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兄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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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凝滯。

  江采女放下碗筷,「要不你們兄弟出去辯個明白,子歸的生日還未過完,別說這些讓人不開心的話。」

  饒雪小聲嘀咕一句,「那也是她自己先提的。」

  「我真沒那個意思。」

  江采女看向她,「那你為什麼想知道我們送了什麼?」

  「就算好奇八卦,也是單獨打聽,這當著大家面問到臉上,是想著我們會不患寡而患不均,所有孫子孫女的生辰禮都和子歸平齊?」

  饒雪喏喏道不敢。

  「才回家給見面禮,是不分嫡庶,不分男女,但你要是覺得這往後所有分配都是如此,那就是想錯了。親疏有別,我給你們一樣的,對我親生的來說,就是不公平。」

  「郎君也喚你一聲母親呢。」饒雪頂著壓力加了一句。

  「你也覺得不平?」江采女問晏寧。

  晏寧搖頭,「母親安排自有道理,做兒子的只管聽從就是。饒氏小門小戶,見識短淺,還請母親不要和她計較。」

  饒雪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你無需覺得不公平,在我沒有回來的這些年,姨娘為你謀劃的已經遠遠超過你應該得的,如此就捂好口袋,低調過日,人不能貪心不足,不能偏向自己就是公平,偏向他人就是不公平。」

  「除卻三房,其餘人都有庶子,抿心自問自己能不能做到我這份上,再來教我公平。」

  飯後,晏辭沒走,他想和晏安邦好好談談,對於兩個弟弟,他已經盡力一碗水端平。

  晏安邦見晏辭不肯走,把晏賦也叫住留下。

  晏寧停頓一會,見沒叫他,才起步往外走。

  三房人來玉梨院吃飯,莫歡是從來不來的。

  晏安邦和江采女是陌生的,但是其餘人都是熟悉的,幾個月前她還高坐主位,笑看兒孫繞膝,如今要在兒孫面前低人一等,她做不到。

  好在江采女也不要求她來。

  可惜自欺欺人沒用,所有人都要齊整整來玉梨院請安,包括她的親兒孫,如此他們自然知道,從前的次序是錯的。

  比如現在,從前二房是拱衛在莫歡周圍,是宴席的中心,其餘人走了,他們可以留下再說會話。

  現在晏辭和晏賦都能留下,他要先走。

  心中鬱悶,轉頭卻不知道和誰說,晏寧甩袖子乾脆出門喝酒。

  饒雪看著他的背影生氣,「家裡那麼多小娼婦都留不住他,那還養著幹什麼,趁早打發得了。」

  晏識道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聽見,一句兒子告退,兩條腿走的飛快。

  晏識通記掛著玩,好幾天沒和三哥一起玩了,湊到晏識德身邊三哥長三哥短的,他的年歲和大房的庶子,三房的嫡次子相近,但是關係最好的卻是晏識德,三哥看在晏貞英的面子上會耐心陪他玩。

  「三郎,今日大姐姐生日,免了你不要去祠堂抄書,你不是還有很多事想做的嗎?」晏識學開口提醒,你有時間去陪人家玩?

  「七弟,我還有事,下次再玩。」晏識德想起來忙不迭走了,他早前在外面訂了東西,這麼多天沒去,也不知道東西到了沒有,或是掌柜見他沒去,賣給別人了,擔憂的不行。

  晏識學從前不管晏識德和誰玩,上次後他和晏識文聊了下,因為他們不關心晏識德,晏識德才會和二房的親近。

  他們是晏識德的親哥哥,晏識德識人不明,也是他們沒有盡到教引的責任。

  晏識通想追出去被奶娘抓住,立即哭哭啼啼不願意。

  「你哭什麼!別人不把你當一家子兄弟呢,你還要湊上去討個沒臉。」饒雪指桑罵槐。

  「怎麼不是一家子?」晏識通不理解,一個宅子裡住著,怎麼就不是一家人了。

  饒雪總不能說因為你爹是小妾養的。

  皺眉讓奶娘哄著別哭了,「傻杵著一點事都干不好。」

  宋時已經走了。

  晏貞英看著她的背影,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

  饒雪白了她一眼,「事情已經做下,一口咬定,至少自己還能得些實惠,如今人已經得罪,自己還不落好,天生的蠢貨。」

  「是呢,全天下都是蠢貨,就她一個聰明人。」王露梅摟著女兒邊走邊說,「我們可不能做這種聰明人,算計擺在臉上,當別人都是傻子。」


  晏辭在心裡排詞遣句,今日勢必要把話說清楚,要真說偏心,他也是偏晏賦,這麼多年,他為晏賦操了多少心,除了蔭官,其他晏寧有的,他哪樣沒有,這樣說他,太傷心了。

  但是不等他開口。

  江采女招手讓他們兩個都上前去。

  「蹲下來。」江采女坐著,等兩個人在她面前半跪下,江采女一手撫摸著一個人的臉,「我只生了你們兩個,你們若是互相埋怨憎恨,我心如刀割。」

  「你們不要彼此怨恨,真要恨,就恨我,是我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

  晏辭不知怎的,嗓子跟堵了棉花似的說不出來,再看晏賦,已經淚流滿面,「我沒有恨大哥。」

  「我知道。」江采女將他摟在懷裡,「你只是想要有人偏愛你支持你,這家裡同你最親近的就是你大哥,他應該幫你。」

  「可你大哥是家主,他有他的不得已,你得理解。」

  晏賦嚎啕大哭,「早知道,早知道當年就不顧祖母阻攔,去嘉蘭關就好了,到了嘉蘭關至少有娘疼我。」

  要說家裡對晏賦多不好,也沒有,就是忽視,祖母疼長孫,長孫確實爭氣,幫著管家的姨娘要順著祖母意思疼愛晏辭,再有心力就是照顧自己的親生兒子,排在老三的晏賦自然而然就被忽視了。

  上面忽視,下面人也不當回事。

  晏賦鬧出來,晏辭明面上總要斥責他胡鬧,私下才去安慰他,處理他的情緒。

  久而久之,晏賦對晏辭的私下貼補深惡痛絕。

  他覺得他哥就是在拿錢買他閉嘴。

  都是晏家的子孫,他差哪了要被這麼羞辱,從此兄弟倆說話夾槍帶棒,再沒有和睦的時候。

  江采女摸索著他的後腦勺,「是娘對不住你,娘以後好好補償你。」

  「男子漢大丈夫,哭成這樣。」晏安邦坐在一邊皺眉,「還委屈?沒有蔭官就自己考,考不上就想別的方法,你要真想當這個官,還怕沒有辦法?」

  「當年這個蔭官給老二,我也是知道的,我同意了的。」

  「那為什麼呀?」晏賦吸鼻子。

  「他老二你老三,不該先他嗎?」晏安邦回,「你總說你哥對他比對你好,那你呢,你有做一個好弟弟,聽大哥話嗎?要是老二比你聽話,不怪老大多疼他,誰會喜歡和自己對著幹的兄弟。」

  「那他去和老二做兄弟好了,我還不稀罕他。」晏賦嚷道。

  晏辭苦笑,「可能確實是我做的不好,他心裡才會有如此多的怨憤。」

  他自考中進士進官場,官場上的彎彎繞繞他處理的很好,輪到家裡的彎彎繞繞,這麼多年,他始終沒有明白過。

  他當然知道家中的情況不對。

  但是他不敢反駁祖母。

  祖母去世後,他起心想要正正家中的風氣,但是莫歡實在是太能哭鬧,就是交接管家權那幾個月,還在孝期,就鬧的晏辭心慌手抖,眼前發黑。

  所以他在家的原則就是忍一時風平浪靜,保持現狀,不要多生事端。

  這其中,他的妻子都受了不少委屈,他又怎麼能認為晏賦的每次不滿,只是在挑事,他是積累了多少委屈才會鬧出來。

  明明小時候,爹娘出征前都會囑咐他好好保護弟弟,為什麼長大就忘記了,跟著其他人一起忽視他。

  「爹的蔭官為什麼到我就沒有了?爹在嘉蘭關這麼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惱,官家不給爹爵位就算了。」晏賦臉上淚跡未乾,「蔭官也不能多兩個嗎?」

  「我都想好了,識文他們想當官靠自己考,到時候給你家識寶,識玉走動位置,其他人都沒有。」晏辭解釋,蔭官也不是代代都有,你一個人對朝廷有功,子子孫孫都能當官旱澇保收?哪有這樣的好事。

  他本心是覺得晏賦當官一事上並無天分,還不如把機會留給他兒子。

  但是又覺得這話傷自尊,從來沒有和晏賦說過。

  「你說的對。」晏安邦拍桌道,「官家太小氣了,我這就進宮去問他要官去。」

  晏辭嚇的忙轉身想要攔他,半跪的膝蓋麻了,動作不利索,重重摔在地上,晏賦去扶他,結果也腿麻,重重倒在他身上。

  壓得他慘叫一聲。

  「爹你可別去了。」晏賦喊道,「我都這把年紀了,不當官就不當官,我早不想當官了。」

  「那不行,不當官委屈你了。」晏安邦不看他。

  「不委屈。」晏賦喊道,「你們以後別再給老二東西,我就不委屈。」

  「就這點出息。」晏安邦沒忍住低頭點他的頭,「男子漢,你得往前看,總想著家裡欠你虧你了,有什麼出息。今天是最後一次了,再有下次你還拿之前的委屈說事,有理也變成沒理。」

  「沒人心疼你。」

  晏賦扁嘴,「這不是你們回來了嗎?我之前就是說委屈,又有誰把我當回事。」

  聽的晏安邦五味雜陳,順勢踢了晏辭一腳,「趕緊起來,今天你女兒生日,倒是讓你倆唱了一場大戲。」

  「等我走後,你們分家也是當親戚走動了,到時候再回想起現在的爭吵偏心啊,只會覺得好笑。」

  「等分家後,你還是覺得你哥偏心老二,你就到我墳前來哭,我晚上到他夢裡去揍他。」

  「爹。」晏辭和晏賦同時喊道,不喜歡他說什麼死啊活的。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要長長久久相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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