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hapter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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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察者。

  有趣的變數。

  這兩個詞如同兩塊沉重的石頭,砸入蘇傾歡幾乎凍結的思緒冰湖。

  冰面裂開細微的縫隙,一絲微弱到近乎虛無的、名為「希望」的氣流,試圖從那裂縫中鑽出來。

  觀察者,意味著不插手?

  變數,意味著……她並非完全是註定被抹除的那個「錯誤」?

  寒意依舊刺骨,恐懼的陰影仍舊籠罩著她,但心臟在經歷驟停般的冰封后,極其緩慢地、極其微弱地,重新開始搏動。

  那跳動聲在死寂的房間裡,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擂得她耳膜生疼。

  墨塵淵依舊靜立著,月白色的錦袍在昏暗的燈火下泛著一層冷光,仿佛不染塵埃的冰雪。

  他的存在本身,就讓這間簡陋的屋子顯得更加逼仄,更加格格不入。

  那股清冷的異香若有似無地飄散在空氣中,帶著雪的凜冽,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的疏離感。

  蘇傾歡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被她強行按捺住。

  她用力掐著掌心,疼痛讓她混亂的大腦稍微清明了一絲。

  不能慌。

  絕對不能慌。

  這是她唯一的、渺茫的機會。

  她必須抓住。

  「觀察者……」

  蘇傾歡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艱難。

  「國師大人……為何要觀察臣女?」

  她抬起眼,迎上墨塵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可怕,像是一面鏡子,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狽與恐懼,卻吝於給出任何回應。

  墨塵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似乎越過了蘇傾歡,落在了她身後那面模糊不清的銅鏡上。

  燈火搖曳,鏡中的人影也跟著晃動,虛幻而不真切。

  「因為你不同。」

  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平緩,如同山澗流淌的冰泉。

  「你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此界的固有平衡。」

  「系統是修正,也是引導。」

  「它試圖將你納入既定的軌道。」

  「但它失敗了。」

  墨塵淵的視線轉回,重新落在蘇傾歡臉上。

  「一個脫離了掌控的『異數』,一個讓既定『規則』產生漣漪的變數……」

  他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

  「自然……值得觀察。」

  蘇傾歡的心猛地一沉。

  打破平衡?納入軌道?

  這些詞彙讓她感到更加不安。

  她就像一個無意間闖入精密棋局的棋子,不僅打亂了棋盤,還讓那個高高在上的棋手,對自己產生了某種……研究的興趣?

  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那……清除協議……」

  蘇傾歡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是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既然大人只是觀察者,那這個協議……」

  她不敢把話說完,只能用充滿希冀又恐懼的目光,緊緊盯著墨塵淵。

  墨塵淵微微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協議已經啟動。」

  他陳述著事實,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這是『規則』的自我修正機制,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七十二個時辰,分毫不差。」

  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一點微光,就被這冰冷的話語瞬間澆滅。

  蘇傾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無法阻止。

  規則的自我修正。

  她還是死路一條。


  巨大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她踉蹌了一下,扶住了身後的梳妝檯才勉強站穩。

  桌沿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不。

  不能放棄。

  如果墨塵淵只是來宣判她的死刑,根本不必說這麼多。

  他說她是「有趣的變數」。

  他說他是「觀察者」。

  這其中一定還有她沒有抓住的關鍵!

  蘇傾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腦在極度的恐懼和求生欲驅使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規則……規則可以被打破嗎?」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墨塵淵,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瘋狂。

  「既然我是變數,既然我的存在已經打破了平衡,那是不是意味著……規則本身,並非牢不可破?」

  墨塵淵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近乎絕望的火焰,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似乎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分辨的情緒波動。

  像是冰封的湖面,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規則……即是天意。」

  他緩緩說道,聲音空靈而飄渺。

  「天意難測,亦難違。」

  「但……」

  他話鋒微微一轉。

  蘇傾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變數本身,就是規則之外的存在。」

  墨塵淵的目光再次落在蘇傾歡身上,帶著一種審視,一種探究。

  「能否在規則抹殺你之前,找到那一線生機……」

  「取決於你自身。」

  取決於她自己?

  蘇傾歡愣住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系統已經崩潰,她現在就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除了那點來自現代的、在這個世界未必管用的知識,她還有什麼?

  她能拿什麼去對抗那所謂的「規則」?對抗那即將到來的「靈魂抹殺」?

  「國師大人……」

  蘇傾歡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

  「臣女……不明白。」

  墨塵淵沒有解釋。

  他抬起手,瑩白如玉的指尖在空中輕輕划過,仿佛在描摹著某種無形的軌跡。

  「系統雖毀,但其在你靈魂深處留下的烙印仍在。」

  「你與這個世界的某些『節點』,已經產生了無法割裂的聯繫。」

  「這些聯繫,或許是你對抗『規則』的唯一依憑。」

  靈魂烙印?

  世界節點?

  無法割裂的聯繫?

  蘇傾歡努力消化著這些信息。

  她想到了蕭玦那探究的目光,顧炎之溫和面具下的深沉,晏如玉玩味的試探……

  難道是指他們?

  那些被系統強制綁定的攻略目標?

  「情緣值……」

  蘇傾歡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雖然系統崩潰了,但她似乎還能模糊地感覺到,那些曾經獲取的、代表著與男主們情感糾葛的數值,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種更隱晦的方式,潛藏在她的靈魂深處。

  墨塵淵似乎捕捉到了她的低語。

  「情感,是天地間最不可測的力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縹緲的意味。

  「亦是……最強大的『變數』。」

  「規則試圖量化它,掌控它,最終卻可能……被其反噬。」

  他的話語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蘇傾歡腦海中某個塵封的角落。

  系統收集情緣值,真的是為了能量?還是為了別的?

  晏如玉說墨塵淵看守著王朝最大的秘密之一。


  墨塵淵說她是變數,情感是變數。

  這一切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

  她感覺自己似乎觸摸到了某個巨大謎團的邊緣,但眼前依舊是迷霧重重。

  「臣女……該怎麼做?」

  蘇傾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時間不多了。

  七十二個時辰,聽起來很長,但對於尋找那一線生機而言,無異於白駒過隙。

  墨塵淵收回了手,負手而立。

  窗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依舊濃重。

  「活下去。」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用你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當你這個『變數』足夠強大,強大到足以影響『規則』的運行時……」

  「或許,生機自現。」

  說完,他不再看蘇傾歡,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輕緩,落地無聲。

  那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即將消失在門外那片風雪之中。

  「等等!」

  蘇傾歡急忙開口。

  「國師大人!」

  墨塵淵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大人……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蘇傾歡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問。

  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觀,看著她這個「錯誤」被規則抹殺。

  為何要給她指點?哪怕只是這樣模糊的方向?

  門外的寒風卷著雪粒子吹了進來,拂動著墨塵淵月白色的衣擺。

  他沉默了片刻。

  「我說了,我只是一個觀察者。」

  他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來,比剛才更添了幾分疏離。

  「一個足夠有趣的『變數』……若是這麼輕易就消失了……」

  「未免太過無趣。」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

  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風重新帶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也隔絕了那個神秘莫測的男人。

  房間裡,只剩下蘇傾歡一個人,還有那盞在寒風中搖曳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油燈。

  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股清冷孤絕的異香。

  有趣?

  無趣?

  蘇傾歡靠著冰冷的梳妝檯,緩緩滑坐到地上。

  原來,在她掙扎求生、恐懼絕望的時候,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國師眼中,她僅僅是一個排解「無趣」的觀察對象?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和憤怒,瞬間涌了上來。

  但緊接著,更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這一切情緒。

  不管墨塵淵的目的是什麼,不管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說出那些話。

  至少,她得到了一些關鍵信息。

  規則。

  變數。

  靈魂烙印。

  世界節點。

  情感。

  活下去。

  足夠強大。

  這些詞語在她腦海中不斷盤旋、碰撞。

  七十二個時辰。

  她必須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墨塵淵說,她與世界節點的聯繫,是她唯一的依憑。

  那些節點,指的應該就是蕭玦、顧炎之、晏如玉……甚至,包括墨塵淵他自己?

  系統雖然崩潰了,但它在她身上留下的「萬人迷光環」效果,似乎並未完全消失。

  那些男人對她的「異常」關注,或許就是她現在唯一能動用的資源。

  可是,要如何利用?

  去主動接近他們?尋求庇護?

  蕭玦的強權,顧炎之的智謀,晏如玉的財力與信息……

  但他們每個人都心思深沉,接近他們無異於與虎謀皮。

  而且,他們對她的興趣,本身就源於系統和她「異數」的身份。

  一旦被他們發現真相……後果不堪設想。

  蘇傾歡用力揉了揉發痛的額角。

  思緒紛亂如麻。

  她需要冷靜。

  需要計劃。

  首先,侯府這邊。嫡母和蘇語柔的反常平靜,一定有問題。她們不可能就這麼放過在宮宴上讓她們丟臉的自己。

  必須儘快弄清楚她們的圖謀,解除眼前的危機。

  其次,提升實力。墨塵淵的話提醒了她,情感或許是關鍵。那些殘存的「情緣值」或者說「情感聯繫」,到底有什麼用?她需要去試探。

  最後,也是最緊迫的,對抗那該死的「清除協議」。墨塵淵說要足夠強大,強大到影響規則。這聽起來太虛無縹緲了。到底要怎麼做才算足夠強大?

  蘇傾歡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雪似乎停了。

  天邊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而留給她的時間,已經開始倒數。

  她從冰冷的地面上站起身,走到水盆邊,用冷水狠狠潑了潑臉。

  刺骨的冰冷讓她瞬間清醒了許多。

  看著水中自己那張蒼白卻依然絕色的臉,蘇傾歡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起來。

  她不是什麼任人擺布的棋子。

  也不是什麼可以被輕易抹除的錯誤。

  她是蘇傾歡。

  她要活下去。

  用盡一切手段,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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