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chapter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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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裹挾著寒鐵庭殘餘的冷冽,吹得蘇傾歡一個激靈。她逃也似地奔回自己的攬月小築,直到將那扇薄薄的院門合上,隔絕了身後可能追來的視線,才敢大口喘息。冷汗濡濕的褻衣緊貼著後背,黏膩濕冷,像一條冰涼的蛇,提醒著她方才的九死一生。

  【宿主,蕭玦的情感波動已暫時壓制,但「失衡的愛意」任務尚未完成。目標顧炎之的「失衡」狀態依舊存在,請於剩餘兩日內設法平息。】

  系統的聲音如同索命梵音,在她腦海中幽幽響起,將她剛剛鬆懈下來的神經再次繃緊。

  蘇傾歡無力地靠在門板上,只覺得頭痛欲裂。蕭玦那關,她幾乎是靠著急中生智外加幾分狗屎運才勉強糊弄過去,但那「暫時降低至警戒閾值以下」的評語,聽著就讓人心裡發毛,仿佛那座火山隨時可能再次噴發。

  而顧炎之……

  那隻笑面狐狸,心思比九曲黃河還要彎繞。蕭玦的「失衡」是狂風驟雨,尚能感知其方向,預判其強度;顧炎之的「失衡」,卻像是無聲無息的春雨,看似溫柔無害,實則潤物細無聲地滲透,待你察覺,早已深陷泥沼,動彈不得。

  「阿系統,你這『萬人迷光環』異常增強,是想直接送我去西天取經,還是想讓我提前體驗一把妲己的禍國殃民啊?」蘇傾歡在心中哀嚎,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這魅力,我自己都快扛不住了,更別說那些本就對我虎視眈眈的餓狼了!」

  她走到妝鏡台前,銅鏡模糊地映出她的身影。那張臉,依舊是熟悉的眉眼,卻仿佛被月華精心打磨過一般,每一寸肌膚都瑩潤生光,眼波流轉間,似有無形的鉤子,能輕易勾走人的魂魄。她自己看著,都覺得心頭一跳,仿佛鏡中人不是自己,而是一個攝人心魄的妖精。

  這該死的「風眼」體質!

  春桃端著熱水道:「姑娘,您回來了。王爺那邊……」她話未說完,眼神便膠著在蘇傾歡臉上,那雙平日裡靈動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帶著幾分痴然的迷戀,聲音也比往日嬌嗲了幾分。

  蘇傾歡心中一凜,這光環的威力,連春桃都無法倖免。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無事,王爺只是問了些閒話。我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

  她不敢多看春桃,生怕從那雙眼睛裡看到更令自己心驚肉跳的情緒。

  一夜輾轉反側,蘇傾歡幾乎沒怎麼合眼。天剛蒙蒙亮,清露便腳步匆匆地進來稟報,神色間帶著幾分異樣的興奮與恭敬:「姑娘,首輔府的管事方才派人送了帖子和一些……一些晨露花糕來,說是顧公子特意吩咐廚房為您備下的,請您……請您務必賞光,今日午後到城外別院『聽雨軒』一敘。」

  帖子是上好的描金粉蠟箋,字跡清雋飄逸,一如顧炎之本人那般溫雅。而那碟盛在白玉盤中的花糕,做得小巧精緻,花瓣上還凝著晶瑩的「露珠」,散發著清甜的香氣,仿佛不是凡間之物。

  蘇傾歡看著那帖子,只覺得那清雋的字跡仿佛化作了一張細密的網,正溫柔而堅定地朝她罩來。這邀請,看似體貼周到,實則不容拒絕。

  「知道了。」她聲音有些乾澀。

  赴約之前,蘇傾歡對著鏡子,刻意將自己往素淨里打扮。選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麵杭綢衣裙,髮髻梳得簡單利落,只用一支碧玉簪固定。她甚至想過要不要在臉上稍微塗抹些什麼,讓自己看起來憔悴幾分,但想到那失控的光環,恐怕再怎麼遮掩也是欲蓋彌彰,索性作罷。

  攬月小築到「聽雨軒」的路程不算遠,但馬車每顛簸一下,蘇傾歡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那些尋常的叫賣聲、嬉笑聲,此刻聽在她耳中,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和那即將到來的、未知的兇險。

  「聽雨軒」名副其實,建在半山腰,四周翠竹環繞,一條清澈的小溪從院前潺潺流過,水聲泠泠,確是個清幽雅致的所在。

  顧炎之早已等在軒內。

  他今日穿了一襲竹青色的長衫,玉冠束髮,更襯得他面如冠玉,風姿卓然。他坐在窗邊的紫檀木圈椅上,面前擺著一局殘棋,手中正執著一枚白子,似在凝神思索。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眸,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深邃得讓人看不真切。

  「傾歡,你來了。」他的聲音如同春日暖陽下的微風,輕柔和煦,輕易便能拂去人心的躁動。

  然而,蘇傾歡卻從那看似無懈可擊的溫柔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他的目光,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專注,那專注中,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灼熱與探究,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


  【警告!目標人物顧炎之情感波動異常!當前正處於「溫柔陷阱」構建階段!宿主請高度警惕!】

  蘇傾歡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只能強作鎮定,盈盈一拜:「見過顧公子。勞公子久候,傾歡心中不安。」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顧炎之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相迎,那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雅致。他引著蘇傾歡在對面的錦墊上坐下,親自為她斟了一杯清茶。

  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嫩綠的葉片在清透的茶湯中舒展,散發著淡淡的幽香。蘇傾歡端起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那股涼意似乎順著指尖蔓延到了心底。

  「這幾日京中頗不寧靜,想來傾歡也受了不少驚擾。」顧炎之的聲音依舊溫和,目光卻似有若無地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逡巡,「我看你氣色不佳,可是沒有歇息好?」

  他靠得很近,蘇傾歡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雅的墨香,混合著一絲極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清氣。只是,今日這股氣息中,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侵略性,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後退。

  「多謝顧公子關心,傾歡無礙。」蘇傾歡垂下眼帘,避開他那過於專注的目光,「只是……只是近日瑣事繁多,略感疲憊罷了。」

  「哦?是何瑣事,竟能讓我們的傾歡也感到疲憊?」顧炎之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人的心尖,「若有需要,傾歡但說無妨,炎之定當盡力。」

  他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此刻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桌面,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小錘,精準地敲擊在蘇傾歡緊繃的神經上。

  蘇傾歡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蛛網纏住了,越是掙扎,那蛛絲便纏得越緊。她知道,顧炎之的「失衡」,絕不會像蕭玦那般簡單粗暴地表現為占有和控制。他會用最溫柔的方式,織就最致命的羅網。

  「公子說笑了,不過是些女兒家的小煩惱,不足掛齒。」蘇傾歡勉強笑了笑,試圖將話題引開,「今日天氣晴好,這聽雨軒景致宜人,倒是讓傾歡暫時忘卻了那些俗務。」

  「景致再好,也需有佳人相伴,方不負這良辰美景。」顧炎之的目光深深地凝視著她,那雙桃花眼中,仿佛盛滿了化不開的柔情蜜意,又像是藏著深不見底的漩渦,「傾歡,你知道嗎?每次見到你,我都會覺得,這世間所有的色彩,都因你而明亮了幾分。」

  這話若是平日聽來,蘇傾歡或許會當作是顧炎之慣常的調情,一笑置之。但此刻,從他口中說出,配上他那過於炙熱的眼神,以及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只讓蘇傾歡覺得毛骨悚然。

  這哪裡是情話,分明是毒藥!

  「顧公子謬讚了。」蘇傾歡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試圖用茶水的微苦來壓下心中的不安,「傾歡不過蒲柳之姿,何敢與日月爭輝。」

  「蒲柳之姿?」顧炎之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篤定,「在我眼中,傾歡便是那獨一無二的明月,清冷孤高,卻又散發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光芒。只是……」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溫熱的氣息幾乎拂到蘇傾歡的耳畔:「只是這月光太過皎潔,難免會引來無數覬覦的目光。傾歡,你這般美好,卻又這般……令人不放心。」

  蘇傾歡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了什麼?還是……這只是他「失衡」狀態下的試探?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茫然與無辜:「顧公子此話何意?傾歡愚鈍,不太明白。」

  顧炎之深深地看著她,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傾歡從未見過的、近乎偏執的認真:「傾歡,你不必在我面前偽裝。我知道你很聰明,也知道你身上藏著許多秘密。」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卻也愈發危險:「比如,你為何總能化險為夷?比如,為何那些原本對你心懷不軌之人,最後都會莫名其妙地為你傾倒?再比如……為何連我,都會對你這般……情難自禁?」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說出來的,那溫熱的氣息伴隨著每一個字眼,都像是一枚細小的針,扎進蘇傾歡的肌膚,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完了!這隻狐狸,果然比蕭玦那頭猛虎難對付得多!他這是在攤牌嗎?

  蘇傾歡只覺得口乾舌燥,後背的冷汗再次滲了出來。她腦中飛速運轉,試圖尋找應對之策。直接否認?恐怕只會讓他更加篤定。順著他的話說?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顧炎之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手心溫暖而乾燥,帶著一絲薄繭,那力道卻不容拒絕。


  「傾歡,別怕。」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卻讓蘇傾歡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更好地保護你。」

  他執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印下一個吻。那吻輕柔如羽毛,卻像是一道無形的烙印,燙得蘇傾歡猛地縮回了手。

  「顧公子,請自重!」蘇傾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慌亂與薄怒。

  顧炎之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那雙寫滿警惕的眸子,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一絲滿足與……勢在必得。

  「傾歡,你這副模樣,真是……越發讓我著迷了。」他站起身,緩緩踱到窗邊,負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煙雨濛濛的竹林,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我為你尋了一處清靜之所,遠離塵囂,無人打擾。在那裡,你可以安心休養,不必再為那些俗事煩心。」

  蘇傾歡的心沉到了谷底。這不就是變相的囚禁嗎?!

  「顧公子……」

  「傾歡,」顧炎之打斷她的話,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處,卻藏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你不必擔心。我會安排好一切。從今往後,你的喜怒哀樂,都由我來負責。」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鎖鏈,一圈圈纏繞在蘇傾歡身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那看似溫柔的承諾,卻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不寒而慄。

  蘇傾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這「失衡的愛意」任務,簡直是要把她往死里逼!蕭玦是明火執仗的強取豪奪,顧炎之卻是溫水煮青蛙的步步為營。她該如何才能從這溫柔的陷阱中脫身?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敲打在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細密的耳語,訴說著無處可逃的絕望。而那杯早已涼透的龍井茶,此刻在口中,只剩下滿嘴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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