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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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小七緊了緊身上的大氅,仔細攏好帽沿,往院外走去。

  大力已將高牆砌好,緊跟其後。

  她沒有忘自己的主要職責是什麼。

  北風裹挾著雪粒子砸在臉上生疼,崔小七裹緊狐毛大氅,帽檐下露出的睫毛都凝了層薄霜。

  漫天風雪,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院門外,馬車還停在原地,雙喜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活像個雪人。

  「他還在睡?」崔小七的聲音壓的極低,生怕吵醒馬車內的裴寂。

  雙喜點頭,這一點頭髮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這孩子實在得很,也不知道去屋檐下避避風雪。

  「大力帶著雙喜去屋子烤火……」崔小七說完又對著雙喜說,「跟你大力姐姐進去,可別你家大人沒醒,你倒先凍僵了。」

  雙喜憨憨跳下馬車,跟著大力進了院內。

  崔小七走到車窗邊,挑起車簾一角,車內的某人睡得很香,隨即放下帘子,裹緊大氅,朝著村西尾走去。

  身後十步開外跟著大力。

  兩人踩著厚厚的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路過牛叔家時,崔小七看到武大富站在屋檐下,正遞給牛嬸一錠亮閃閃的十兩銀子。

  牛嬸那雙乾裂且布滿凍瘡的手,顫抖著接過銀子。

  眼淚砸在手中的銀子上,濺起細碎的淚花。

  壓抑的啜泣聲讓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老牛叔佝僂著背坐在牆根,手指死死摳住膝蓋,單薄的棉襖隨著肩頭劇烈起伏。

  這場景刺得崔小七眼眶發燙,她偏過頭深吸口氣,鼻頭更酸了。

  只要風調雨順莊稼有收成,這份撫恤銀足矣讓二老有飯吃,有衣穿,不至於晚年淒涼。

  「崔姑娘!」武大富眼尖,瞧見崔小七喊了一聲追了出去。

  他是想喊一聲『夫人』的,可那九千歲似乎並不想公開,大人的心思小的不能猜。

  就只能態度上謙卑又謙卑。

  「武爺,咋啦?」崔小七停下腳步。

  武大富擺手,惶恐道,「別、別、叫我大富就成,你這是要去崔有糧家?」

  崔小七點頭,「我小叔有嗎?」

  「有、傷殘士兵五兩銀子,正要去送呢。」

  到了崔有糧家,武大富將五兩前腳給了崔有糧,他後腳就給了崔小七。

  崔小七自然是不要的,可實在是拗不過他,只能勉為其難收下。

  武大富還想和崔小七套套近乎,為以後的仕途鋪路,可一想到今天還有好幾個村子的撫恤銀要補發,任務繁重,只能作罷,帶著人匆匆離開。

  自打這屋子蓋起來,崔小七是第一次來,環顧屋子一圈,很是滿意。

  當看到崔有糧手上的凍瘡的時候,她生出一個想法,那就是盤炕!

  她之前去北方旅遊時,體驗過那裡的火炕。

  冬天只要在炕洞塞些柴火,炕一整天都是熱乎的,連帶著屋子都沒有寒氣,比電熱毯更好。

  之前是茅草屋,怕燒炕,會不小心點了屋子。

  現在這個顧慮沒有了。

  不僅小叔家要盤炕,她家更是每間屋子都要盤!

  這個寒冬絕對暖暖過。

  「我師傅呢?」崔小七問,從她進門就沒有見到老怪頭。

  「怪叔今日一早說是有事回趟醫館。」崔有糧一邊說,一邊清掃院子中的積雪。

  崔小七皺眉,怪叔?這稱呼怎麼聽著怪怪的。

  她瞧著崔有糧吃力掃雪的樣子,走上前上準備接過清掃,卻被大力率先拿過。

  院內不大,只有她家一半,大力幹活麻利,三下五除二清掃了積雪。

  只是剛清掃完,不消片刻,院內又是落了白白一層。

  崔有糧看著這個面生的姑娘,開口道謝:「辛苦姑娘了。

  「您是七姐的小叔,就是我的小叔,這點活小意思,就是活動一下筋骨。」大力嘿嘿一笑,把掃帚靠牆放好。

  崔小七打心眼裡喜歡大力這種眼裡有活、機靈討喜的性子。


  寒風順著袖口往裡鑽,崔小七雙手抄進袖子裡取暖,望了眼遠處連綿的山脈如白色綢緞。

  這臘九寒天的,盤炕必須趕緊了,詢問了崔有糧的身體狀況,又叮囑好好吃飯。

  這才去了老楊頭家。

  老楊嬸瞧見崔小七和新撿來的小十,剛才悶悶的臉色,立馬浮上笑意。

  她家老頭子這個冬天幫崔家蓋了兩處宅院,還打了不少家具,前前後後掙了足足小一兩銀子。

  她現在瞧見崔小七就像是瞧見了送財童女,樂呵呵道,「七丫頭和小十來了啊~快進屋子。」

  崔小七扭頭看向大力,小十?

  當然了,大力這個小十的稱呼是小九趁著扯閒篇大隊在村口時,咋呼出去的。

  這下村里人看見大力都喚小十。

  小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就是想九下面有個十。

  大力無可奈何。

  三人進了屋子,剛在火堆前坐下,老楊頭就抱著一大樹根進屋架在火堆上,「有了這樹根,能燒一整日。」

  「老頭子,七丫頭找你,別瞎忙活了,快坐下。」老楊嬸起身把自己的板凳讓出來,隨後走到屋外,站在門前,豎著耳朵聽屋內的談話。

  聽著聽著,她的嘴角越揚越高,眼睛都樂成了一條縫,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銀子從天降啊。

  老楊頭倒是盤過炕,王守根家那間青磚屋內的炕就是他盤的,這活說來也簡單,一個人就能把錢賺了。

  只是盤炕需要做土坯要脫模,這天兒不適合做,老楊頭說出了他的顧慮。

  崔小七看了眼飄進門檻內的雪花,剛落下就成了水。

  說得也是,倒是她考慮得不周全。

  前兩年的寒冬都熬過來了,那就再扛這個冬。

  準備起身時,瞧見地上木盆下墊的青磚,靈光一閃,「老楊叔,用青磚盤炕,炕面也用青磚,麻煩您和窯廠聯繫下,用窯燒出青磚的炕面。」

  說著,崔小七從懷裡摸出二兩銀子塞到老楊頭的手裡,「叔,這銀子您拿著去窯廠訂磚,剩下的就是您的工錢。」

  老楊頭望著手裡的銀子愣神了。

  盤炕所需要的磚頂多兩千塊就撐死了,算下來大概一兩四錢就夠了,還能剩下六錢銀子!

  那就是他的工錢啊。

  這可是年輕壯勞力兩個月才能賺到手的。

  他一個糟老頭子十幾天就能賺到,跟做白日夢一樣。

  倆人走的時候,老楊頭夫婦倆盯著銀子還在晃神呢。

  剛出老楊頭的門,崔小七又瞧見雙喜像個雪人似的杵在門口,踮腳張望。

  當瞧見崔小七時,即刻拔腿迎了上去。

  一張臉被風吹得又紅又青,眼眶發紅。

  她前後離開也就約莫半個時辰,發生啥了這是?

  「夫人,大人好像燒迷糊了……」扯著哭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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