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天官來信,奉旨掌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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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賽覺得自己夠莽了。

  結果好傢夥,今天來了個比他更莽的!

  一介小小南陽縣令,膽敢來開封撒野?

  還玩兒起『異地執法』了!

  怒聲呵斥完葉懷峰以後。

  張賽狼狽拍打身上的泥土,看向跪了一地的開封縣衙差役,怒罵道:「一群沒用的混帳東西,還不趕緊起來!」

  「把這群從南陽來的、不知死活的玩意兒,給本官即刻拿下!」

  還是那句話,大家都是縣令,誰怕誰?!

  更何況這裡還是開封!

  他張賽自己的地盤!

  書院內。

  本以為『救兵』趕來,危機解除的學子們,登時再次繃緊了神經。

  有幾位學子甚至苦兮兮看向裴堅、莊瑾,用眼神控訴道:這就是你們說的,優勢在我,問題不大?

  裴堅尷尬撇過臉。

  至於崔峴……多少也有些尷尬。

  他發誓,自己真的想在這幫學子們面前裝一波大的。

  但,來的怎麼是葉老哥啊?

  一路風塵僕僕、自南陽趕來的葉懷峰見狀很是受傷。

  別拿縣令不當官員!

  今天這一局,還真就得他這個縣令來破!

  因此。

  葉懷峰無視張賽的呵斥,在無數人瞠目注視下,一腳,再次將張賽狠狠踹倒在地。

  砰!

  「南陽差役聽令!」

  「在!」

  「即刻緝拿罪官張賽!膽敢反抗者,殺!」

  「是!」

  霎時間,周遭原本鬆懈下來的氣氛再次緊繃。

  張賽直接被按住。

  葉懷峰一身縣令官袍,殺氣騰騰站在山門處:「奸官張賽,傷我南陽棟樑賢士!」

  「本官南陽父母官葉懷峰,接南陽萬萬百姓訴狀,特來開封,將你緝拿歸案!」

  說罷。

  葉懷峰殷切看向崔峴:「崔賢士,本官沒來遲吧?」

  別說,這波操作,有點帥啊。

  當年的『憨憨縣令』大川,今日,已成長為庇佑一方的父母官了!

  崔峴很是感慨,並立刻弄懂了葉懷峰的意圖。

  二人心照不宣的對視。

  而後,他感激朝著葉懷峰一拱手:「多謝大人做主!」

  不是?

  玩呢?

  張賽要瘋了。

  由於崔峴、葉懷峰二人神情過于堅定。

  張賽甚至自我懷疑,在心裡盤了兩遍『南陽縣令和開封縣令誰更大』。

  答案顯而易見。

  「葉懷峰,你活得不耐煩了,你有什麼資格緝拿我!」

  趴在地上的張縣令厲聲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來救本官?」

  這最後一句,顯然是對著開封縣衙的差役們說的。

  先前猝不及防、被按倒在地的開封縣衙差役們,聞言拼命掙脫束縛,準備營救張賽。

  張縣令是一方父母官。

  他要是有了閃失,開封縣衙的差役,一個也跑不掉,都得被問責!

  正當雙方再次要起衝突的時候。

  「誰說他沒有資格緝拿你?」

  一道渾厚威儀的聲音,自山門外傳來。

  接著。

  外面老儒此起彼伏的譁然聲響起,紛紛跪地叩首,高呼『柳大人』。

  一頂官轎在嶽麓山門外停下。

  轎子後面,跟著數十位殺氣騰騰的差役。

  帘子掀開,一個濃眉厚唇、身穿緋色官袍的男子緩緩走出來。

  瞧見此人,滿臉怒意的張賽神情劇變:「柳參政?」

  聽到這個稱呼,數十位開封、南陽差役齊齊收刀,先後下跪行禮:「見過柳大人!」


  書院內,數百學子驚慌反應過來,齊齊跟著跪拜。

  甚至連葉懷峰、張賽兩位知縣,都下跪行禮。

  根據《大梁會典》,官員品級差距超過三品時,卑者需行跪拜禮。

  而這位柳大人,大名柳沖。

  任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參政,從三品。

  真正的『省級大員』。

  此人怎麼來了?

  張賽神情變幻,餘光里,卻瞧見仍有一人,站在山門處一動未動。

  在跪倒一片的人群中格外顯眼。

  張賽一愣,隨後轉身厲聲道:「大膽崔峴,見到柳大人,為何不——」

  在張縣令的呵斥聲中。

  在無數道呆滯目光注視下。

  便見柳大人快步上前,熱絡又歉意的朝著崔峴拱手:「自孟津一別後再相見,先生依舊風采照人。」

  「聽聞有賊人闖入嶽麓書院,意圖謀害先生。本官憂心忡忡,即刻便趕了過來。怎麼樣,先生沒傷著吧?」

  說罷。

  柳大人竟當眾檢查了崔峴一番,確定他無礙,這才鬆了口氣。

  賊人張賽:「……」

  「多謝柳大人,峴暫時無礙。」

  崔峴笑眯眯跟柳沖道:「多虧葉縣令來的及時。」

  正所謂: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遠在京城的鄭首輔,就這麼一個寶貝徒孫,怎麼可能不護著?

  四月份。

  孟津祥瑞入京,賈邵名動四方。

  當時,陳秉派遣洛陽知府趙恆,司禮監秉筆太監派遣河南鎮守太監徐寧,鄭霞生派遣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參政柳沖,齊齊趕往孟津鴻雁樓,拉攏賈邵。

  此事過後,柳沖和崔峴並無過多接觸。

  但『太想進步』的柳沖,已經非常懂事的意會到,自己得替閣老,保護好小徒孫。

  除此之外,崔峴本人同樣才情無雙。

  柳沖是『孟津祥瑞』的知情者,他曾親眼看著孟津縣令昌濤連升三級,嫉妒不已。

  這種情況下,崔峴有難,柳沖自然要上!

  還得做的漂亮。

  原本的計劃是,方才崔峴喊『拿下』後,他柳沖就該帥氣出場的。

  可惜,被葉懷峰搶先了一步!

  此刻聽到崔峴的話,柳沖尷尬打趣道:「先生這是在怪我來遲了?這個葉懷峰喲,比本官更會辦事兒。」

  嘶!

  聽到柳沖這話,四周圍響起無數道倒抽冷氣聲。

  雖說崔峴是閣老徒孫,可柳沖好歹是從三品高官,面對閣老是這個態度倒是可以理解,可崔峴,他憑什麼?

  對此,柳沖表示:你們懂個屁,本官實在太想進步了!

  被點了一把的葉懷峰順勢說道:「下官不敢。」

  柳沖眯起眼睛看向葉懷峰,而後走過去親自將人扶起來:「你身為開封知府,不必跪本官,起來吧。」

  張賽震驚道:「開封知府?」

  柳沖瞥了一眼張縣令,並未讓他起身,只淡淡道:「內閣下了調令,南陽縣令葉懷峰,升任開封知府。」

  涼了啊!

  上官變動,張賽作為直屬下官,竟然一點消息沒收到。

  這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

  難怪葉懷峰敢來緝拿他!

  不不不!

  就算葉懷峰是開封知府,沒有足夠的證據,也不能緝拿他這個縣令!

  而且此時情況非常不對勁,得跑!

  趕緊跑!

  張賽疾言厲色道:「葉大人,我是吏部在冊的縣令,縱然你是開封知府,也不能隨意處置我!」

  接下來,葉懷峰的應對,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官場政鬥典範。

  且讓他本人一炮打響名聲,震動整個河南官場!

  「回稟參政大人,下官接到南陽百姓訴狀後,一路疾馳趕來開封,暫時並未收到內閣調令。」


  葉懷峰朝著柳沖一拱手:「因此,下官此刻是南陽縣令,而並非開封知府。」

  柳沖聞言,頭一次認真打量眼前這位年輕的縣令,眼神中帶著三分警惕。

  我看你年輕老實,才沒過多防範。

  結果,你比我更想進步啊!

  什麼叫做『沒看到內閣調令』,所以此刻『只是南陽縣令』。

  不管葉懷峰是否看到調令,內閣已經升任他做知府,他就是知府。

  只是,身為開封知府,葉懷峰沒有充足的理由,扒了張賽的官袍。

  別說開封知府,就算是此刻的參政柳沖,也沒有抓張賽的由頭。

  但,南陽縣令葉懷峰有啊!

  他能以南陽縣令的身份斷案,向張賽發難問責,再以開封知府的身份,擁有拿下張賽的權利!

  只要咬死『我沒看到調令』,將來官司打到內閣,他都不怵!

  張賽雖然蠢,但在官場彎彎繞繞這一塊,還是很懂得。

  他猛然站起來,指著葉懷峰鼻子罵道:「葉懷峰,你想兩件官袍一起穿?!」

  葉懷峰神情有些恍惚。

  六年前。

  尚且青澀,不懂官場規則的他,在崔峴的指點下,衝進南陽府衙,對著南陽同知大聲呵斥:「你乾脆兩件官袍一起穿吧!」

  那一仗,他從吳同知手中,奪回了縣令實權。

  當時他覺得,吳同知真是可恨。

  直到此刻。

  他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原來,這就是成長?

  葉懷峰咧了咧嘴,在張賽目眥欲裂的注視下,義正言辭說道:「本官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據《大梁律·興律》:擅害功勳者,罪加三等!」

  「本官南陽縣令葉懷峰,接南陽萬萬百姓訴狀,今開封縣令張賽,欺我南陽賢士,引發南陽萬萬百姓激憤!」

  「三班聽令!」

  數十位南陽差役,在眾人震撼注視下,齊齊亮出寒刀。

  「剝去此人官袍,押解回南陽候審!」

  「是!」

  數位南陽差役上前,當場剝掉張賽的官袍。

  張賽厲聲道:「葉懷峰,你既自稱南陽縣令!自古以來,從未有縣令緝拿縣令辦案一說,本官要進京,去吏部告你!」

  「告不死你!」

  葉懷峰一甩袖袍:「自古以來從未有,那本官便開了這個先河吧!」

  崔峴在旁邊看的眼睛都亮起來,滿臉讚許。

  什麼是官場政治?

  這就是官場政治。

  以前沒有,那就從我開始有!

  葉老哥,這一把牛爆了。

  從此以後,怕是要官運亨通了啊!

  被崔峴以讚許目光看著的葉懷峰,悄悄驕傲挺直了胸膛。

  旁邊。

  柳沖表示羨慕嫉妒恨:可惡,總有人比他更想進步!

  半個時辰後——

  「破開嶽麓山門的開封縣令張賽,直接被剝去官袍,羈押問審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全開封官場震動譁然。

  六年磨礪成長。

  三十三歲的葉懷峰,以最鐵血的姿態,悍然亮相河南官場——

  成為崔峴手中,最鋒利的一把鋼刀。

  替他披荊斬棘,殺出一條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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