃完飯,我們一起去墳頭看看我爹……他會高興的。」

  崔有糧嘴唇顫抖起來,眼角發紅,「大哥,大嫂原諒我了?」

  「嗚嗚……」

  話音一落,他肩膀劇烈聳動,額頭青筋凸起,竟是喜極而泣!

  壓在心口那塊沉甸甸的愧疚的大石,在這一刻轟然碎裂,整個人驟然鬆快下來。

  崔小七看著他痛哭,沒有勸阻,哭出來就好了。

  男人,也有哭的權利。

  院外的小七小八,已經貼好的春聯,只是稍微有一丟丟的那麼一高一低。

  聽到院內的哭泣聲,默默站在門外。

  老怪頭用力拍了拍崔有糧的肩膀,「走,跟小七回家,咱們吃年夜飯!」


  ……

  夜色深沉,籠罩著裴府。

  崔小七不在,廊檐下一步一燈籠並未點亮,黑咕隆咚一片。

  往年除夕,同慶帝總會恩准裴慶回府與裴寂一同守歲。

  偏偏今年,聖意難測,裴慶未出宮。

  裴寂一人坐在棋桌前。

  桌上,一支新折的紅梅暗香浮動。

  他指間夾著一枚棋子,望著棋盤遲遲沒有落子。

  燭火將他孤寂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在窗欞上。

  燈芯「噗」地爆開一朵燈花,他指尖微動,棋子終於落下。

  「秋風,七七何時回村的?」

  守在門外的秋風聞聲推門而入:「回大人,夫人晌午抵村,此刻……應是用過年夜飯了。」

  話音剛落,落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邁進屋子。

  「你這是……能做本督主的主了?」裴寂身子向後靠著椅背,雙腿微敞,語氣微怒。

  落葉心頭一凜,端著碗跪下:「屬下不敢!是夫人臨走前特意吩咐,命屬下今夜務必給您下一碗……她親手包的餃子。夫人說……」

  「說!」裴寂倏然坐直身體,目光鎖住那碗氤氳著熱氣的碗。

  落葉硬著頭皮,磕磕巴巴道:「夫人說……您不用晚膳的習慣不好。不能貪多,但也不能不吃……這是毛病,得改!」

  說完,他屏住呼吸。

  這話說出來簡直是找罰,可大人問了,只能原話照搬,跟他可沒關係!

  裴寂嘴角勾起笑意,指尖微抬,勾了勾。

  落葉一喜,大人這是不罰他了,立馬起身將餃子放在桌子前。

  餃子是崔小七親手包的,湯餃的湯是三鮮的,特意教給落葉。

  裴寂在除夕前一日,准許下人回家過年。

  冬伯雙喜也不例外。

  偌大的裴府,此刻就只剩屋內的他們三人。

  裴寂目光落在湯餃上面飄著一顆「心」型煎雞蛋。

  這顆愛心蛋,崔小七煎壞了十幾個,吃撐了大力。

  裴寂的勺子輕輕落在煎蛋上,指尖感受著碗壁傳來的暖意。

  「事情辦妥了?」他問,目光並未離開那碗餃子。

  落葉連忙應道:「是,大人。」

  府外的長街上,鞭炮聲噼里啪啦作響,傳進書房內。

  「下去吧,除夕夜不必守著,過年去吧~」

  秋風落葉一喜,連忙退下。

  半刻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越過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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