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chapter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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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絲被夜風裹挾,斜斜地打在聽雨軒的窗欞上,發出「噼啪」的輕響,像是一曲永遠不會終結的焦躁序曲。書房內的空氣,卻比這窗外的雨夜還要凝滯幾分,冰冷得幾乎要將人的呼吸都凍結。

  蘇傾歡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指尖的微涼觸感讓她保持著一絲清明。顧炎之那句「來日方長,有些事情,總要說清楚的」,如同一根無形的蛛絲,纏繞在她的心口,不勒緊,卻也掙不脫,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黏膩。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顧炎之身上那股平日裡被完美掩飾的偏執與掌控欲,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雖然他極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那擴散的漣漪,卻帶著令人不安的寒意。他的目光,像是一張細密的網,無聲地籠罩著她,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更帶著一絲受傷野獸般的隱晦怒火。

  這男人,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

  蘇傾歡甚至能想像,他此刻那溫潤如玉的面具之下,是何等翻湧的怒濤。晏如玉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將他精心營造的「溫柔陷阱」公之於眾,讓他從一個運籌帷幄的獵手,瞬間淪為了眾人指點的「痴情種」,這對於心高氣傲、視名聲與前程如生命的顧炎之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

  書房外的喧囂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那些刻意壓低的議論,那些夾雜著驚奇與興奮的探問,如同無數細小的針,透過門窗的縫隙,刺入這看似平靜的內室。

  「顧公子當真為了這位蘇小姐,連首輔大人的話都敢不聽了?」

  「嘖嘖,紅顏禍水啊,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聽說那蘇小姐生得是傾國傾城,也不知是何等絕色,竟能讓顧首輔公子如此神魂顛倒!」

  「御史台的人都驚動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這些聲音,像是一隻只無形的手,撕扯著顧炎之的臉面。蘇傾歡甚至能聽到他衣袖下,指節微微握緊時發出的細不可聞的摩擦聲。

  他沒有立刻出去。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幽深地注視著蘇傾歡,仿佛要將她的模樣深深刻入骨髓。那眼神複雜得讓她一時間難以分辨,有被背叛的薄怒,有獵物失控的惱火,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近乎執拗的固執。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扯得格外漫長。每一息,都像是在滾油上煎熬。

  終於,顧炎之緩緩地,極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濃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一顫,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波瀾都已斂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慌。

  「傾歡,」他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低語,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涼意,「看來,今日我們是無法好好『商議』事情了。」他微微側過臉,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浸潤的竹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來日方長。有些事情,總要說清楚的。」

  這幾乎是重複了方才的話,但蘇傾歡卻從中聽出了更深一層的寒意。他這是在告訴她,他不會就此罷休。今日之辱,他日必將加倍討回。

  蘇傾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有些透不過氣來。她知道,晏如玉的「表演」暫時替她解了圍,但顧炎之這隻笑面狐狸,顯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她今日從聽雨軒脫身,恐怕只是暫時逃離了虎口,卻又落入了另一個更洶湧的漩渦。

  就在這時,管家慌張的聲音再次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顫抖:「公子……公子,御史大人們……說,說要請您出去問話……還有,還有各府的夫人們,都……都想見見蘇小姐……」

  「知道了。」顧炎之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他終於收回了落在蘇傾歡身上的目光,理了理微皺的衣袖,那動作優雅依舊,仿佛即將赴一場無關緊要的宴席,而非一場針對他的「鴻門宴」。

  他緩步走向門口,在與蘇傾歡擦肩而過時,腳步極輕微地頓了一下,一道低不可聞的聲音,如同羽毛般拂過她的耳廓:「傾歡,你最好……沒有騙我。」

  蘇傾歡的脊背瞬間僵直,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直衝頭頂。她甚至來不及細想他話中的深意,書房的門已被他拉開。

  門外的喧囂,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剎那間洶湧而入。

  各色人影,或焦急,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紛紛攘攘地堵在門口。為首的,正是幾位面色嚴肅,身著官服的御史,他們身後,則是以王夫人為首的一眾世家夫人,以及一些聞訊趕來看熱鬧的公子哥兒。

  顧炎之站在門口,身姿依舊挺拔如竹,月白色的長衫在微風中輕輕拂動,襯得他愈發芝蘭玉樹,風度翩翩。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那笑容溫和有禮,仿佛方才書房內的陰沉與壓迫從未存在過。


  「諸位大人,諸位夫人,夤夜到訪,不知有何見教?」顧炎之的聲音清朗溫潤,如玉石相擊,瞬間壓下了周圍的嘈雜。

  一位年長的御史排眾而出,臉色鐵青,目光如炬地盯著顧炎之:「顧公子,我等聽聞,你無故曠職,私藏女子於此別院,可有此事?」

  這質問聲色俱厲,毫不留情。

  顧炎之唇角的笑意不變,語氣卻帶了幾分鄭重:「張御史此言差矣。炎之今日身體略有不適,已向吏部告假。至於這位蘇小姐,」他微微側身,露出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傾歡,「乃是炎之的故友之女,因初到京城,水土不服,身子孱弱,炎之不忍其孤苦無依,故請至此處暫歇調養,何來『私藏』一說?」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自己為何在此,又點明了蘇傾歡的「可憐」身份,將一場風流韻事輕描淡寫成了故友間的照拂。

  蘇傾歡站在他身後,此刻反而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無數道視線,如同實質的探照燈一般,在她身上來回逡巡。有驚艷,有好奇,有嫉妒,也有不屑。

  幸好,墨塵淵施加的「清心」狀態仍在,她能感覺到那種令人煩躁的「萬人迷光環」被壓制著,此刻她雖然依舊引人注目,卻不再是那種近乎妖異的、讓人失魂落魄的吸引。這讓她得以稍微自如地應對眼前的局面。

  她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蒼白的臉色配上那份恰到好處的柔弱,倒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她知道,此刻多說多錯,不如沉默。

  王夫人此刻又跳了出來,她那大嗓門在人群中格外清晰:「哎喲,顧公子,您就別替蘇小姐遮掩了!這男未婚,女未嫁的,共處一室,還說是什麼調養身體,誰信吶?」她說著,還曖昧地衝著周圍的夫人們擠了擠眼睛。

  「王夫人!」顧炎之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語氣中帶上了警告,「蘇小姐清譽要緊,還請慎言!」

  「顧公子這是惱羞成怒了?」另一位年輕些的御史冷哼一聲,「我等還聽聞,顧公子為了這位蘇小姐,不惜頂撞令尊首輔大人,甚至揚言要為美人捨棄前程,此事是否屬實?」

  這話一出,人群中頓時一片譁然。

  蘇傾歡心中暗罵晏如玉,這謠言造得也太狠了,簡直是要把顧炎之往死里逼。

  顧炎之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落在了蘇傾歡身上,那眼神深邃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他似乎在判斷,這些流言蜚語,她蘇傾歡在其中扮演了何等角色。

  蘇傾歡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然,帶著一絲被無辜捲入的委屈和茫然。她知道,此刻任何心虛和閃躲,都會被顧炎之無限放大。

  顧炎之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諸位,炎之與蘇小姐之間,清清白白,絕無半分逾矩之處。今日之事,純屬誤會。至於那些無稽之談,更是子虛烏有。炎之身為臣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絕不敢因私情而廢公事。」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正氣凜然,倒讓一些人面露遲疑之色。

  「既然顧公子說與蘇小姐清白無虞,」最初那位張御史緊追不放,「那蘇小姐此刻是否可以自行離去?我等也正好護送蘇小姐一程,免得再惹出什麼閒話。」

  這話說得巧妙,既是給了顧炎之台階下,也是在逼他放人。

  顧炎之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光,但面上依舊溫和:「自然。蘇小姐身體不適,本就不宜在此久留。只是更深露重,蘇小姐一個弱女子,如何能獨自回去?」

  就在這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慵懶的笑聲:「這個就不勞顧首輔公子費心了。蘇小姐的安危,自有晏某負責。」

  話音未落,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晏如玉一襲絳紫色錦袍,手持一把玉骨摺扇,施施然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幾名精幹的護衛,氣勢十足。

  他一出現,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張俊美邪魅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桃花眼微微上挑,流光溢彩,仿佛這滿院的風雨和劍拔弩張的氣氛,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場有趣的戲劇。

  「晏公子?」顧炎之看著晏如玉,眼底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那絲縫隙中,是毫不掩飾的冰冷與敵意。

  「顧公子,」晏如玉搖著摺扇,笑吟吟地走到蘇傾歡身旁,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的手臂,那姿態親昵得仿佛他們是多年的摯友,「傾歡受驚了。我來接你回家。」

  蘇傾歡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但想起自己欠晏如玉的「人情」,以及此刻的局面,只得僵硬地任由他虛扶了一下。


  「回家?」顧炎之的目光在晏如玉和蘇傾歡之間來回掃視,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晏公子與蘇小姐,何時變得如此熟稔了?」

  「我與傾歡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不行麼?」晏如玉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霸道,「倒是顧公子,將我家傾歡困於此地,是何道理?」

  他一口一個「我家傾歡」,叫得蘇傾歡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也成功地讓顧炎之的臉色徹底黑了下去。

  這修羅場,真是越來越刺激了。

  蘇傾歡只覺得頭皮發麻。晏如玉這哪裡是來解圍的,分明是來火上澆油的!

  眼看顧炎之和晏如玉之間火花四濺,大有當場動手的趨勢,那幾位御史也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收場。

  蘇傾歡知道,不能再讓他們鬧下去了。她輕輕掙脫晏如玉的手,上前一步,對著顧炎之福了一福,聲音柔弱卻清晰:「顧公子高義,傾歡感激不盡。只是傾歡身子確實不適,叨擾多時,也該告辭了。」

  她又轉向幾位御史和眾位夫人:「諸位大人、夫人,今日之事,皆因傾歡而起,驚擾了各位,傾歡在此賠罪了。」說著,她深深一拜。

  她這番話說得得體,既感謝了顧炎之(雖然是假意),又主動攬下責任,姿態放得很低,讓人不好再苛責什麼。

  顧炎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灼出兩個洞來。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既然蘇小姐執意要走,炎之也不便強留。只是,夜路濕滑,蘇小姐千金之軀,還需小心才是。」

  他這話,明面上是關心,暗地裡卻帶著一絲警告。

  晏如玉輕笑一聲,上前一步,將蘇傾歡半擋在身後,對著顧炎之道:「顧公子的『關心』,晏某心領了。傾歡的安全,就不勞你操心了。」

  說罷,他不再看顧炎之,對蘇傾歡柔聲道:「傾歡,我們走。」

  蘇傾歡點了點頭,在晏如玉的「護送」下,在一眾複雜目光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出了聽雨軒的書房,走出了那片壓抑的竹林,走向那風雨飄搖的未知前路。

  雨水打濕了她的發梢,帶來陣陣寒意。她能感覺到身後顧炎之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也能感覺到身旁晏如玉那看似隨意實則不容抗拒的掌控。

  聽雨軒外,早已備好了一輛華麗的馬車,車壁上繪著晏家特有的流雲暗紋。

  「上車吧。」晏如玉替她掀開車簾,笑容依舊邪魅,「今夜的風,可真是喧囂啊。」

  蘇傾歡坐進馬車,車廂內鋪著厚厚的錦墊,燃著安神的薰香,與外面濕冷的雨夜隔絕開來。她靠在車壁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總算是……暫時逃出來了。

  只是,代價呢?

  她欠了晏如玉一個天大的人情。而這個人情,那隻狡猾的狐狸,將來會如何索取?

  還有顧炎之,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今日聽雨軒之辱,他日必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墨塵淵那句「此地的『規則』,對你而言並非全然是敵。仔細感知,或許能找到破局的關鍵」,又是什麼意思?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蕭玦的霸道,顧炎之的偏執,晏如玉的難測,墨塵淵的神秘……每一個男人,都像是一張錯綜複雜的網,讓她深陷其中,動彈不得。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蘇傾歡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逝的雨景,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無論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不會認輸。這場遊戲,她一定要贏!

  就在這時,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警告!宿主已成功引起「大夏王朝守護者」的注意!特殊劇情線「鳳凰泣血」已激活!任務難度大幅提升!請宿主謹慎應對!】

  蘇傾歡的心,猛地一沉。

  大夏王朝守護者?鳳凰泣血?

  這又是什麼新的么蛾子?!她感覺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看來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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